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站在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对她提出了请求。
“我有一个请求,请不要让大家知道我受伤的事情,尤其是红莲,那时他就在我身边,如果他知道了的话,一定会自责的。所以,请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他知道。”
不是命令,而是请求,所以她根本无法拒绝。
但是她不愿回答。
“拜托你了。”
那孩子的语气很坚定。
明明他就算立刻死去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却还可以那么坚定的提出这种过分的请求。
她很想拒绝,她不想看到那孩子这样勉强自己。
但是那个神将对于他是怎样重要的存在,他想要保护这样重要的存在的心,她很清楚,所以她无法拒绝。
“我——”
艰涩地开口,她还是点了头
“我明白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 ※ ※ ※ ※
“……这里……是哪里?”
“好像昌浩他们不在这里……”
确实,怎么看昌浩都不该在这里的样子。
一望无际清澈的湖,比起君炎的家乡蓝湖更接近普通的湖,又比一般的湖更有灵性,清澈而深不见底。
“这里……”
君炎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了?”
“——这是神族的地方。”
“神族?”
几人吓了一跳。
“确实,这清冽的气息确实属于神族。”
晴明四下张望着。
“虽然是不同国家的神灵,果然还是有相近的气息比较方便联系带我们进来吧。”
不然的话,就只能理解为那个神是在故意捉弄他们,把他们送到离昌浩他们比较远的地方了。毕竟且不提看到的怎样,这里确实没有昌浩的气息,可以肯定他没有来过。
“可是……这个幻境不是妖怪的东西吗?为什么会有神族?”
君炎依旧皱着眉,提出了问题的关键。
“而且……如果和昌浩所在的是同一个幻境的话,这里也太大了……”
就算看起来有各种各样的地方,不过是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变换而已。但这里不同,它本身就大得不可思议。能够支持这样强大的幻境那么久,施术者的力量恐怕是他们所有的人加起来也难以与之抗衡的。
“说起来,晴明你没关系吗?”
变回本相的红莲突然看向他。
晴明现在是灵体的状态,按理说不能维持太长时间,只是他们还不晓得会在这个幻境内待多久,就算撑不住了也不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
“啊,这个没有问题,高龙神帮了我一个小忙,在这个幻境内的话是不成问题的——怎么说呢,就好像完全回到年轻时的状态一样。”
就算说,在这个幻境内的话,晴明就相当于有实体。
“可是……为什么……”
再怎么经常帮助他们,那也是高高在上的神,对于什么都没有做的他们突然间这么慷慨,总让人觉得不安。
君炎和两个神将正困惑,晴明却突然恍然大悟一般。
“……原来如此……”
“晴明?”
“我知道为什么了——这和高龙神帮我们的原因是一样的。”
“哈?”
“晴明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君炎不满地出声,很显然另外两个神将也是这个意思。
正兀自出神的晴明这才回过神来,抱歉的笑笑,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三人。
“事实上,这个幻境并不是完全的幻境。”
——……救救……
是谁?
——救……救……子……
你在说什么?
——……请……救……
昌浩睁开眼睛,看着不熟悉的景象,眨了眨眼睛。
“啊,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用异国的语言说着,昌浩偏过头,正见青年坐在房间内的八仙桌旁。见他醒来,青年走了过来。
“你是……”
听到他犹豫的问话,青年反而一愣。
“怎么,你会说这里的话?”
昌浩稍稍清醒了一点。
对了,这里是那个理应在西方的大陆,被宋取代了的叫做唐的国家。
但并不是真正的唐,是幻境。
昌浩看向青年。
不论是相貌,气息,都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是像旁傅那样伪装的太好,就是——
昌浩愣了愣。
就是什么?
人类?
真正的,像他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怎么可能——
没有注意他的走神,青年还在喋喋不休。
“……你那个朋友也很担心呢——”
朋友?
对了,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的。
还有敏次,也被卷了进来。
昌浩急忙想做起来。
一阵几乎让他昏厥的痛苦撕裂般地传遍全身。
“唔……!”
“你还好吧?”
青年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他。
昌浩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抓住青年温热的手。
“敏次大人怎么样了?”
看着他焦急的样子,青年愣了愣,昌浩却以为自己失去意识的期间敏次出了什么事。
“敏次大人在哪里?他受伤了吗?”
青年回过神来,像是要安慰他一样笑了笑。
“放心,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只不过照顾了你一整天很累了,到厢房休息了——原来叫敏次,我们两个语言不通,打手势交流起来很累呢。”
这个昌浩也深有体会,没有小魔或者杂碎们和神将做翻译,他和车之助的交流也是十分困难。
听到敏次没事,他松了口气,这才审视起自己的现状。
他的伤被很好地处理过了,但是因为没有自己那些咒符,所以刚刚焦急时没有注意到的疼痛此刻正实在地作用着。他身上套着与和服的单衣很像的白色单衣——幸运的是,至少道反的护身符还在身上,这个青年也是有相当灵力的人,看来他能感觉到这个护身符之中的力量,因而明白它的重要性才没有放到一边去吧。他们所处房间内与日本相似而迥异的风格虽然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过来,但很快就可以适应,毕竟再怎么样,他也是经常(被迫)到各种各样的地方去的,连神域都不算什么,更何况一个幻境。
“那个……是您救了我们?实在是万分感谢……”
青年见他清醒了并且镇定下来,爽朗地笑了起来,扶他坐了起来并体贴地放了五六个靠垫让他靠上去。
“好说好说——啊,对了,这个。”
青年从一旁虽然叠得整整齐齐但看样子被血染得已经不能再穿了的一副上面拿过一串过长的数珠——那是辰泣,包含着龙族强大的力量的宝石。
“你伤的太重,我这里一时找不到能够治疗的东西,就擅自用了你这串数珠上的几颗珠子,不要介意啊。”
青年很豪爽地笑着,昌浩突然觉得他很像大哥成亲,但也有些像二哥昌亲。
他是没有丝毫介意的样子,天底下恐怕不会有人因为别人救了自己而生气,除非他想死。
很显然昌浩一点也不像死,而且辰泣或许是非常值钱的宝物,对他而言却只是在非常时刻使用的比一般数珠强大得多的法具而已。
而青年也是肯定昌浩不会介意的样子,根本没有停顿直接说了下去。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禺强竟然会去攻击两个小孩子。”
“您知道禺强?”
青年笑了。
“再怎么样也是本土的妖怪,没有理由不认识吧?反倒是你竟然也知道?”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山海经》上读到过……”
“原来如此,《山海经》是一本好书呢,也有传到你的国家去啊。不过禺强那家伙的臭毛病太多,除非像我这样用了一点‘特殊的方法’的人,其他人若没有被他当做对手,根本看不见他吧。原来如此,一开始攻击的对象是你啊。”
青年似乎很赞赏地嗯嗯地点着头。
昌浩听着他自言自语一般的长篇大论,抓住了关键。
“特殊的方法?”
青年滔滔不绝的自说自话就到此为止了,他看着昌浩,一脸的赞赏。
“果然注意到了啊。”
想不注意到也难吧?
昌浩突然觉得,从一开始青年就是想炫耀他那个“特殊的方法”。
“是‘天眼’哦。”
“天……眼?”
青年似乎对昌浩的反应十分满意,嗯嗯的点着头,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怎么说呢……你看,阴阳眼就是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对吧?能够看到阴阳两界的东西。”
昌浩点点头。
阴阳眼其实是“见鬼”的灵视力,就是他从小就被晴明封印了,好不容易恢复又不幸失去了的能力。
“而‘天眼’呢,是可以看到三界众生、三千大象的万物之眼。即是说,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论用了什么法术,在哪个角落,都躲不过天眼。”
青年得意地笑着,然后又摊开手。
“……不过,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三千大世界那么大啦,左右是个结界而已。”
他后面那句话让昌浩愣住。
这个人知道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而且——他说什么?
结界?
“这里……不是幻境?”
听到昌浩愣愣的问话,青年也是一愣。
“怎么,你知道啊?”
“我以为这里是幻境——”
难道他搞错了?
只是个结界?
可是结界的话,这个世界未免又有些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如果说是像神域一类的地方还好理解,也有些神明喜欢把自己的住所建立地附和自己的口味,但没有听说过结界内也会有世间万象的。
“要说是也是,但严格来说又不完全是……”
青年愣了半晌,开始试着解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样,犹豫着挑着最简单直接的词语。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阵——不,应该是想封印一样的东西里面。”
在这里困了这么长时间,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送到唐来了的昌浩,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被封印了——
等等,他说什么?
“封印!?我被封印了?!”
封印哎!有没有搞错?!他,昌浩,虽然还是个不成熟的半吊子,但怎么说也是个阴阳师,居然莫名其妙被封印了?!开什么玩笑!?
原来被封印了还会有知觉可以在这样广阔的地方自由行动吗?
昌浩突然想那些被封印的怨灵妖怪其实会不会有很多正是因为觉得这样也不错才乖乖被封印而不是封印他们的力量太强大的。
“嗯……也可以这么说……”
青年并没有否认。
“不过与其说是你也被封印了,不如说是某个人出于某个目的将你送了进来。”
“将我送了进来?”
见昌浩一脸困惑,青年点点头。
“也不是一般的封印……你也知道,封印就是束缚住一个妖怪、怨灵啊之类的他们的肉体和灵魂,以及意识,对吧?”
“嗯……”
所以他一直以为被完全封印的妖怪是没有意识,只能被迫地永远沉睡而已。
“你没有错,只是这个封印有点特殊。”
“特殊?”
“因为这个封印——封印的是神。”
“神?!”
昌浩更加吃惊。
“你……是神吗?”
青年依旧是摇头。
“当然不是。这个封印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个像牢房一样的结界,这里有天,地,甚至是城和人,俨然就是一个人间对吧?但那些都是假的。”
昌浩点点头。
他知道,所以直到前一刻他还一直以为这里是幻境中。
“这是幻境,但同时又是封印,是一个‘封印着神明的幻境’。而之所以要用幻境,就是那是为了让‘她’不那么难过——不论犯了多大的罪过,神毕竟是神,在这片土地上,神是不能像人类那样轻易的判刑杀死的,所以只能封印,将‘她’关起来。”
“她”,应该就是青年口中提到的那位被封印的神了。
“而我,就是负责照料‘她’的人。”
“封印?”
“谁的?”
“不是幻境?”
对于晴明“这严格来说是在一个封印的内部”这一说法,两个神将一个妖怪分别提出了以上三个问题。几乎是同时说出,一时还真分不清楚说的什么。不过早已猜到他们会有什么反应的晴明除外。
他郑重地点点头,回忆起之前与高龙神的对话。
“其实就在昌浩被藤野义康拖到幻境中不久,高龙神就传下神谕让我们到贵船。”
在皇宫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幻境,能够在使用幻境的高手中的高手的君炎的眼皮底下掳走昌浩,这种事情绝对不容小觑,所以晴明立刻就决定赶去。谁知刚施了离魂术,北方的天空清朗的天空就闪过一道闪电,那是高龙神的神意。不论这边多么刻不容缓,神意是不可忤逆的,于是晴明立刻赶到了贵船,因为情况紧急,还迫不得已用了太阴的风。
而高龙神要说的,也正好是关于这个幻境的问题。
“那个幻境,与其说是无形的幻境,倒不如说是结界一样的封印。”
“封印……吗?”
晴明有些难以理解。封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阴阳寮,而且还能把人送进去?这样不就相当于昌浩和敏次被封印了吗?
高龙神莫测地一笑。
“那不是普通的封印哦。怎么,你猜不到?”
那样的封印当然不会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人实施封印,也没有预兆,只是突然被发现了而已。那么那个封印——在天照大神的子嗣以及侍奉他们人聚集的那个地方,汇聚了天照大神的神力,尤其是阴阳寮,更是聚集了一大群有着相当灵力的人。要靠这样的地方压制的封印……
“难道……?!”
晴明瞪大了眼睛。
“封印的是神族吗?”
高龙神满意地眯起眼睛。
“可是……怎么会突然……”
那么那个封印应该就是有些年头了的封印,因为某个契机被唤醒了,加上时间长久一些力量外流,才形成了藤野义康以及让他出现的幻术。
“那么,把昌浩带进去的,实际上是里面的神吗?”
高龙神摇了摇头。
“因为难以窥测封印内部,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封印里似乎出现了异变。”
她看向晴明。
“所以,不能打破那个封印。以我的力量可以送你进去那个幻境,也可以让你一直维持这个样子,而之后的事情,就靠你们了,人类之子哟。”
三人听完,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这个神,还真是会把麻烦的事情推给他们啊。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红莲好奇地问。
“青龙天后他们竟然没有跟来?”
听到这句话,想起青龙和天后固执的脸,晴明叹了口气。
“这也是高龙神的意思,似乎是人太多的话会加剧封印的异变。”
看着他的样子,红莲深有体会的点点头。
他可以想象,就算是神的旨意,要让那两个神将让步也不容易。不过毕竟他和勾阵是十二神将中前两位的斗将,比起青龙和天后战斗力更强,而君炎更不用说,只要找到昌浩的话,绝对是强大的战力,这样安排是最合理的。
“那么——这片湖……”
“恐怕就是被封印的神所在的神域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得先找到昌浩,和他们汇合。”
晴明想了想,得出了一个对于绝对是抱持着“这个世界怎样都好还是先找到昌浩要紧”的三人而言最正确的判断。如果不这样的话,勾阵先不提,红莲虽然会很担心但应该还是会听从,问题是君炎绝对会立刻离开独自去找昌浩。在这个一切都是未知数的世界中,最好还是不要单独行动。看起来封印还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敏次还和昌浩在一起,且不提至少应该可以保护自己的昌浩,敏次在这里可是几乎和平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实际上已经年过八十的晴明,他也十分担心自己的小孙子。
于是四人一致决定,先找到昌浩他们。
只要和他们汇合了,最后应该还是会回到这里的,所以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会多跑点路。
想到这里,晴明微微叹了口气。
也许自己真的是老了吧,现在没有任何不安或者不详的预感,昌浩多半平安无事,而明知这样还是想亲眼确认。
“那么——问题就在于,昌浩他们在哪里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落在君炎身上。
君炎自信的笑了,额头上与昌浩眼睛中相同的龙印发出蓝色的光。红莲突然意识到,它变成魔怪的时候这个印记就藏在那个蓝色的火焰下。
“这个请交给我吧,毕竟是我的主人,在同一个世界中,就一定可以找到。”
“好了,我现在能说的就到此为止了,详细的情形我之后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该说一说你的事情了吧?”
昌浩一愣。
“我?说什么?”
“嗯……我想想,就从——你眼睛里的‘龙印’说起吧。”
青年直直地望着昌浩那只蓝色的眼睛,似乎想用天眼把它看穿一样。
“那只右眼,你是龙的主人?”
昌浩想了想,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隐瞒,本来嘛,契约在眼睛里用君炎的话来说就是“身份的象征”,根本就是给人看的嘛!
如此想着,昌浩点点头。
“算是吧,因为她还没有成年,为了提前发挥成年龙的能力,暂时缔结了契约。”
虽然说出了事情的原委,但是昌浩没有说出君炎的名字,而是用“她”来代替。名字是最短的咒语,在这个还分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封印中,自己的名字还是别人的名字都不能轻易告诉别人。这么说的话刚刚焦急之中好像说过敏次大人的名字?这可糟了,但愿不会有什么后果。
所幸,青年并没有问昌浩君炎的名字,似乎只要确认了昌浩曾与一条龙缔结契约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你那数珠的珠子就是辰泣吧?看样子和你结约的是一条力量相当强大的龙啊,只用了两颗就止住了血,而且还补充了很多你失去的血。”
原来如此。
难怪失了那么多血昌浩醒来因为血气不足而头晕的反应没有那么强烈。
这么说的话,君炎也确实说过辰泣的作用什么的,受伤之后她也是用那些珠子救的他,不然再怎么在幻境中受的伤,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问题就在于,辰泣只用在和龙缔结过契约的人和拥有龙的血脉的人身上。
同样的,也只有这两种人才可以使用。
“那个……在此之前,您怎么知道那珠子可以这么用呢?而且这些珠子,应该只有龙及其契约者才可以使用的吧,您……”
这个青年,原本应该不知道昌浩是龙的主人,尽管这样还是用龙的眼泪救了他。
青年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忽而爽快地笑了。
“你真是相当聪明并且警惕呢。你忘了吗,我的眼睛可是‘天眼’啊,就算你闭着眼睛,我也是可以看见那龙印的。而且我——应该说这个国家的人都是龙的后裔,虽然只有极少数人还弄拥有一点龙的灵力。”
说到底,不论是神族还是妖族,都是龙,在这个国家都是力量的象征。
原来如此。
那他一早就知道昌浩的龙缔结了契约,刚刚的询问只是确认——不,恐怕连确认也算不上。
正兀自出神的昌浩,听到青年的下一句话,却登时愣住。
“不过你真的很有意思,成为龙的主人的天狐?”
昌浩瞪大眼睛。
“怎么,没有想到连这也被我看穿了?”
青年看着昌浩,眼睛里全是笑意,但是没有恶意。
“就算瞒得过别人,也瞒不过我的眼睛,你的身上,有天狐的气息。在有天眼的人的眼中,人人的‘气’都是可见的,你身上,有狐火呢。”
他的目光落到昌浩胸前的护身符上。
“那些灵玉,是压抑那火的吧?是封印?还是……?”
昌浩困惑地挠挠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之前君炎也曾经这么直白地问过,只不过君炎认识晴明并且知道他的身世,所以解释起来并不难,跟这个人却说不清楚,看样子他虽然对妖怪很了解,但并不太理解人和妖怪的血脉不容易融合的事情,而且从失去灵视力开始说的话又实在太长了。
昌浩叹了口气,尽量简短地说明。
“我想我还是人类——只是因为有一部分天狐的血统——这个护身符就是为了压抑天狐之血……”
“原来如此,天狐是很强大的种族,没想到也会和人类通婚。”
其实那么做的似乎只有晴明的母亲——那位美丽强大的天狐族最后的族长一个人,因此晴明和昌浩体内的天狐之血大概是天狐最后的血脉了吧。不过看起来这个青年也不知道天狐一族灭亡的事情,那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那个神明被封印啊?
“最后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人把你们送到这里面来的?”
对于这个问题,昌浩也回答不了,只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问题……”
“是吗……”
青年显然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随后笑了起来。
“不过,你还真是了不起啊,小小年纪,要操的心似乎比你那位敏次兄还多——我看他看到你身上那些新伤旧伤,还有那些写了符咒的绷带时,表情很复杂哦。”
昌浩一时间觉得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
自从祖父给自己施加的封印解开,他似乎就跟受伤结下了缘,从穷奇一直到不久前遇到旁傅,他似乎每一次都会弄得伤痕累累的。虽然很多致命伤都被天一转移走了很多,但是很多伤痕还是实在在地留在了身上,有些甚至一生都不会消除吧——比如腹部那道骇人的丑陋的疤,一生都会痛在那个温柔的神将心上吧——看到这样的一副身体,再傻的人也不会认为那是小磕小碰弄出来的,若是被追问缘由,该怎么说啊?
青年显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能让他产生这么多的担心,莫名其妙昌浩一个人在那里钻牛角尖地干着急。
“你还好吧?脸色很不妙哦?伤口实在很痛的话还是用一些咒符?”
“啊、不……不是这样的,我还好。”
昌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考虑实在不行就拜托君炎再对敏次洗一次脑。
看着他似乎真的很有精神的样子,青年笑了笑。
“不过你这个伤是在幻境内受的吧,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就是不见好?看上去还是跟新受的一样,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昌浩想起了那晚被幻象迷惑,暗暗哀叹自己的不成熟。
“是啊,第一次在幻境中被袭击就……”
他叹一口气。
青年却严肃地打断他。
“不是这么回事。我想说的是,你用幻术把伤口藏住了吧?为了怕别人发现?那样可是会延缓伤口愈合的时间的你知不知道?”
昌浩一惊,僵硬地点了点头。
青年的语气不觉有些严厉。虽然才刚刚认识,他无疑是十分担心昌浩的。
“为什么?”
昌浩没有说话,抿紧了嘴唇。
要他怎么说,是因为不想让关心自己的,那些善良而温柔的人们担心。
所以就想,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小心忍耐着不说,就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也可以推脱说是因为灵体受损、只是不舒服而已。
谁知道却碰上这么一档子事。
青年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出来。
许久,他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昌浩沮丧地垂着的脑袋,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个小孩子,你啊,就算勉强自己也不会变强的啊。”
昌浩没有回答。
他知道,但是出于自己自私的想法,他不想看到他们担心痛苦的表情。
如果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如果能再成熟一些就好了。
他打从心眼里这样祈祷着,并且也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变强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