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最近会不会觉得力不从心?有没有些心力交瘁?”
在一片洁白的空间中,梅比斯对着躺在同样洁白的床上的一个人影说话。
“如果你不在深夜打扰人家的美梦,我在白天积攒的压力说不定还能有所释放。”
“没办法嘛,我们离得太远了。”
“连潜入他人的梦境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到,难道说只要是幻想的产物就能为你所用?”人影坐起身,不知为何,人影的脸部始终蒙着一层浓雾般的阴影。
“怎么说也是半神的‘权能’啊,梦境、幻觉、记忆……只要是和人类精神搭上点边的东西,我都能干涉那么一点点。嘛,不过幅度不能很大就是了,毕竟我不是神啊。”
“不过,”梅比斯向后坐下,身下凭空出现一把椅子,稳稳地接住了她,“你也算是珍稀的素材了,没想到人偶也会有梦境,只是这品味实在是太糟糕了,你没想过搞点装潢吗?”
“只要有灵魂就会有精神,这可是你说的,”阴影似乎有一点不高兴,“所以呢,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例行的交换情报,”梅比斯没什么兴致似的打量起自己的指甲,“威尔逊同意协助我们了。”
“团长的事情呢?”阴影显然对这件事更为在意。
“团长的灵魂比我想象的难找,看来阿斯顿的封印还是有所影响,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在幽冥。而且我有种预感,”梅比斯神情严肃了那么片刻,“我们可能谁都找不到莱德沃格茨。”
“为什么?”
“都告诉你是预感啦!”梅比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的。所以,我要让神之塔‘着陆’,在人界建立召唤系统。”
“你疯了吗,操作那么大的空间从幻想上浮到现实?”
“神之塔内部有远古时期留下的法阵啦,有魔力就能操纵,我觉得这东西应该没有科目二难。”
“又说些没人听得懂的东西……那苏生后的各位…”
“不用担心,就算在人界,只要呆在神之塔里就不会消耗魔力,这点我还是有把握的。”梅比斯双手叉腰,“该你了。”
“如你所料,佐恩对他们坦白了。但是你也懂,讲的是他的版本。”
“嗯嗯,他应该去当个作家。”
“佐恩打算在这个时间节点举行加冕,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吧。”
“所以我想听点别的。”
“佩斯特那小子似乎掌握了一点‘原质之混沌’的使用方法,但他显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唉,他的事可真算是平生波澜,明明寂静了四百年,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创造之神的权能?难道是佐恩刻意为之?”
“之后是艾森的事情。”阴影踱起步来,“照我观察,他应该撑不了多久了。烟中的药物只能缓解他的痛楚,‘零朔’的魔力已经快要把他吞掉了。”
“可怜啊,到底是佐恩的棋子…格伦特呢?”
“还是老样子,不过他似乎有些动摇。”
“因为佐恩的故事?”
“对。”
“看来他比想象中的还要敏锐一点,不过还是没什么用就是了。看来佐恩叫他加入普拉克菲斯,只是想把‘原质之混沌’放在眼皮子底下而已啊。”
“关于菲奥蕾,我还是没能弄清楚她身上的谜点,照常理而言,她应该动不起来才对啊。”
“这点不重要,比起现在要忙的事情一点也不重要。”
梅比斯走到阴影面前,“哈利恩,这四百年间辛苦你了。作为佐恩心口的一个眼睛,你做的很好了。独自一人还能坚持这么久,我也要敬佩你的毅力了。比起威尔逊那个混蛋,你真是太好了。”
“说不定这就是人偶的优势呢。”
梅比斯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不知为何,这一段时间以来,塞恩斯睡得很糟糕。
断断续续的片段,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的惨叫,像是针扎在脸上的灼烧感。
“啊!”塞恩斯从噩梦中惊醒。
寂静的房中只有座钟的声响,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窗前的桌子上,照亮了上面散落着的大口径子弹。
“该死的……”塞恩斯爬下床,从桌子上抓起一只玻璃杯,径直走到了客厅里。
“亮。”魔晶灯应声点亮,一片漆黑的屋子瞬间明亮起来。塞恩斯拿起茶几上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也没倒在杯子里,直接将酒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塞恩斯把酒瓶丢在墙角,和几十个它的兄弟作伴。他本人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用呆滞的目光盯着头顶发出着温暖光芒的魔晶灯。
“还是关了吧,这鬼东西也不便宜。”
房间重新回到了黑暗。
塞恩斯·奥库拉斯
26岁,洛萨郡人
前魔术战部队第14特别作战组成员,经历过多次魔术特种作战,参加过642年对洛萨郡叛军的镇压战斗。帝国历643年退役,于次年加入刚刚成立的普拉克菲斯,从事调查工作至今…
帝国历 639年
“报告长官,我是今天被分配到新兵营的列兵塞恩斯·奥库拉斯。”
“入列!”
“是。”
塞恩斯在18岁时,为了分担家里的负担,成为了一名志愿兵。由于魔力适应测试拿到了7分的好成绩,经过了3个月新兵营的洗礼,塞恩斯光荣地加入了帝国军魔术战部队。
尽管处于相对和平的年代,士兵也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严苛的训练让塞恩斯也喘不过气来。但是他乐观向上的性格、顽强不屈的品质不但使他成功拿到了好成绩,更为他赢得了难得的好人缘。在一次演习中,拥有优异射击才能的塞恩斯被长官看重,加入了第14特别作战组,这只特别作战组是魔术战部队中专攻远程射击掩护的一支。加入精锐的塞恩斯更是加倍努力,射击技术也是突飞猛进。
塞恩斯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自己也能一直平平安安地结束军旅生涯,回归正常的生活。
但现实却无比残酷,642年的战斗,彻底改变了塞恩斯的人生。
帝国历642年7月26日,洛萨郡
阴暗的天空下,朦胧细雨笼罩布满弹坑的平原上。
“右侧视野内发现高价值目标,目测距离超过900米。超距弹装填。”
“超距弹装填。”
砰的一声,附魔后的子弹在出膛的瞬间达到了数倍于普通弹药的速度,精准地击中了远处的敌人。
“腹部中弹确认,目标倒地。超距弹装填。”
“超距弹装填。”
拉动枪栓、装填子弹的动作一气呵成。
又是一声枪响。
“头部中弹确认,目标肃清。”
“确认,准备转移。”
从草地中站起两个人影,他们披着特制的可以扰乱光线的斗篷,不仔细观察,根本没法在这样的光照下分辨出他们。
“今天状态不佳啊,塞恩斯,居然用了两枪。”
“空气湿度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要大,还好在第二枪的时候及时调整了。”
塞恩斯拉动手中栓动式步枪的枪栓,侧面镀有蓝色标志的弹壳落在地上。
超距弹,藉由内置的一次性魔术将子弹的速度加速至原来的数倍,对超过一般枪支射程的远距离目标极具威慑力,是远距离打击的利器。
“接到队长的通讯了,”说话的是塞恩斯的搭档、最好的朋友,担任观瞄手的安,“转移至A3地点,和B组其他队员合流,一起掩护部队进入要地凯特留市。”
塞恩斯愣住了。
“怎么了?”安有些不解地问道。
“早该意识到的…”塞恩斯难掩痛苦的神色,“凯特留是我的老家。”
“这样啊…要不要向队长申请…”
“不必了,这次任务我能完成。”
“好吧,不要勉强自己啊。”
但愿家里人在战争一开始就逃出来了吧。但塞恩斯也清楚,从以“魔女”沃拉为首的邪教徒发动了这次史无前例的武装暴动已经过去了3个月之久,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一直没能收到家人的消息。就算家人逃出了凯特留,他们现在的处境也并不乐观。
“该死的…”塞恩斯低声骂了一句,跟着安消失在细雨中。
凯特留市虽然规模不大,却易守难攻。本就地处扼要的它还有着高达十余米的城墙,由于地处峡谷地带,可以击穿城墙的重炮又很难送到理想的位置。
“要是有魔术师就好了,那种程度的城墙绝对不成问题。”安收起望远镜,“这个地方太烂了,合适的狙击位点太少了。”
“听说今天就能送来一个预师班的魔术师帮忙炸墙。”一旁的丝琪抱着狙击枪,“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她。”
丝琪是B组里唯一的女性成员,也是队伍里的气氛调节器。
“要是妹子就不让敌人碰她一根汗毛,要是男人就算了,不死就成。”说话的是巴克,也是一名狙击手。
“干啥啥不行,整活第一名。”
“苏尔你是不是欠打?”
“我说错什么了?今天你打个300米的目标都能用掉3颗子弹。”说话的是巴克的观瞄手苏尔。
“那是子弹的问题。”
“行了,严肃一点!”组长终于看不下去了,提前终止了他们的闹剧,“现在两军对峙,巴克、塞恩斯,你们去找两个合适的位点呆好。预师班的魔术师快到了,作战在3小时后开始。”
“““明白!”””
“那就是魔术师吗?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孩子啊。”透过望远镜,安观察着战场,“还戴着手铐?上面这是派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不知道,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塞恩斯也用狙击镜套住了那个魔术师,不知为何,他觉得她顺着瞄准镜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把塞恩斯看毛了。
“喂,安,这个预师班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一个培养魔术师的秘密部门?很多关于它的信息都是机密,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个女孩刚刚透过镜子看了我一眼,我不太舒服。”
“怎么可能?你太敏感了吧,我们离得这么远。”
“但愿是我看错了吧。”
塞恩斯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战斗正式打响了,只见小女孩周围的几个白大褂给她注射了一针绿色的药剂,然后解开了她的手铐。城墙上的叛军守卫严阵以待,等待着魔术师进入步枪的射程。
但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她甚至没有拉近距离,只用了一击——一个巨大的火球正中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城墙,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孔洞。
“这…我们还掩护个鬼啊,她一个人就能搞定了好吧!”巴克的声音透过通讯水晶,震得塞恩斯耳朵疼。
但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按照原定计划,魔术师打开城门之后,军队就可以直接进入凯特留市了,魔术师也应该退出战场了。
但事实是,她一个人站在战场中央,一动不动。
忽然她挺直了身子,一只手伸向天空。
“不好!”几个白大褂也慌了神,想要上前去阻止她。可还没等到靠近,异变就发生了,只见地面上无故燃起了熊熊大火,顷刻间便将白大褂们烧成了灰烬。
“什么?!”不单单是塞恩斯,所有目击了这个过程的人都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我们的魔术师,把自己人烧死了?”巴克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女孩将巨大的火球射向天空,分裂成无数小火球,无差别地射向城内的叛军和城外的友军部队。
“失控了!魔术师失控了!”
塞恩斯愣住了,犯下了身为一名士兵最不能犯的错误。他分心了,甚至没能看见朝着自己飞来的火球。
“危险,快躲开,塞恩斯!”安立刻跳了出来,把塞恩斯推向一边,塞恩斯顺势滚下一个小山坡,但安却被火球正面击中。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安瞬间被火焰包围,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火人。魔术产生的火焰与普通的火焰不同,那可以深入骨髓剧痛会让人痛不欲生。
“安!”塞恩斯这才反应过来。
“帮……帮……帮帮我,塞…塞恩斯。”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烈焰的高温炙烤着塞恩斯的脸庞,就像针扎一般。
“塞…塞恩斯,求……求求……你。”
塞恩斯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但身体却动不了。
“我…我…”塞恩斯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却迟迟扣不下扳机。在他眼前的不是正在忍受烈焰煎熬的安,而是陪伴他一起训练、一起克服艰难险阻、一起开玩笑、一起干蠢事的好朋友,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塞恩斯最后还是扣下了扳机,子弹贯穿了安的头颅,他终于倒下,没有了生机。
塞恩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尝试了好几次,却总是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