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摸一下。」
老七已经是第三次试图摸兔子了。
月药兔往旁边挪了好一段距离。
他又伸手。
兔子没理他,只是用力跺了一下脚以示警告。
下一刻。
啪!
兔脚准确踹在他手背上。
「嘿,还挺有劲!」老七不怒反喜。
顾琴看得嘴角一抽。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唉!人家都说兔毛多柔软。」老七理直气壮。
「我还没摸过呢。」
「……你就没想过,她根本不想给你摸?」
「一回生,二回熟嘛。」
「你真没救了。」
顾琴摇了摇头。
老七倒是不在意,还想继续逗兔子。
「你给我消停点!」
老五的声音从火堆旁传来。
「腿伤还没好,就想再被咬?」
「我这不是想跟它增近点感情吗?」
「没事做就自己走回去!」
老七这才暂时放弃了兔子。
顾琴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家伙倒也有趣。
明明先前伤得不轻,如今精神稍微好些,便又开始作死。
火堆旁的几个商队成员围在一旁,讨论这趟货能赚多少。
顾琴听了一会儿,忽然想到。
「对了,老五。」
「嗯?」
老五正拿着木勺搅碗里的汤。
「北衡关是怎么样的?」
「什么怎么样?」他抬起头。
「就是…进关的流程是怎么样的」
顾琴捧着热汤,蒸腾的水气扑面,染上嫣红一片。
「沈大哥不是说,要带我进关吗?我总得知道会碰上什么吧。」
「哦,这事啊。」老五点点头。
「寻常人有路引,核对一下便能进。」
「像妳这种带着孩子逃难的,办起来确实有些费工夫。
「但从前也不是没有,只要来历说得通,最好能找关里认识的人作保什么的。」
「要作保?」
「对啊。」老五笑了笑。
「尤其沈头儿常年跑这条商路,关口那几张脸都认得他。
「以前替人说几句话,让关卫登记一下,有时也就放行了。」
顾琴眼睛微微一亮。
「这么简单?」
「以前倒是挺简单。」老五喝了口汤。
「不过这几年规矩越来越多,最近又严了些。」
顾琴心里一紧。
「怎么说?」
「说是要确实核对身分。」
「碰上有修为的,还可能得验气。」
「验气?」
「嗯,妖族通常都要验,有修为的人族,碰上盘查得严的时候也得验。」
老五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头一回登籍的,照规矩是得留个血印。」
顾琴捧着木碗的手微微一顿。
「……血印?」
「留个凭证,往后查起身分也方便。」老五说得随意。
「尤其现在关口新来几个管事,查得比以前仔细。」
「为什么变严了?」
老五笑了笑。
「谁知道那些中原那些老爷门怎么想的,无非就是人多了规矩就多了」
「以前认得商队的旗子、认得领头的人,很多事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
另一人不屑道:
「可不是吗?现在整这些多麻烦。」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
「以前进关,货单对得上就差不多了。」
「现在像我们这些商队,还得验商契、核货单,该交的税一样不能少。」
「连带几头驮兽都得写清楚。」
老五瞥了他一眼。
「你是在说上回你们弄错货单吧?最后还得要沈头儿替你们几个善后。」
那人讪讪笑了笑。
「往后怕是进个关,都得把祖宗三代报上去。」又一名商队成员吐槽。
「你祖宗三代要真报上去,关卫怕是头都大了。」
「去你的!」
几人又笑了起来。
顾琴听着,心里却没有放松多少。
验气就算了,怎么还真要血印?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
「那北衡关外的妖呢?也能进?」
老五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能?」
「哦?」
老五继续解释道。
「北衡关外那么多部族,关里的盐、布、铁器,哪样不是往外卖的?」
「真不让妖进来做买卖,那关口还收什么商税?」
「那就跟人族一样?」顾琴还有些不解问道。
「倒也不全一样。」老五顿了顿。
「关外来的,总要多问几句是哪个部族、来做什么。」
「有商契、有熟人作保的自然就方便些。」
「没见过的生面孔,查得就比较仔细。」
顾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五想了想继续道。
「不过主要还是看是哪个部族。」
「还分哪家?」她有些好奇。
「怎么不分?」老五嗤鼻道。
「那些犯过事的,三不五时劫商队、抢货的,总不可能让他们大摇大摆进关做买卖。」
顾琴想了想。
「所以只要来做正经买卖,其实也不难进关?」
「那当然。」
老五撇了撇嘴。
「北衡关主要防的是北原那些荒兽,又不是见着妖就得拦。」
「何况关里那么多生意,还得靠北边的部族。」
他朝旁边几辆雪橇抬了抬下巴。
「我们这趟货,不得靠冬巢那些妖?」
老七忽然接话:
「真要说起来,咱们也是商盟的妖嘛!」
顾琴一愣,看了看周围的人。
她很确定这一圈坐着的,除了自己和怀里那只兔子,基本都是人。
「……你们?」她有些狐疑地看向老七。
老五忍不住笑骂:
「你少在那儿胡扯。挂了几年商盟的旗,真当自己长尾巴了?」
「怎么没有?冬巢那头熊上次还管我叫猴妖呢!」
「那是骂你像猴子!」
篝火旁顿时笑成一片,顾琴也跟着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把「人」和「妖」分得太清楚了。
这些人似乎根本不怎么介意自己和妖族混在一块。
甚至还能拿这件事开玩笑。
在北境,妖族更像是住在关外的另一群人。
有自己的部族、地盘和规矩。
有些与关内交好,有些互相敌视。
只是……
她又想到老五刚才提起的那些规矩。
沈砚虽然答应帮忙,让她以逃难的人族女子身分进关。
可说到底,那也只是个编出来的身分。
她确实长得像人,甚至怀里还带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说是从北边逃难而来,倒也合情合理。
问题是,她根本不是人。
若是关卫只是问几句话,查查文书,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若真要验血……
顾琴低头看了看柠柠,孩子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被裹在兽皮里。
她下意识将兽皮拢紧了些。
不只是自己。
柠柠身上的血脉,恐怕比她这只魅狐还要麻烦。
「怎么了?」
老五注意到她没再说话。
「担心文书?」
「嗯,有点。」
「这事沈头儿既然答应帮妳弄,妳大可不必太担心。」
老五笑了笑。
「北衡关每天那么多人进出,妳这种带着孩子逃难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希望吧。」顾琴也勉强笑了笑。
她倒也希望,只要带着孩子,看起来可怜一些,就能让关卫少问几句。
可问题是。
万一对方偏偏较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