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顾琴是被怀里的动静吵醒的。
「唔……」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柠柠正拱着小脑袋,嘴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又饿了?」
顾琴打了个哈欠。
真是的。
这孩子的肚子是无底洞吗?
白天才吃了那么多,半夜还能准时起床讨奶。
她将孩子抱好,稍微解开衣襟。
柠柠很快安静下来,旁边的月药兔却被动静弄醒了。
它抬起头,看了母女俩一眼,又默默转了个方向,将脑袋埋进兽皮里。
「妳倒是睡得挑挺轻松。」顾琴忍不住嘀咕。
好不容易喂饱了柠柠,小丫头打了个奶嗝,又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顾琴替她整理好衣物,却有些没了睡意。
帐篷外隐约传来风声,光线暗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找了个较柔软的地方将柠柠放好,还自己则披上了原本那件斗篷。
反正也睡不着,出去透透气好了。
出去前她又看了眼。
柠柠睡得正香。
月药兔也蜷在兽皮上,听到动静它又睁开眼。
「妳继续睡,帮我看好孩子。」
兔子一只耳朵立了起来,随后在孩子身边趴了下来。
还挺听话。
她掀开帐帘,寒风迎面而来。
顾琴缩了缩脖子。
原本热闹的营地已经安静下来。
白日里喧嚣的地方,如今只剩几堆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亮着。
远处还有几名守夜护卫,正沿着停靠的雪橇外围巡视。
顾琴走近了些,篝火里只残存着几截烧得暗红的藤根,不靠近根本感受不到多少热量。
旁边还放着个铁锅,比下午那会的锅子要小不少。
她捡起几个火藤根,往里面添了些许,火苗很快便重新窜起。
「这东西还挺方便。」顾琴看着摇曳的火光自言自语道。
「火藤根确实比起寻常木柴更易保存,也更耐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顾琴回头。
沈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上披着厚实的外袍,手里拿着一只水囊。
「还没睡?」
「刚醒。」顾琴答道。
沈砚看了看她身前,没瞧见孩子。
「孩子闹了?」
「饿了。」顾琴微微点头。
「刚喂饱,现在在帐篷里睡得挺香。」
沈砚点点头,在火堆另一侧坐下。
他拔开水囊喝了一口,又将它收回腰间。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
只有火焰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劈啪声。
顾琴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商队领头人,似乎总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不过也好,至少不会没话找话。
正想着,沈砚却抬起头看向她。
顾琴心头一跳。
「怎么?」
沈砚盯着她的脸瞧了几息,又往头上一瞥。
「没什么。」
又继续低下头烤火。
「老祖宗。」
顾琴有些奇怪,总觉得和之前那些打量的目光稍微有些不一样。
『嗯。 』
「他是不是察觉了?」
『妳的妖气淡了他自然感应得到。 』
「……那不是很可疑吗?」
「所以本祖让妳现在练。」老狐狸语气平淡。
『总好过站在人族城门前突然消失。 』
顾琴竟无言以对,这老狐狸有时候还真有道理。
原本自己一狐她还有些约束,现在沈砚来了,她打算再添些藤根,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
「呜——」
就在她刚把一截藤根丢入火苗,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兽鸣。
声音隔着风雪,低沉得有些发闷。
不像是之前遭遇的那些雪狼,声音更沉,也更长。
「……什么东西?」顾琴手里的另一截藤根停在半空。
周围几名商队护卫倒没有太大反应。
只有负责守夜的人站起身,往火堆外多走了几步。
「嗷——!」
另一个方向,又骤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嘶鸣。
这次似乎近了些,顾琴下意识坐直。
她往黑暗里看了半天。
火光只能照亮附近几丈,再往外,就是一片漆黑。
白天看起来空旷得什么都藏不住的雪原,到了晚上忽然像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什么?」
「不知道。」沈砚正在擦刀。
「不知道?」
「北原晚上会叫的东西多了去。」
「……」
这回答还真让人安心。
沈砚看向火光之外,侧耳听了片刻。
「听着像长角的,应该离得不近。」
顾琴再次无语。
这都什么判断方式?
几名护卫这时很自然地散开,有人往火里加了一把气味刺鼻的草。
有人牵紧驮兽,还有人把雪橇重新围成半圈。
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
很快,一股辛辣的气味便随浓雾散开。
「这能吓跑它们?」顾琴忍不住皱鼻子。
「有些会讨厌这味道。」
沈砚顿了顿。
「但也只是讨厌。」
顾琴下意识看向自己帐篷的方向。
「不用太担心,今晚风向对我们有利。」沈砚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
顾琴默默了点头。
「那些都是荒兽?」她突然问道。
「多半是。」
「荒兽…很危险吗?」
沈砚将一截火藤根推进火里。
「荒兽也吸收灵气,有些活得久了,甚至比寻常妖还强。」
「但大多灵智不高,饿了便捕猎,遇上更强的便逃。」
「平时没什么大问题,但真要成群结队往南跑,那就麻烦了。」
顾琴若有所思。
「兽潮?」
沈砚看了她一眼。
「听说过?」
「一点点。」
原身记忆里确实有这个词,只是印象模糊得很。
「寒潮来了往南走,地脉动了换地方。」沈砚点头继续道。
「每年北边都有兽群往南走,小的几十头,大的几百、几千。」
「真碰上荒潮,后面还会有更大的东西。」
他举起擦好的刀,借着火光仔细瞧了瞧。
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身上,雪原的风让温暖的橙黄和漆黑摇曳得错落。
「北衡关堵着南下最大的几条口子。」
「若是没有这关隘,南边那些小村镇根本活不下来。」
顾琴沉默,盯着形状不断变化的营火。
北衡关或许不完全是她想像中的那种,人族文明与其他妖族间,一道清清楚楚的界线。
更像是人族文明与荒野交界处的一道保护屏障。
北边有人族城关,也有妖族部落。
还有大量根本不在乎你是人是妖、只在乎能不能吃的东西。
「可是北边不是还有妖族的部落吗?」顾琴抬起头。
「自然有。」
「那它们呢?」
沈砚看了她一眼。
「它们?」
「它们不管?」
沈砚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
「荒兽要是闯进自家领地,自然会管。」
「可若只是从旁边经过,谁愿意白白折损族人?」
他用木枝拨了拨火,几点火星飞扬起来。
「何况有些兽潮,连那些大部族都得避让。」
顾琴点点头。
「那…关外有哪些比较大的部族?」
「不少。」沈砚随口道。
「北原各族盘踞一方,大大小小的部落数都数不清。」
「不过真要论势力,还是冰霜巨熊一族最大。」
顾琴心里一沉。
「它们很厉害?」她抬起头。
「自然。」沈砚道。
「冰霜巨熊占据北原大片领地,族中强者不少,寻常部落根本不敢招惹。」
「据说那位老熊王,早在数十年前便已踏入五阶。」
「五阶?」顾琴微微一怔。
她知道冰霜熊族厉害,但并没有具体的了解。
在原身的印象中,北原那些大部族顶多就是三、四境,没想到竟然那群熊竟然还有五阶。
她下意识望向北边。
那可是五阶啊。
别说现在的自己,就是整支商队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