月药兔没有立刻扑过来。
它先看了看顾擎,又低头看向襁褓里熟睡的孩子。
直到确认顾擎真的要给它,才慢慢靠近。
鼻尖先靠近嗅了嗅,随后嘴唇碰到那一点血。
下一刻,月药兔额头的月纹骤然亮了起来。
那滴红中透金的血像是被什么吸引,沿着它鼻尖化作一缕极细的血气。
消失。
顾擎清楚感觉到。
兔子体内那株虚弱的本命草猛烈地颤了一下,原本黯淡的月白色深处,多了一点很淡、很淡的金。
只有一线,却再没有熄灭。
月药兔整只僵在原地,红色眼睛一点点睁大。
「有用?」顾擎也盯着它。
过了好几息。
兔子才猛地点头,越点越快。
顾擎嘴角也忍不住扬了一点。
「看来妳没骗我。」
月药兔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再看襁褓里的孩子时,那双眼睛里依旧有藏不住的渴望。
却也多了些别的东西。
顾擎暂时看不懂,她也懒得想。
反正至少现在——
她们谁也离不开谁。
随后月药兔把几种草根、银苔和一点温泉石粉混在嘴里,低头快速咀嚼起来。
兔子腮帮子一鼓一鼓,额头月纹逐渐亮起。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吐出药露,而是整只兔都泛起淡淡白金色光晕。
片刻后,它低头,一滴比先前更加凝实的药露落在石面上。
淡蓝为底,中心却有一缕极细的金线。
药香扩散。
顾擎腹中的裂核几乎是本能地颤了一下。
月药兔累得趴在地上,抬爪把那滴药露推向她。
顾擎拿起来,盯着那滴药露看了半晌,最后吞了下去。
这一次,药力入腹的瞬间,顾擎几乎闷哼出声。
月药的清凉覆上裂核。
孩子血中那缕金芒则像细小的针线,把被狮火烧出的裂痕暂时缝住一点。
不多。
却足以让她从「立刻死」变成「晚点死」。
顾擎靠着石壁,闭眼很久。
再睁开时,她眼底终于多了一点清明。
「还真有用。」
月药兔虚弱地趴在地上,用爪子慢慢写:
——我说了。
——比肉值钱。
顾擎低头看它,很轻地笑了一声。
「行。」
「说了不吃你。」
月药兔松了一口气,整只兔摊成一张饼。
整只兔子往温热的石面上一摊,耳朵软趴趴地垂在两侧,活像一张被人随手铺开的白色毛饼。
顾擎看了它一会儿,又闭眼感受自己的妖核。
裂痕还在,那股烧灼感也没有完全消失,可原本像破了个洞一样不断往外流失的妖力,确实慢了下来。
「活着真难。」 顾擎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至少有时间想下一步。
她低下头,正准备看看孩子。
「嗯…啊…」刚才稍微安静一点的小家伙又开始扭。
「又来了?」顾擎脸上的轻松瞬间没了。
她第一反应还是伸手摸孩子额头,还是差不多热。
眉心原本被令牌压下去的淡金纹路,也一点点浮了出来,很淡,却越来越亮。
胸前那枚暗金令牌也跟着发热。
「到底有没有发烧……」她皱着眉。
孩子脑袋一下一下往她胸前蹭。
顾擎被蹭了几次,终于停住。
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动作,沉默了下。
孩子嘴巴张了张,本能地往衣襟里找。
「妳饿了?」
小家伙当然不会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往她身上钻。
她不熟练的递到孩子嘴边,孩子很快含住。
细小的吞咽声响起。
原本一直乱动的小手也慢慢安静下来。
顾擎神情稍缓。
「还真是……」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摸额头、摸肚子的操作有点蠢。
正想放松休息,腹中的妖核忽然一扯。
「嘶……」才刚被药力稍稍牵住的裂口,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你是真饿啊?」顾擎脸色有些难看。
月药兔趴在旁边,默默抬起头。
「看什么?」顾擎立刻看它。
兔子面无表情,它本来也没有想笑。
可顾擎就是觉得那双红眼睛有点刺眼。
「我才养没多久,忘了很正常!」
「还有因为她醒来……」她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没什么底气。
「…唉,我跟一只兔子解释个啥子。」
顾擎认命地调整姿势。
这两天最让她精神受创的事情,如今竟然真的开始熟练了。
月药兔:「……」
它原本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可额头那道月纹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月药兔愣了愣,抬头看向孩子。
孩子眉心那道金色纹路还在。
一明、一暗…
每亮一次,气息便躁动一分。
而月药兔本命草散出的那点淡淡月性靠近后,那股躁动竟会稍微弱一点。
它自己也有些不确定,慢吞吞爬了起来。
鼻尖凑近,嗅了嗅。
什么也没嗅明白。
又绕到另一边。
仍然没看出这只幼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先说好,刚才那滴已经是交易。」顾擎皱眉看着它。
「你别趁机——」
月药兔抬头瞪她,顾擎默默闭嘴。
兔子伸出一只爪,轻轻按在她手臂上。
月纹微亮,一缕很淡的月白药气散开。
顾擎本来还有些警惕。
可很快。
她便察觉到了变化。
孩子眉心那道躁动的金纹,竟真的暗了一些。
不是消失。
只是那种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窜出来的躁意被压了下去。
连带着——
她腹中那股持续被牵扯本源的感觉,也跟着缓了一点。
顾擎怔住。
「……有用?」
月药兔也怔住。
显然它自己都没料到。
一狐一兔对视。
「妳那株草……能让她安静?」
月药兔迟疑一下。
点头。
顾擎低头看向孩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只知道兔子的月性气息靠近后,孩子确实舒服了些。
而孩子一稳。
从自己身上抽走本源的速度,也跟着慢了。
不是不吸。
还在吸。
只是没刚才那么急。
兔子最后还是低下头。
从剩下的草药里挑出一点银苔,又咬下一小截温性的草根。
「等等。」顾擎立刻伸手。
兔子抬头。
「你刚才都趴成饼了。」
「还做?」
月药兔没理她,低头继续咀嚼。
这次它没有把本命草完全催起。
只让月纹亮起一点。
片刻后,一小滴几乎透明的药露落在石面上。
和给顾擎那滴完全不能比。
没有金线,药气也很弱。
月药兔把它推向孩子。
顾擎没动,先看着兔子。
她将那滴药露沾在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嘴角。
小家伙本能地舔了一下。
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金纹竟真的慢慢暗了些。
顾擎腹中那股持续被拉扯的感觉,也从一下一下往外拽,变成了一条很细、很慢的牵引。
她怔了怔,低头看看孩子,又看看月药兔。
「…… 还挺有用」
兔子再次趴回去,一副已经没有力气再理她的样子。
顾擎忽然觉得,这交易好像比她刚才想的还划算。
柠柠的血能养兔子的本命草。
本命草好了,兔子做出的药能吊她的命,再好点说不定能帮她补一补。
虽然目前还只能让孩子不要吸那么快。
而自己只要不死,就能养着孩子。
也能保护这只一阶兔子不被路过的谁顺手抓去炖了。
绕来绕去,三个都快死的东西,居然硬是凑出了一条活路。
顾擎靠着石壁,仰头感叹道:「生命共同体啊……」
怀里的小家伙根本听不懂,只是本能地往她胸前拱。
顾擎嘴角抽了抽。
「吃。」
「妳继续吃。」
「干脆把我骨灰也泡水喝了算了。」
嘴上抱怨着,她还是调整姿势,让孩子靠得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