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冰霜巨熊虽强,北原也不是它们一家说了算。」
「还有风暴狼妖。」
顾琴回过神。
「狼妖?」
「嗯。」沈砚点头。
「灰牙,你见过的。」
「他们一族,据说也有一个四境。」
顾琴当然记得,那只威胁她和兔子的狼妖。
但对方势力不小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这不会是被北原最大的几家妖族部落都盯上了吧?
太欺负狐了!
「狼族活动的地方更广,行动迅捷,又擅长结群围猎。」
「一个妖的力量自然比不上冰霜巨熊,但整个部族加起来,也不容小觑。」
她默默听着,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那北衡关里…最厉害的人有多强?」
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
「守关的那位将军,听说已经是三阶巅峰。」
「才三阶?」顾琴脱口而出道。
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一个五阶,一个三阶,中间可是整整隔了二个大境界。
自己要去的人城,似乎也没想像中那么安全。
「三阶怎么了?」 沈砚眉头一挑。
面前漂亮的狐狸小口微张,意外有些呆萌。
沈砚看了片刻,便若无其事撇过视线。
「不是……」顾琴连忙摆手。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那老熊王有五阶吗?」
「要是它哪天跑过来,北衡关岂不是……」她话说到一半,没在继续往下。
沈砚瞧着她的表情,哪还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妳在担心那位老熊王?」
「呃…」顾琴眨了眨眼。
「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干笑两声。
沈砚没有多问,只是弯腰去拿附近的木杯。
接着伸手取过架在火旁的铜壶,往木杯里倒了些热水。
「冰霜巨熊的领地离北衡关远得很,那位老熊王更是多年不曾露面。」
「何况它真要南下,也不是一座北衡关的事。」
闻言,顾琴苍白的小脸紧绷,双眼微睁大的看向他。
由于睡觉时,顺手把头巾拿了下来,此刻两只雪白的耳朵竖的笔直,但她本狐似乎没有察觉。
「喝吗?」
顾琴愣了下。
「…谢谢。」
她接过杯子,没有马上喝,而是捧在掌心暖手。
热气缓缓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隐约带着些草药的清苦气味 。
「但人族也不是没有高阶强者。」
「只不过那等人物,平日里可不会待在这种边关,真出了大事,自然会来支援。」
沈砚喝着手中的热茶,说话间呼出的一团团水蒸气。
「再说了,北衡关有城墙、有守城器械,还有历代修士留下的阵法,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
「原来如此。」顾琴稍稍松了口气,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况且那些大部族也要做买卖。」沈砚又道。
「北原不少部落都靠着商路换取粮食、药材和器物,真要把北衡关拆了,对谁都没好处。」
顾琴点点头。
说到底。
不管人族还是妖族,总得过日子。
倒也不是谁实力强,就一定要跑过来打上一架。
不过……
顾琴看着手中的杯子,犹豫了一下。
「那要是有哪个妖族部落,想抓一只妖呢?」
「嗯?」沈砚不解地看向她。
「就是…假如有只妖得罪了它们,然后跑进人城。」
顾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那些部落总不能直接进城抓吧?」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
「怎么?」顾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
沈砚收回目光。
「照规矩,自然不能。」
顾琴眼睛一亮。
「真的?」
「北衡关虽与北原各族通商,进了关,便得守人族的规矩。」
「就算是大部族,也不能随意在城里抓妖。」
顾琴顿时安心不少。
太好了。
看来人城还是有点保障的。
可沈砚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心头一紧。
「当然,若是对方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那就不好说了。」
「……」
顾琴脸上憨憨的笑容僵住。
「不是有规矩吗?」
「规矩是规矩,买卖归买卖。」沈砚淡淡道。
「若只是寻常小妖,人族未必愿意为了它得罪北原的大部族。」
牙败。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妙啊?
她原本打算进了人城,就能安心过日子。
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么简单,早知道就先问清楚了。
沈砚看着她变来变去的神色,忽然开口。
「妳得罪过冰霜巨熊?」
「没有!」
顾琴回答得飞快。
「我就问问。」沈砚挑眉。
「我也就是回答一下。」
「……」
沈砚看了她两眼,没有再问。
顾琴却有些心虚,她确实没得罪过冰霜巨熊。
只不过是送去熊族的半路上被劫了,可她也不想啊,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况且,说不定根本没妖在找她呢?
再说了,就算有妖找,北原这么大,妖又那么多,哪有这么容易被找到?
她总不能因为一个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通缉,就一辈子躲在山洞里吧?
顾琴稍微放下心来,只是心里又默默添了一件事。
等到了人城,得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狐妖的悬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炼,果然还是得修炼。
至少下次遇上麻烦,不能连抱着孩子逃跑都做不到。
「嘤——!」
远处又传来悠长的未知兽鸣,打断了她的思绪。
火光之外,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漆黑。
白日里空旷得什么也藏不住的雪原,到了夜晚,竟像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顾琴默默攥紧斗篷,又往火堆方向挪了挪。
「怕了?」沈砚看了她一眼。
「冷。」
顾琴面不改色。
「哦。」
「真的冷。」
沈砚微不可察地笑了声。
「……」顾琴决定不理他。
「怎么不喝?」沈砚忽然道。
「嗯?」狐狸耳朵动了下。
沈砚看向她手里捧着的木杯。
「不是说冷?水都快凉了。」
「噢。」
顾琴低头看了眼杯子,水面还冒着几缕白气。
只是……
她瞥了眼火堆旁摆着的几只木杯。
这些杯子似乎都是商队共用的?
刚才沈砚也是随手拿了一只给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别人用过。
喝汤时太饿了她没仔细想,之所以端了这么久没喝也是因为前世的一些小洁癖还没改掉。
「怎么?」沈砚问。
「没什么。」顾琴摇了摇头。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
「杯子洗过了。」
「啊?」
「傍晚烧水时,用热水烫过一遍。」
「哦…」
原来有洗啊。
那倒还好。
「不过现在都放在一块儿,谁用过哪只,确实是分不清。」
顾琴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地瞪他。
你这人!
后面那句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沈砚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连我自己先前用的是哪只,都记不清了。」
「若是介意,我再替妳找一只。」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
顾琴回答得很快。
「我又没说介意。」
这荒郊野外的,有口热水喝就不错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她索性端起杯子,将杯沿凑到唇边,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倒是舒服了不少。
「挺好喝。」
顾琴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
沈砚看着她,倒是没再说什么。
只是目光在她唇边的杯沿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那就好。」他伸手拨了拨火堆。
顾琴将剩下的热水慢慢喝完。
暖乎乎的。
总算没刚才那么冷了。
「那我先回去了。」
她将杯子放到一旁,站起身。
在这边天雪地的,火光周围只剩下辐射热的温暖。
「嗯。」沈砚点头。
「天亮还要赶路,早些休息。」
「知道啦。」
顾琴拢紧斗篷,往帐篷方向走去。
沈砚仍坐在火堆旁。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将她留下的木杯拿起,与其他杯子放在一处。
目光在那几只模样相近的杯子上停了一会儿。
随即摇了摇头。
罢了。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