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擎猛地睁开眼。
冬巢火脉的微弱红光映在石壁上。
她呼吸很重。
怀里的孩子还在。
兔子也还在她腿边睡成一团。
一切都没有改变。
只有她脑海里,多出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妖力运行方式。
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脑中的功法,而是猛地抬起自己的手。
握拳、松开,再握拳。
是自己的。
顾擎盯了半晌,又摸了摸脸。
接着摸狐耳,最后甚至捏了一下自己的腿。
有感觉,也是她自己在动。
她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然后脸色重新黑下来。
「……混蛋。」
刚才绝对不只是梦。
哪有人做梦做到身体都被别人抢走的?
顾擎心有余悸地靠着温热的石壁坐了很久。
身体很温暖,心里却很冷。
本以为可以稍微安心下来,整理思绪,结果现在又搞出个祖宗来,还让不让狐好好休息了!
怎么连个破烂的身体都有妖抢着要啊⋯
望着微红的冬巢顶部发呆了好一阵子,顾擎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到脑海里,那套陌生的妖力运行方式上。
没有名字,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先从这里开始」都没有。
只有一条清晰得近乎本能的妖力运行轨迹。
顾擎盯了很久,理智告诉她——
半个时辰前才有妖想抢她身体。
现在立刻照着对方给的东西修炼,怎么想都像嫌命太长。
可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又感受着腹中仍在不断逸散的本源。
似乎她一直以来都没有选择。
「……死就死吧。」顾擎试着调动妖力。
才刚运转,腹中的裂核便猛地一抽。
「嘶——」疼得她下意识停住。
腿边原本睡着的月药兔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王八蛋。」它迷迷糊糊抬头,正好听见顾擎咬牙又骂了一句。
兔子身体一僵。
「有病。」顾擎没注意,又试了一次。
兔子耳朵慢慢往后压。
「抢人身体还敢教老子修炼……」
月药兔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顾擎闭着眼。
「最好别让我逮到妳。」
兔子又挪。
直到身边的突然空了,顾擎才睁眼。
顾擎低头,月药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仰着脑袋看她。
红色眼睛里写满了莫名其妙,一狐一兔就这么隔着半条石缝对视。
月药兔两只耳朵压得很低,眼神非常警惕。
顾擎反应了两息。
「我不是骂妳。」
兔子没动。
「真的。」
仍旧不动。
「妳昨天才救我,我骂妳干嘛?」
月药兔的耳朵这才稍微抬起一点,但仍没有回来。
顾擎嘴角抽了抽。
「爱信不信。」她重新闭上眼。
继续运转,月白妖力顺着经脉一点点向前。
没有直接冲向裂核,而是在妖核外围像极细的丝,绕了一圈又一圈。
原本不断从裂口流出去的本源,真的被一股极其柔韧的月性力量牵了回来。
裂缝还在,只是原本像破袋子般,不停往外漏的妖核,现在像在外面又兜了一层月白的膜。
效果出现得比顾擎预想中还快。
那种一直以来像身体被掏空一样的虚弱感,竟真的减轻了一点。
顾擎内视着,不得不承认,这功东西是真的好用。
问题是——
给她这东西的人刚刚真的想夺舍她。
「……什么鬼祖宗。」她忍不住又低低骂了一声。
这次月药兔没应激,只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遇到了个想抢人身体的老妖婆。」顾擎无奈地叹了口气。
兔子:「……」
它歪了歪头,显然没懂。
「算了。」顾擎重新靠回墙上。
「妳当我没说。」
黑暗中毫无动静。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
那东西听见了,只是懒得理她。
接下来两日,顾擎几乎没有离开那条石缝。
不是不想,是她现在这副身体,还不足以让她放心带着孩子走进冬巢那堆视线里。
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同一件事。
运转那套没有名字的法门。
第一次只能走半圈,第二次勉强一圈。
到了下午,已经能连续运行三遍。
每次结束,妖核都还是会疼,可散出去的本源明显少了。
这种差异到了第二天早上,甚至已经能从身体上看出来。
顾擎醒来时,第一次没有觉得眼前发黑。
她撑着石壁坐起来,没晕。
又站起来,腿有些软。
但没有直接跪回去。
顾擎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自己都有些意外。
「真有用……」
「自然。」一道女人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
顾擎浑身一僵。
下一秒。
「妳果然还在!」
识海重新安静。
「喂!」
没反应。
「妳昨天是不是一直都听得到?」顾擎咬牙。
「老妖婆。」
女人终于淡淡开口:
「第三条脉走偏了。」
顾擎:「……」
她下意识重新运转妖力,果然有一处略微滞涩。
调整之后,那股刺痛立刻减轻不少。
有用,又他妈很好用。
这才是最气人的。
「妳到底想干嘛?」
然而对面却没有回答。
「妳昨晚想抢我身体。」顾擎靠着石壁坐下。
「现在又教我修。」
沉默了一阵,顾擎眼皮一跳。
「不会是嫌我现在太破,准备先修好了再抢吧?」
这一次,女人竟然轻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顾擎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又是一片寂静,仿佛刚刚只是幻听。
「靠。」顾擎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忽然觉得自己每天辛辛苦苦修炼,像是在帮强盗装修房子。
可不修又不行,她现在比谁都需要这套东西。
「唉。」顾擎仰头叹气。
「被妖卖了还要帮妖数钱。」
看着石缝透进来的火光,她继续道:
「行,等我活下来,再想怎么把妳赶出去。」
黑暗深处似乎又传来一声极淡的笑。
顾擎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