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战乱年间,人间饥苦难耐。
秋雨瓢泼,打在泥泞的路上,一个衣衫褴褛孕妇,虚弱的走在被雨打湿的街上,衣服已经破得不堪入目。
头发结成块状,从中分开能看到脸,面黄肌瘦的,看不出衣服的布料是什么,但可以看出只有一件单衣,像长袍般,但前襟已经破烂,就连腹部的衣物也已经有武器的划痕。
一边**就这么滑在外面,因为过于饥瘦,路上的人连欣赏的眼神也没有,都是避而远之。
圆鼓的腹部,之所以说是圆鼓只是与她自身作为对比,与正常的孕妇相比,那腹部要小几圈,而且毫无生气。
妇人虚弱的走在路上,每见一人,特别见到女人,会奇怪的说着,“帮我生孩子好吗?”
“帮我好吗?”
“生下来,我想见见孩子!”
声音已经不具备人的声音般,用近乎于嘶哑的,如兽般的声音。
就这样,走在恐惧着陌生人的时代,又在向陌生人寻求帮助,人人避而远之的孕妇,终于在一天,如尸体般靠在那些简陋,甚至有些残破的土房边。
废弃的车轮,无用的稻穗,紧闭的窗户是唯一陪伴她的。
但每每有人经过,总能听见这么个幽然的声音,带着嘶哑,带着鸟兽般的声音,“帮我生孩子好吗?”
孕妇已经在那个地方很久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甚至更久,没有腐烂,没有脱发,所有成为尸体的证明,都没在她身上发生。
但她的的确确的是死了。
可是每次经过的人,特别是女人听得很清楚,鸟兽般的鸣叫,“帮我生孩子好吗?”
直到游方的医生来到,剖了孕妇的腹,拿出已经死在她腹中很久的孩子时,那个孩子和孕妇的身体都化成了腐肉,里面爬满了叫得出名字的,蛆、蜈蚣、蝎,叫不出名字的各种毒虫,食腐虫。
白骨隐约可见,头发已经完全散落在地。
二、
秋雨淅淅沥沥,夹着凉嗖嗖的秋风,雨点打在二层红砖小楼对面的水泥马路上,马路一马平川,在夜里的路灯下,被雨水湿润成灰色,如是一池平静的水面被雨点出涟漪般美妙。
二层红砖小楼,二楼有扇窗户似乎总是开着的,雨蓬在窗户顶上噼啪作响,但并不是所有的雨点都被雨蓬拒之千里,也有些落在窗框上,或者落在两边如樱花般纤薄,红润得如施红姻般的嘴唇上。
细长的眼睛在白皙的脸上拉出两条缝,但又不完全是闭上了,从细长的眼角慢慢向鼻子看去,能看到清澈的眼白与那只露着半圆的黑亮的眼珠。
是名美貌的少年,身穿道袍,头戴道帽。
——是应梵天。
“也是这么个雨天,浮世镇的前身的小村落里。”边说话,应梵天边往嘴里送着食物。
他现在就在叶罗的小屋里,今天是星期六,他现在已经成这间小屋的常客了。
应梵天就这么和叶罗坐在书桌上,两人一人倚着一边窗框,边观赏着雨天,一边吃着外面买回来的小菜。
“吃东西呀,有必要说这种故事吗?”叶罗轻轻的夹起一片青菜放到淡如那古铜肤色的嘴唇间,九莲倒不被食物所吸引,安静的趴在叶罗头上。
应梵天轻笑,继续说:“听说,最后还是有人把那女人给安葬了呢,连着小孩一块,真是些善良的人。”
“真是的,这么美味的菜肴,被你这个故事弄得,都感觉不是滋味了。”叶罗抿了抿嘴唇,其实那些菜肴不过一些家常菜,但多一个人出来一块吃,吃起来的确要美味得多。
“那,不如叶罗,你也说个故事吧。”
“我?”轻咬筷子,似乎在冥思着。
叶罗突然,“啊!”的一声,“想到了!”表情有些激动。
“是什么故事呢?”
“其实也是不什么故事,只是耳朵有些多事,旁听到的,是镇上边这个月发生的….”
话还没让叶罗说完,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叶罗诧异的看着应梵天,他们一直在这里赏雨,也未曾看到有人走近这层楼,怎么会?
敲门声只响了一次,便没再响起了,只是有摩挲地面的声音,从接近地面的门缝里,一封小信封小心翼翼的推了进来,没有看到手,只是信封像被推着进了屋子。
“奇怪。”在叶罗打开门后,门口一个人影也没有,连下楼的声音也没,感觉有些奇怪。
“打开看看吧。”应梵天轻含着菜肴说。
一根头发,这个看着容积不大的小信封里,却是装着这么细小的东西。
“噢。”应梵天轻叹一声,细长的眼角微弯,“有意思。”
“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清楚。”
“那怎么有意思呢?”
“这根头发呀。”
“怎么了?”叶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鬼气呢,而且长短来看,应该是男生的头发,再看这柔软性,大概是孩子的吧。”
“孩子!”叶罗像想起什么似的,声音突然放大几倍,双手也因为过到激动拍在一起。
应梵天有些怔了怔,“怎么了?”
“就是我想要和你说的事呀。”
“哦?”
“现在要讲吗?”因为叶罗看着应梵天的样子,并没有要回去坐着听故事的样子,便很识趣的问。
“当然,不过现在先找找这个头发的主人,然后边走边听。”说完,应梵天把信封给拆了,并不是撕烂,而是很好的把边边角角给轻轻的变会拆成信封时的纸张。
折了个纸飞机,将头发夹在飞机里。
白皙得足以让很多女生忌妒的皮肤,纤细的手指,右手食指与中指合拢,在那红润如花蕾的嘴唇边贴着,喃喃的念着咒文,纸飞机竟自的飞了起来,缓缓的像带路般飞走了。
三、
夜里,秋风唏嘘,一男一女走在无人的路上,路灯有意似的忽明忽亮。
着实有些让人害怕。
风里还杂夹着声音,如是夜鬼的鸣叫般,让两人不得不加快脚步。
看来两人是幽会回来,男的应该是送女的回家途中。
夜除了灯光外,还被天空那淡白色来照亮夜路,两人的脚步在无人的路上被无限放大。
放眼看去,路上只有路灯,一直延继到看不清前路为此,没有一个人。
阴森得有些吓人。
女的便捥得男的手臂更紧了。
男的心里着实美得很。
这时,路灯像开玩笑似的,全部黑掉了,借着天上那淡白的光亮,反而把前路照得更黑暗了。
男的这时心里也有些虚,轻按了女的手掌。
突然,灯路又全部亮了起来,像松了口气般,男的看了看女的,轻笑着,女的也回着放心的微笑,靠着男的更紧了。
本来一个人都没有的夜路,出现了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两人倒吸着凉气,加快的脚步也已经慢下来了,但最终还是要走到小男孩背后的。
小男孩像是在和谁玩似的,一直在地上扔石子,但四周围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
还有一步的距离,两人停下来了,男的看了看女的,女的摇了摇头,似乎不敢上前。
男的心里也慌得很,但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不能表现得这么没用,便深深吸了口气,上前了一步。
“小朋友,这么晚了还出来玩呀?”
“是呀!”声音很奇怪,不是小孩的声音,像是声带被撕破般的四处透气的声音。
男的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不对了,心里开始紧张了,秋天并不热的,而且总还有凉风吹来,身穿着毛衣服已经是很适合这个季节的了,但现在的他,额上已经汗大如豆。
咽了咽口水,“小朋友,太晚了,你家在哪,哥哥送你回家好吗?”
小男孩子缓缓的转过头,就像机器人般,颈部关节不好似的。
先是右边眼睛,黑的,空洞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男的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女的也看到了这个东西,颤抖的双手抓住了男的左胳膊。
男孩的左眼睛也看到了,没有,什么也没有,空洞的,黑的。
鼻子也是,黑黑的,空洞的,什么也没有。
嘴巴没有,黑黑的,空洞的,但微笑着的那两排牙齿,洁白的吓人。
女的已经承受不住了,大声的尖叫起来。
就像闹钟般,打醒了男的,反手抓住女的手拉着她,掉头就跑。
背后还隐隐传来男孩那漏风的声音:
“哥哥不带我回家吗?”
“不行,人还不能吃。”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过些日子吧。”
渐渐的声音也没有了,那一男一女始终没停下来,似乎跑到了男的家里,两人过了一晚。
“噢,原来还有这种事呀。”应梵天挽着袖子,双手互相穿行进道袍的袖内。
“是呀,倒是你,今天好像有所准备似的,竟然把道袍穿上。”
“吃东西嘛,当然要正式一些。”
叶罗无奈的笑了笑。
“哦,在前面。”
时值晚上九点,因为下雨的原因,街上也就没有什么人,而这条路也比较偏僻,正好就是一个人没有。
叶罗撑着伞,两人就站在男孩背后十步远的距离,男孩在地上玩着石子,旁边却不再是人,而是几只妖怪,但看起来是小妖怪。
有独眼独角的。
有鹰头虫翼的。
应梵天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若无其事的走离了叶罗撑着的伞,向男孩走去。
“喂,梵天!”叶罗不得已也就跟上去了。
“小朋友,这是你的头发吗?”应梵天托起手,飞在天上的纸飞机便缓缓的停在他手里。
小男孩缓缓的转过头来,果然和故事里所述的那般。
眼睛,鼻子,嘴巴,都是空洞的,洁白的有些阴森的牙齿挂着类似笑容般的弯曲。
当看到头发的时候,空洞的眼眶里,突然出现了眼白,眼珠。眼睛开始上吊起来,无限放大般,眼睛就像要掉出来一样,凸了出来。
牙齿突生獠牙,头发倒坚,如是修罗。
身体开始变得非常巨大。
秋雨依然淅沥沥的下着,穿过那巨大的孩童。
漏风的声音,发出鬼叫般的激动的吼声:“你们哪弄到的!还我的身体来!”
其它的妖怪似乎被这氛围给感染,兴奋的七嘴八舌道:
“可以吃人了!”
“快我们也一起分食了。”
妖怪们也都涌了过来,应梵天倒不在乎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喂梵天!”站在他身边的叶罗,虽然不害怕,因为已经经历很多次这种情况了,但还是有些紧张的向后退了一步。
应梵天轻抛长袖,黑影飞出来,一人高的壁虎口放大数倍,将妖怪们尽吞口中。
尾巴扫上变异的小男孩,奇怪的是,小男孩像是立体投放影像般,尾巴穿了过去,不过小男孩的影像慢慢也模糊消失了。
“怎么回事?”叶罗东张西望,似乎想找寻小男孩的踪影。
“归身了,这不过是个鬼魂。”应梵天又托起纸飞机,纸飞机似乎不会被雨水打湿般,在雨夜里飞行着。
四、
浮世镇有很多私人小别墅,也有楼房幢幢的小区。
不大的小镇由一条河的支流给分开了,河叫泷川,分为三条,中间的名为主泷河,西边为左泷,东边为右泷。
纸飞机顺着路飞过跨在主泷河上的正龙桥,然后拐了个弯飞进了名为明金的小区里,小区绿化很好,雨夜里又让那些树木花草裹上新鲜的味道。
“这样好吗?”叶罗和应梵天已经站在一幢七层楼房的第五层一号的门前,当应梵天想敲门的时候,叶罗有些躇踌的问。
“既然已经送上邀请函了,那就一定有准备了。”应梵天若无其事的回答着,右手已经作勾状,敲响了绿色的铁门。
“来了。”是女孩子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个女生,被太阳给晒黑的肌肤透着健康的气息。
“啊,是吴雅学姐呀。”叶罗惊讶道。
“认识?”应梵天眼神从吴雅身上转到了叶罗身上。
“是的,因为经常打篮球的缘故,所以算是点头之交吧。”
“你们来了?”吴雅像是知道他们要来似的,邀请他们进家里。
“谁呀?”说话的是吴雅的父亲。
“是同学。”吴雅回答。
“怎么这么晚还跑家里?”吴父有些奇怪的问。
“叔叔好,我叫应梵天。”应梵天抢话道。
叶罗有些尴尬的说:“我叫叶罗。”
“你们好,怎么这么晚来?”
“是吴雅学姐邀请的。”应梵天没有掩饰的说。
本来已经很扭捏的吴雅更加有些紧张。
“邀请?难道?”吴父怒视着吴雅,接着说:“你们来有什么用?连医生也说无药可救了!每天,每天都是这样,你妈妈现在还在你弟弟的房间里,哎,小孩呀,你真是不懂事呀,家丑呀!”
吴父也没有赶他们走的意思,只是很生气的拍响了桌子,转身进了一个隔屋里,那个隔屋是掩着门的。
吴雅有些颤抖的把叶罗和应梵天请进来了。
三房一厅的房子,进门,就能看见三个隔屋,电视机摆在左手边,一进门就能看到,对面有张沙发,沙发旁边有两个门,应该是厨房和厕所。
“弟,弟,在这间房。”
吴雅很紧张的说着,有些害怕。
原来,吴雅的弟弟在一个月前的晚上睡觉后,便全身冰凉像死了一样,到了早上又恢复气色。
发现这种情况的是吴母。
送去很多大医院,都束手无策,医院里没有人见过这种病状。
慢慢的,已经没有医院可以去了,只能就这么放纵着,晚上像尸体一样,到了白天就恢复成活人。
“看来是了。”应梵天听吴雅说完,点头,便推门进去,吴父吴母坐在吴雅弟弟——吴冠宇床边。
那身洁白的道袍,似乎没有被来路的雨点打湿,也没被泥泞给弄脏,但在吴父吴母眼里,感觉总有些怪怪的。
叶罗也跟着进来了,最后进来的是吴雅,叶罗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孩子,惊讶的张了张嘴,但没叫出声来。
和路上遇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眼,鼻,嘴罢了,而且额上,似乎有两个像瘤子般的东西,像角。
面色苍白,完全没有生气,而且还有一丝寒气在屋内乱窜。
“梵天?那对,头上的。”叶罗悄悄的说。
“恩,是的。”应梵天轻轻上前一步,向吴父吴母鞠躬道,“阿姨,叔叔,无论你们是否相信,今天我能治好你们的儿子。”
吴父吴母面面相觑,吴母潸然泪下,吴父无奈的叹息着。
吴父扶着吴母,离开床边,“应梵天吧?”吴父很和蔼的说,不似刚才。
“恩。”
“我有些不明白,但看你这身,又似乎明白什么,你请吧。”说完便扶着吴母站在一旁。
男生的小房间没什么花俏的,倒是头顶有个吊扇,夏天用来驱暑的,书桌,衣柜,书架,基本上配置都同孩子的无异。
应梵天把抱在袖内的手,一抖,道袍的宽袖像白蝴蝶般展翅。
白皙纤细的左手,食指和小拇指分别点在吴冠宇,那两只似乎没发育好的角上,只是那对角只有叶罗和应梵天才能看到。
右手食指与中指垫在薄若红瓣的嘴唇上,默念着咒文。
细长的双眼半闭着,眼神虚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般,气氛异常的凝重。
窗户并没有打开,却能感觉到有寒气在流通着,叶罗那算得上健壮的身体也不禁的打了个寒颤。
“万法归身!”应梵天半闭的双眼睁开,口中念出咒。
这是招魂术。
吴冠宇那冰凉的身体,如回光返照般,回复了血色。
“咳,”伴着咳嗽,吴冠宇醒了过来,看到周围这么多人,有些奇怪的扫视了一遍问:“妈妈,爸爸,姐姐,这是怎么了?”
吴母本来忍住的眼泪就像决堤般,吴母实在不想让孩子看到,扭头就出了房间。
“没事,快睡觉吧。”这句是应梵天说的,手还是那样贴在吴冠宇的额头,嘴上又念了咒。
“入梦。”轻声一哼。
吴冠宇便又睡下去了。
已经忍不住感激的吴父,拉过刚刚站起身的应梵天说:“太感谢了,实在是,太感谢了。”声音有些呜咽。
吴雅却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结束了?”叶罗问道。
“还没有。”放开吴父的手,应梵天说:“吴叔叔,还是到外面说话吧。”
听着还没结束,吴父的心又提起来了,但似乎不如之前那般憔悴了。
倒是吴雅还依然的紧张着,像是没由来的紧张着。
与他们一起走出去的叶罗转过头,看着还怔在那的吴雅,问:“怎么了吴学姐?不舒服吗?”善于观察的叶罗,很快发现吴雅的不对劲。
“没,没什么。”声音有些颤抖,身体有些僵硬般,吴雅也这么跟着走出了房间。
沙发陷了进去,吴父,应梵天,叶罗相继坐下,吴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更有种莫名的害怕与紧张在她身上体现。
应梵天细长的眼角轻瞥一眼吴雅,嘴角翘起耐人寻味的笑容。
“来吃水果。”
叶罗看着吴母热情端上来的梨子,秋天的梨子个大水份多,而且还散发着清香,着实让人嘴馋。
只是叶罗的心思还停留在应梵天那句没结束上,所以忙的挥手说:“不用了,不用了。”
“怎么了?”吴母奇怪的问,因为她先出房了,并不知道事情还未结束。
“老伴,先坐下吧,梵天,”说到这吴父又转过脸问梵天道:“可以这么称呼你吗?”非常的客气。
“当然。”
旋即又转过头对吴母说:“梵天说事情还没结束。”
“什么?”吴母又开始愁云满布脸上,皱纹又多出几条,“那刚刚…”
“刚刚不过是证明,我能帮你们,算是个小伎俩吧,对不住了,叔叔阿姨。”纵使是抱歉的话语,但从应梵天那如施红姻的嘴唇里出来,总是有种若无其事的感觉。
“现在,之后的事都交由我解决怎么样?”
“梵天,不能提这种无理的要求。”叶罗皱着眉头,有些反对这种没礼貌的话语。
“没事,就交由梵天吧,刚刚看到的,我已经很放心了,”吴父轻轻的叹息,“说真的,刚才所看到的,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除了你,估计没人能救得了我的儿子了。”
“拜托了,梵天。”相对于吴父的那种豁达的语气,吴母的话里更像是托付,叶罗不知道应梵天是何感受,但这句话,如一块巨石般,责任重大,这是一个母亲的恳求呀。
“吴雅学姐,觉得怎么样?”
应梵天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般,吴雅身体怔了怔,轻咬嘴唇,紧张的说:“好,好的。”
“那好。”应梵天从袖中托出那架纸飞机,然后打开,拿出夹在里面的头发。
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头发于两指间,嘴里默念咒语。
“嗝咚”
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硬些的,有些厚度的东西被挪开,传出来是吴冠宇房间旁边的隔间。
“什么声音?”像惊弓之鸟般,吴母站了起来,吴父忙的伸手拉住吴母,“嘘”了一声。
站在一旁一直没坐下的吴雅,亦像胆小的老鼠般,听到声音,忙的转头看去,眼睛瞪得圆瞪,身上颤抖得更厉害了。
叶罗奇怪的看着吴雅,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整个大厅便不再有任何声音,只有应梵天那默默的咒语声,沉重的感觉瞬间冲击着吴雅般,身体有些行走在崩溃边缘,双腿已经有些微微弯了,不停的颤抖着,那张黝黑的脸庞,也能清晰看出因为害怕而泛起的苍白。
“嘭!”
“嘭!”
“嘭!”
书从书架落在地上的声音,按捺不住的吴父、吴母已经紧张的站起了身来。
看向那间隔间,而那间房间便是——吴雅的房间。
没有上锁,“吱呀!”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所有的人屏住了呼吸,但没有东西?
不,不是没有东西,而是那东西太小了,只有成人的巴掌大小,一身黑通通的,是个人偶,像是布做的。
一头如同孩子的头发散在人偶的头上,没有眼睛——是黑色的。
没有鼻子,而且也是黑色的,嘴巴可以看到洁白的布缝成的牙齿,没有嘴唇。
细小的,却可以历历数出的手指扶在门边,推开了门。
吴母惊讶的捂住了嘴,吴父的脸上更满是奇怪的表情,两人都向吴雅望去。
吴雅崩溃了,双手掩住脸,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错了!妈妈,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弟弟,对不起呀!我,我错了。”
五、
七年前,这天是吴雅十岁的生日,吴雅没邀请朋友们一同庆祝,吴父吴母这天有些不好意思,等三人一同吃完小蛋糕,吴父开口了:“小雅,你想要个弟弟吗?”
“什么?”有些搞不懂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吴雅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我和你妈妈准备再给你生个弟弟。”
带着这件事,吴雅当时也没有说明自己的想法,因为那种滋味很奇怪,对于有新成员的加入的那种期待,以及不想分享自己所得到的爱的那种自私交织着,她自己却无法了解得到。
上课时,下课后,吴雅便开始寻问那些好朋友,或者看起来要知道很多事情的人。
“什么?告诉你吧,我也有个弟弟,自从有了他,我想要什么都没成功了,弟弟一开口什么都是他的了。”
“恩是的,虽然我是独生的,但我也不知道以后的事了。但如果我妈爸问我,我绝对,坚决的反对。”
“你妈爸还真封建呢,什么?这你都不知道呀,重男轻女呀,现在当然对你很好了,等你弟弟出来的时候,你得到的一切都不会存在了。你不相信?告诉你吧,我们以前村上,只要第一胎是女的,父母就会马上要生第二胎,第三胎,好像直到生出男孩,然后,那些女孩都干粗活,只有男孩得到作为正常孩子的权力。”
“其实有弟弟也很好呀。”
“有个人玩嘛,不过小的总是受宠的嘛,不是吗?”
“你问我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不生?没有的了,大人打定主意的事,问你的意思只能说明你还是被尊重的而已。”
“我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了,不过有听说过巫毒娃娃这种东西,什么?哪里买?最近学校门口不是总有个奇怪的大哥哥拿着卖吗?”
这天的心思基本都放在了那个未曾蒙面的弟弟身上了,吴雅走出校园,四处寻找着同学们说的,卖那些可以诅咒人的娃娃。
是他,戴着眼镜,穿着宽大的衬衫,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头发不修边幅的散在头上,好像很多天没洗澡般,头发已经结成块状。
“大哥哥,巫毒娃娃怎么卖?”吴雅走到那个奇怪的人面前问,他推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车头架着个木板架子,上面放满各式各样的小娃娃,看上去恐怖的,可爱的,奇怪的都有。
“噢?”那人看了过去,目光停在吴雅身上,眼睛像看到至宝般,闪闪发光,“小朋友?怎么了想买这种?”语言像是在勾引,又像在刺探。
“没,没什么。”吴雅有些吐吐吞吞。
“哦?你不表明来意,可不会显灵的哦?”
吴雅有些着急,双手握紧抓在胸前,抬着头,看着比自己要高出很多的卖巫毒娃娃的大哥哥说:“我不想要弟弟,不想要爸妈生他出来!”
“呵呵,好了,哥哥这就送你一个,不要钱的哦。”说完那人不是从那些架子上拿娃娃,而是从那宽大,却发黄的衬衫上的兜里拿出一个娃娃,没有眼,鼻,嘴唇的娃娃继续说:
“这个娃娃很厉害的哦,除了你,一个人都不可以知道他的存在,不然就不会显灵了。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和它说。”
因为是送给吴雅的,吴雅毕竟还是小孩,对于这种白送的东西,那是绝对不会不收的,特别现在又急需这样东西,至少这是对于她自己来说。
“我不想要弟弟,爸爸,妈妈,你们生不出,你们只要我就够了。”
夜深人静,吴父吴母已经睡去了,吴雅其实早已经进入房里黑灯睡觉了,但却迟迟无法安眠,等父母睡去时,悄然起身,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娃娃,开始向它许愿。
那个晚上她是许着愿睡着的。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吴父吴母,表情开始有些忧愁了,看着吴雅的眼神也带着悲哀。
吴雅虽然小,但却能感觉到,便经常的偷偷听父母的谈话。
“哎,没想到会有这种病。”吴母那哀怨的声音,细若蚊蝇。
“本来还想给小雅找个伴的,现在,我们只能更加的痛爱小雅了。”吴父也很丧气的说着。
几经偷听,吴雅终于知道,父母得上的是不孕不育的病,虽然表面上看着父母,隐隐有些愁云满布,也不大喜欢和自己说话了。
两人经常就是在一块,悲伤的抱怨着。
“不管是什么,请让妈妈怀上弟弟吧,不管是什么……”
四闭的房间,起风了,阴森森的,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吴雅实在无法看着父母如此消沉下去,她想要回原来那样的父母,就算,就算那种爱已经不再是仅仅自己的。
流着眼睛,在黑夜里,慢慢的沉睡。
六、
“帮我生孩子好吗?”
“帮帮我?”
吴母起来便说起那个奇怪的梦。
“答应了?”吴父吃着白粥,夹着点榨菜,送进嘴里,现在还是清晨,但已经是上班和上课的准备时间了。
“反正是梦,所以就答应了。”
吃完早晨的吴雅没有说话,默默的打开家门,“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呀。”吴母将吴雅送出门,再慢慢的把门关上。
因为是梦,所以就答应了,也理所应当的没有再去注意了。
因为答应了,奇迹似乎就这么发生了。
吴母怀孕了,就是那块梦之后一个星期得出的结果。
原来家里那种紧张的,毫无生机的气氛焕然一新,现在那种欣欣向荣的感觉,真好,吴雅看着父亲不断的阻止母亲做事,发出会心的笑容,“真好。”心里是这么想着。
转瞬,弟弟出生了,但奇怪的是吴母身上少了东西——子宫和卵巢,像从来没存在过,不再存在吴母的体内。
吴母此时却非常的乐观说:“有你们两个,知足了。”
吴雅非常喜欢自己的弟弟,可能对于他,心里有些愧疚吧,毕竟一开始不想让他生下来的,下了诅咒的人就是自己呀。
而作为弟弟的吴冠宇,也非常依赖着吴雅。
吴父吴母的心也并没有如吴雅的同学所说的那般,偏向哪方,而是非常好的将她们姐弟俩包括在内里。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慢慢消逝,那个巫毒娃娃也被放在书架上,躲在书架背后慢慢的被遗忘了。
七、
一个月以前,吴冠宇已经七岁,吴雅也已经十七岁,在一天夜里,吴雅帮吴冠宇盖毛毯,却发现了冰凉如死尸的弟弟,身体像石化般僵住了,接着是害怕的尖叫声。
之后整个家庭又回到那种毫无生机的气氛,但到了早上,吴冠宇血色回复,依然如前。
本以为是多心了,一家人便也没有去理会这事。
但,晚上,只要吴冠宇睡着,或者每天都是晚上八点就想要睡觉了,无论是否让他睡觉,他自己都会走上床铺,然后自己睡去,之后身体便冰凉起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把他叫醒,就像死尸一般。
求医无果,吴雅当时并没有想到巫毒娃娃,但想到一个人——应梵天,听夏紫宜说过,她有段时间得了怪病,是应梵天用法术给治好的,而且很及时,如若不然,自己已经死了。
吴雅也打听了应梵天住哪的消息,但夏紫宜说,只用找到叶罗就好了,叶罗家的地址夏紫宜便告诉了吴雅。
吴雅半信半疑,所以没有直接去请求叶罗,所以打球的时候,便也没说,跟踪叶罗回家,但实在是难以启齿,便回家去了。
晚上无聊,心里因为弟弟的事实在心烦,便从书架拿出书来看。
“嘻嘻!”突如奇来的笑声,但又像什么也没听到。
映入眼帘的是个奇怪的人偶。
吴雅不禁怔住了,她差点就要叫喊出来了,但记忆让她闭嘴了,思绪回到孩童时代。
“是你干的?”吴雅知道它不会回答,但奇怪的感觉慢慢的升了起来
一个月快过了吴雅已经忍不住了,从巫毒娃娃头上拿过一根头发,心想着,如果应梵天本事很大,那么是不是可以从这个头发看出些东西,法师?会是真的吗?自己也很怀疑。
再次躲在叶罗的楼下,叶罗已经回到屋子里了,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时刚好雨就下了起来了,然后远处有个身穿白袍的男生走了过来,吴雅便躲了起来,然后又跟着他上楼了,发现他进的是叶罗的屋子里。
在屋外静静的听着,一直不知道是否敲门请求,便用纸折了个信封把那根头发放进信封放到房门下,然后再一通敲门,跑走了。
本来看到应梵天真能通过这根头发找到自己家,吴雅是非常高兴的,同时那孩童时做错的事,是否会被揭穿,心里开始担心起来了。
最后。
“最后,还是知道了。”吴雅把事情都讲述了一遍,吴母已经把她纳入怀中,泪花也已经流下来了说:“傻孩子,妈妈不怪你,都过去的事了。”
“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应梵天站起来,对叶罗说:“叶罗同学,拿着那个娃娃。”
叶罗手刚捏了捏娃娃,忙的收回手,“这!”惊讶的看着应梵天。
“怎么了?”应梵天红润如花蕾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里面像是骨头,和人的很像,应该说是小孩的,怪吓人的。”叶罗再次把娃娃拿给了应梵天。
接过娃娃,目光便从叶罗身上转到吴家人身上,“还有襁褓吗?”
“啊?”吴母有些没反应过来。
“有的,有的!”吴父似乎一点就通。
“恩,还要一些生肉,和血。随便什么肉,血也一样。”
“肉?血?好像都有,今天杀的一只鸡只吃了一半,还有一半在冰箱里,血也没有煮到。”吴母边说着,边走向冰箱,冰箱就放在电视机的边上。
一切都准备好了,“请把吴冠宇放在地上吧。”应梵天推开吴冠宇房间的门,进到里面,吴父,吴母也跟着进来,而吴雅似乎还没有从自己的阴影中出来,自责不断的侵蚀着她。
吴母在地上垫上被子,便把吴冠宇放在地上,上面正对头吊在天花板上的吊扇。
应梵天接着又说:“可以拿根绳子来吗?请系上吊扇上。”
绳子系好了,娃娃包在襁褓里,襁褓像很多布包着的,有不少的缝可以把东西插在里面。
鸡肉就这么一点点的插在里面。
这步作完,应梵天从袖中探出七根针,把吴冠宇翻了个身,趴在被上,然后脱掉上衣,裤子也脱到屁股以下了,因为入梦咒的关系,吴冠宇并没有清楚,但却能听到熟睡的鼾声。
背后对着天花板,七根针由头到尾椎依次刺入,根闪着银光,是针灸用的银针,并没有出现的情况,看来手法很好。
又拿出七张大小,长短一样的白纸,笔墨,便是从道袍内探出的,砚台里墨水摇曳却没有溢出。
应梵天口念咒文,在纸上写着咒。
一张写完,掷向由头部起始的第一根银针,像被刺穿了纸般,纸张就这么贴在吴冠宇裸露的背上。
血开始浸湿襁褓,襁褓被悬挂在吴冠宇背上,绳子系在上面。
咒文依然没停下,应梵天盘坐在地,白皙的手指,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贴在纤如蝉翼又似施以红彩的嘴唇边,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轻点着每根针,顺序是由头到尾椎,然后又则尾椎点到头。
湿润的襁褓开始向下滴血。
一切都如此安静,只能听到如蚊蝇般的咒语声,起风了,窗户是关上的,阴森森的气息开始笼罩开来。
吴母依偎着吴父,紧张的手已经紧紧抓着吴父的胳膊。
“血!”漏风的声音,头的第一张写有咒文的符纸,飘起来了,离开了银针。
男孩的头,长着双角,没有眼睛,没有鼻子。
贴着符纸,咧开没有嘴唇的嘴,牙如邪鬼,长舌开始舔着襁褓。
吴母已经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的捂着嘴巴。
吴父也皱起头发,咬着牙关,脸上的表情更是难以言誉的糟糕。
“泥丸,封!”
银针飞起,把咒文的纸刺在襁褓上,隐没,那张纸便死死的贴在襁褓上,而那鬼怪般的小孩的头没入襁褓中,但并未完全进入,半挂着并未完全进入里面。
“印堂,封!”头又一次没入一些进入襁褓中,第二长符咒纸也已经贴在襁褓上,有点像包着似的贴在上头。
“什么回事!我的头!”漏风的声音发出凄惨的叫声。
“玉枕,封!”
第三张。
“啊!是谁,放我出去!”
嘶喊声回荡在房间里,吴雅似乎也无法忍受这种声音,扶着门捂着嘴观看着这种此生难见的奇观。
“膑中,封!”
第四张。
每封一处,每贴一张,鬼孩子的身体都有一部分进到襁褓中去,痛苦的嘶喊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一共是七张,其是封鬼神之术,是中国仙道所说的小周天,七脉,因此为了将鬼魂抽离,并封印起来,应梵天便应用小周天成仙术,反其道而行。
七脉分别为,泥丸,印堂,玉枕,膑中,夹脊,丹田,尾闾。
当七张符纸将染血的襁褓包裹得洁白的时候,鬼小孩已经消失了,房间似乎又恢复了温度,吴冠宇慵懒的翻过身来,两只鬼角落在头的旁边,应梵天拾起,放入道袍内。
解下襁褓,襁褓像起泡般,鼓起来,蠕动着,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挣扎般。
“放我出去!”漏风的声音,却是细若蚊蝇了。
“谢谢。”
在吴家人的感谢声中,应梵天和叶罗出了门去,“这个我拿走了。”应梵天就留下这么句话给吴家人。
叶罗用轮廓分明的眼角轻瞥他们,吴母和吴雅开心的抱在一块,虽然有眼泪却是那么的开心,吴父也恢复了男人应有的气势,轻松的呼吸着安宁。
八、
雨经过一天的瓢泼,已经细如牛毛,绵绵而落,大可以不必再撑伞,但如时间长,还能感觉到水滴所带来的沉重感。
叶罗还是将雨伞撑开了,应梵天也钻进了伞下,双手互相环抱在宽大的道袖内,襁褓似乎不翼而飞了,只是应梵天对这种细节不以为然,叶罗也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想说些什么似的,有些狼狈。
叶罗搔了搔头看了眼应梵天,应梵天细长的双眼拉长了,半闭着。
“梵天,有些事情我不太明白?”
“噢?”应梵天微微一笑,婉如女子般温柔。
“恩,为什么吴妈妈生下吴冠宇的时候,竟然会少了两个器官。”
“这个嘛,估计就是价钱吧。”
“价钱?是什么意思?”
“这就不太清楚了。”
“不可能!”叶罗不相信的噘着嘴说。
“真的,如果我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的。”
“好吧,噫?这是去哪?”叶罗发现应梵天带路有些奇怪,不是过正龙桥,而是向戾山方向走,而戾山所在的地方刚好是与蜒山相临着,只用沿着河岸走去就好。
“我不知道。”
“你在嘲弄我吧?”叶罗再次把淡若肤色的嘴唇噘起。
“没有,我是跟着它走的。”应梵天本来还互相抱于胸前的双手,轻抖右手指着黑暗里的一个影子。
一个小男孩,头生双角,头发披肩,眼睛上吊,上唇虎齿长出唇外,裸露着身子,手上抱着一个襁褓,襁褓是被白色的几张纸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什么时候?”叶罗惊讶的指着那个小孩说。
“我刚下楼的时候就把襁褓交给它了。”
“这又是什么回事?”
“噢?”细长的双眼,眼睛挪到了眼角,向身后轻瞥了一眼,突然转过身去,脸色凝重了片刻,转瞬又若无其事的笑着说:“原来如此。”
对于应梵天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把叶罗弄懵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是我新收的式神——鬼童,吴冠宇头上的双角,被我用作媒介了。”
“真狡猾。”
“算是吧,估计会有另外一个人这么说我。”
“谁?”
“不知道呢。”说着应梵天加快了脚步,也步出了雨伞的遮挡范围。
“喂,梵天,慢点!”
看到这种情况,叶罗只能无奈的追上去,也加快自己的脚步。
“是呀,应梵天,真狡猾呢。”雨里,黑影沐浴着雨水,风淘气的掀起身着风衣的一角,然后又慢慢放下。
黑影身后似乎有更多的影子出现,好似要将站在他们前面的黑影吞噬干净,微闪的路灯,都如被黑雾笼罩般,失去了光彩。
九、
戾山依然松树林立,踏着雨点润湿的小径,两双脚把带起了水花,顺着绕过戾山的小径走着,并没有上戾山而是向戾山旁边的一个小丘走去。
一路上,叶罗总感觉到身后有些唏嘘,像是很多声音在身后发出的声音,但转过头去却又没有任何东西,便也不再管了,到了戾山,却没上山,心里觉得奇怪便问:
“这是哪?”
“这里是战乱时的乱葬岗。”应梵天若无其事的回答着叶罗。
叶罗怔了怔,“为什么来这里?”
“还东西。”
“还东西?是还给谁呀?”
“叶罗还真是健忘呀。”应梵天毫不在乎的说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总挂在嘴角。
“啊?”叶罗皱了皱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今天的餐食小故事呀。”
“有关系吗?”
“恩,到地方你就了解了。”
山丘上,杂草丛生,虽然是古时的乱葬岗,但到现在依然还能见到好些新坟,看来已经演化为现代的坟山了。
有墓碑的没有墓碑的坟到处都是,远看就像人的皮肤上长着无数的小包,让人头皮发麻。
鬼童抱着襁褓走到一块像是坑的地方,雨水把泥土弄得粘稠了,很多杂夹着黄泥的水都流进坑里,坑已经积水了。
“去吧。”应梵天抚摸着鬼童的头发,鬼童颔首,走到坑里,立于水面上。
襁褓被托起来,四周开始泛起寒意,雨水似乎开始聚焦起来般,可以看到鬼童对面由水气般的东西发着淡淡的白色。
开始慢慢形成人形,先是衣服,很破烂,头发很长,看不到脸,但那身材,很好的揭示了它的性别,是个女人,清晰了。
是个瘦弱的女人,身体完全被饥饿给削瘦了。脸颊如同狼般的削掉了一块,深深的陷了进去,颧骨像没皮包着般,露在外面。
纤瘦的双手伸出来,接过襁褓。
“谢谢!”
那声音婉如天籁,只得一瞬,人影已化水汽随风而去,那土坑不知何时已经被填满了,鬼童很踏实的站在了土地上。
“嗖嗖!”
“嗦嗦!”
“啊啊!”
本来一路上,总被这些声音跟随着,叶罗就觉得奇怪了,只是没有多去考虑,现在反而觉得更奇怪了,黑亮的眼珠转向应梵天。
应梵天浅浅一笑,“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出来吗?”说完转过身去,叶罗也随着转过去,但眼睛还是那个满是松树的小径。
“什么啊?梵天什么东西?”
“看不见吗?看来用了点心思。”
说完,白皙的右手抖出宽袖,食指与中指并拢站于胸前,念起咒文。
“现身吧。”
叶罗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轻揉着,眨巴几下,眼睛的一切都扭曲,破碎,然后又重新修复般,回归到原来的场景,只是眼前站着个人,只稍三步的便可以撞上。
宽大的左手掌轻抚着被水打湿的头发,向后翻去,眼镜在黑夜里依然闪出淡淡的白光,胡须已经破满了下巴。
在他身后都是些妖怪,形态各异,有头的,没有头的,没手脚的,有手脚的,像人的不像人的都有。
“真麻烦!”
右手轻轻将风衣向后一抛,雨水如利剑飞出。
妖怪们如镜般支离破碎去了。
这个人,叶罗认识,再熟悉不过了,几乎天天必须见到的人,他是——
“潘老师!”
这个人便是叶罗和应梵天的班主任——潘闻多。
“啊呀,还真是精彩呀。”穿着件大风衣,像捡来似的,上面布满了污秽,左手拉起衣襟,在后脑上搔了搔。
“老师你怎么会?难道?”叶罗惊讶的扫视着潘闻多与应梵天之间。
“啊,我不过嘛,是来收回东西的,现在似乎不太可能了。”
“收回?”叶罗虽然一路看着事情过来,却一点也无法其中的深意。
“还真对不住老师了,看来我顺手牵羊了。”应梵天悠然道,语气里似乎完全不把他当成老师。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可惜了七年的时间。”
叶罗听着,恍然大悟,“难道老师是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潘闻多不好意思的说:“年轻不懂事嘛。”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我越听越糊涂了,梵天,你知道吗?”叶罗苦恼的问道。
“老师你是不是应该交待下了?”应梵天静静的站在那,表情依然似笑非笑,但眼神如同猛虎,一触及发。
“别像审犯人一样嘛,这样一点也不可爱呢,应梵天。”左手轻轻托了下眼镜架,眼神如蛇魅般,看得人心慌,旋即害羞的笑着说:
“那是七年前,因为小时候便喜欢看些法术书,谁知道还真用上了,便想着自己弄个式神,可是斟酌着,觉得还是由人性生出来的式神岂不是更有趣呢?
所以我便想用些方法,以人心里的善或恶,生成出来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式神不是很好吗,既可以让恶停止,又可以让善有所休息。什么?叶罗同学这样说不对哦,怎么能说我在狡辩呢?
其实,我所做的事,只不过是告诉了法门嘛,至于心术如何还是使用者自己看着办咯,所以我才觉得法术有巧,变化无穷。
好了,不多说了。
七年前,刚好我新来镇上,喜欢收集些古老传说,便听到这么则《求生辰》的故事,就是说战乱的时候,有个孕妇….
干嘛打断我呀?小叶罗。哦听过了,那就跳过了。
所以咯,我就把坟给刨了,果然看到两具尸骨,然后用小孩的做了人偶。
你问为什么用小孩的?为什么非要做成人偶?叶罗同学的问题真多呢,好学,以后是个好学生。
一定要小孩的,主要是死的那个女人的执念就是小孩嘛,如果没了小孩,必定会想方设法要回来咯。
人偶是当时比较流行嘛,大街上都在卖。
但这只有一个人偶,所以我就找学校去了,小学学校比较好,因为小学生比较单纯,所以心术也比较的单一。
刚开始几天都是探查探查,没想到我发现了个至宝,那个眼神,那个紧张感,让人看着都觉得有越极了,必定会孕育出很特别的式神。
她叫吴雅吗?其实我不知道了,今天我之所以会出现,完全是因为算好了时间,可惜呀,算错了地方,耽误了,被捷足先登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呃,你问还有其它时候算错的?
那当然了,当时我以为卖给她之后,便会得到术的回应,可是很奇怪,那天并没有出现术的回应,我以为失败了呢,又不能问别人要回来。
当时真的很有挫败感呢,我都想自杀了。
怎么可能没这么严重呀!叶罗同学,你还真是好人呢,我从小喜欢法术,自学出来,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当我已经放弃的时候,术竟然有回应了。
当时我便在想,只要四十九天就好,叶罗同学真的应该学法术了,很多问题呢?呀,现在才发现,原来叶罗同学也有式神呀,九尾狐哟,不错嘛。什么,有了式神竟然也不是法师,天赋呀,天赋呀,让人妒忌呀,妖力强大的家伙。
被掩盖妖力了,那是当然呀,像我这种人,晚上都不敢出门,妖力总在外放的,一大堆妖怪,真的很麻烦。
至于四十九天嘛,这是七七之数,要生成鬼必须经过这个时间,可是我完全算错了,这个七七之数呀,不是四十九天,是七年呀。
苦等这么久给了别人做嫁衣了。
不过应梵天好像把事情解决了吧,还把别人家的小孩收了当式神。”
“这就错了哦。”应梵天摇了摇头说:“孩子还活着哦。”
“什么?”潘闻多惊讶的说。
“是的。”
“不可能呀,我调查过了,他们一家不可能生育的呀,那是鬼胎呀。”
“是吗?你没弄清楚是否有拜过求子观音?”
“那些都是鬼扯了,神仙哪会来帮忙。”
“是吗?可是别人的母亲可是付了价钱了。子宫和卵巢呢。”
潘闻多怔了怔,“原来是这样呀,”潘闻多搔了搔后脑说:“还真是失策呢。”
“总觉得老师在狡辩。”叶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胆的把心里的不快说了出来。
“其实也不是狡辩,”应梵天说道。
“喂,梵天。”叶罗想打断应梵天,嘴已经噘了起来。
“诚如他所说,法只是本书,术由心生,而且他也计算错误了,当天吴雅同学下的是真的诅咒,可惜,她的心术并非如此。而第二次的时候,吴雅真的希望父母能开心,那此的咒才真正的灵验了,这才是为什么他等了那么久才感受到术的回应的原因了。”
“不能理解。”
“呵呵,叶罗你就原谅他吧。”
“是呀,小叶罗,原谅老师吧,”潘闻多双手插进兜里,说:“那时真的是年少无知呢。”
叶罗无奈的说:“算了,至少结果是好的。”
“小叶罗还真是个好人呢。”
“呵呵,都是这么说的。”应梵天轻笑着说。
“怪不好意思的,还有老师还是不要叫小叶罗吧。”叶罗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后脑。
“哦?不过小叶罗亲切些,哎呀,大晚上的,肚子饿得慌,走去吃点宵夜吧。”潘闻多已经转过身向来路走去。
“老师,明天要上学呢!”叶罗和应梵天也跟在后面走着,叶罗有些焦急的说,明天的确是要上课呢,现在估计也不早了吧。
“老师请客哟,明天你们下午再来也行哟!老师放你们假!”
“晕呀,有你这样的吗?”叶罗和应梵天跑向前跟上了潘闻多的脚步。
“是个好点子。”应梵天不改那若无其事的笑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