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还请遵守礼仪……”不用看也知道,奥黛薇娅的脸一定是黑的。
“哎呀,何必那么拘谨嘛,这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
“这就是正式的外交场合。”奥黛薇娅的声音能明显听出怒意,奇怪,在赛达恩特可以这样和皇室成员说话吗?
“在下格伦特·L·阿波菲尼奇,谨代表摄政王佐恩·奥特莱特大人、议事院十二公爵,和所有生活在阿其曼帝国庇荫下的子民,欢迎赛达恩特大皇子的到来。”我右手搭在胸前,单膝跪地——这是阿其曼帝国非常正式的外交礼仪。
“唉,明明不想让气氛这么严肃的。”大皇子单手扶额,他的声音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不必多礼。”
原来人的感情切换可以这么直接的吗。
他一把扯下了那件“睡袍”,底下是白色为底,装饰以金色条纹的礼服,看来是皇室成员的装扮。
“虽然黄金在赛达恩特不算罕见,”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大皇子平静的声音如水流淌,“但金制装饰依旧是皇室的专属,这可是从‘大陆’带来的陋习啊。”
“这段时间的安全就‘拜托’你了,相信你会和奥黛薇娅小姐友好相处的。那么,”大皇子拍了拍手,一众侍从抬出了一个造型奇怪的机器。大皇子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一瓶液体倒了进去,闻起来好像是,酒?
“这是蒸馏器,”大皇子一边操作,一边说明,“可以把我手中的‘原酒’蒸馏成纯度更高的烈酒。”
“在赛达恩特,贵族为属下亲自制酒是属下无比的殊荣。”奥黛薇娅补充道。
我咽了下口水,被异国的礼仪震惊到还算其次,主要是——
我不会喝酒啊!
我极力欺骗自己,杯中这澄清的液体与我平时喝的水别无二处,那刺鼻的味道不过是错觉,没错,肯定是错觉。
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我顿时觉得食道里像是着了火一般,感觉就像吞了一把刀子下去,但脸上还绝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快。我感觉自己似乎挤出了一个机械的笑。
数小时后——
我都有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侍从的引导下走到自己的房间来的了。
“赛达恩特人天天喝那种东西吗?真是可怕的民族。”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立刻掏出了藏在上衣暗袋中的一个针状物,将针头扎进血管,少许的血液流进了与针头相连的部份内。
这个针状物也是出发前给我准备的“秘密武器”。
“尽管很多关于赛达恩特人的记载都失传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赛达恩特皇室的成员都很擅长水属性的魔术。”队长拿出了这个不起眼的针状物,“水属性的魔术有很多,其中最不易防备的就是以‘毒’为基础衍生的魔术,这是‘验毒器’,可以检验你血液中有没有还有魔力波动的成分,面对未知之毒,我们只能做到让你不至于一无所知……”
“呼……还好是正常的颜色。”放下验毒器,我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摄政王的加冕仪式在七天之后,在这之前大皇子会先谒见一次摄政王,其余的时间不是‘观光’就是在等待吗……就像是瞄准了时机一般,赛达恩特人在老国王去世,新国王未加冕的当口前来,未免太过可疑了。可如果赛达恩特人想要破坏加冕仪式,直接将自己国家的皇储派来是不是有些太不谨慎了?还是说这只是一步险棋?是障眼法?话又说回来,仅靠皇室的纹章就能确定这个人是皇储吗?在这信息断绝的100多年间,谁又能保证海雾的另一头没有发生什么巨变呢?
“真让人头疼……还是先尽可能地搜集情报吧。”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打开门,门外是一位女仆。
“格伦特先生,晚餐时间到了。奥黛薇娅大人邀请您共进晚餐,请移步二楼交谊厅。”
“好的,我准备一下。”
“在您关门之前,”我正要关门,女仆却发话了,“请容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维娜,在这几天里负责你的日常起居。”
赛达恩特连保镖都有仆人吗?
“嗯…从之前就有些好奇,赛达恩特人没有姓氏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命名规则?”
维娜只是微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呃。”气氛有些尴尬,说起来在他们那里,仆人可以不答话的吗?
跟随着“不喜言语”的维娜小姐,我来到了她口中的交谊厅。
说是“厅”,其实面积并没有多么夸张。奥黛薇娅已经坐在餐桌前,桌子的另一侧是一把空椅子,看来是为我准备的。
“您不用守卫在殿下身边吗?”
“我是护卫总管,不是贴身保镖,更不是他的保姆。”奥黛薇娅还是戴着兜帽,没办法看清她的样貌。
她的发言总是有些……出言不逊?我越来越好奇他们神秘的礼仪了。
“这一顿算是欢迎宴,顺带也要明确你负责的工作。”她指向我面前的菜肴,看起来都是以海鲜为主要材料制成的,“我个人希望,你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度过七天就好,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就当度假好了。”
“你这么说让我很难办啊,尽管不是贵国的子民,但我还是有责任保护殿下的安全的。”
“都说了是个人建议,谁叫殿下的口谕是,‘你和我有同等级别的待遇’,也就是说,我并没有资格命令你。不过你也没有资格命令我们的士兵就是了。”
“很公平。”
我早就认命了,这分明就是个人质的工作。我不解的也只有为什么这个人质会是我了。
“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无权干涉你的决定,”奥黛薇娅站起身,“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太过骄傲对你没有好处。”
说完她便离开了。
“这算哪门子共进晚餐……”
夜已深,我在维娜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晚餐结束之后,我在城堡内部转了转,趁机观察整座城堡的结构和他们的兵力部署。尽管已经告诉过维娜不必跟随,但她还是一路保持沉默跟在身后。
探子……这种明目张胆的监视实在是令人讨厌。
回到房间,我终于可以摆脱这双眼睛了。
我掏出笔记本,记录下这一天的获得的情报:
1、城堡的内部结构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改动,与建筑图纸无异。
2、驻军在100人左右,配有步枪和重机枪,并没有发现类似魔术战部队和与魔术相关的武器装备,可初步推断赛达恩特人没有常备的魔术战部队。
3、成功与大皇子接触,目前不能肯定身为皇室成员的真实性。
4、护卫总管奥黛薇娅,推测有丰富的对魔术作战经验,对魔力的感知很灵敏,但本人并不像是魔术师。使用武器为单手刺剑,速度很快,很可能有独特的技艺。始终不肯摘下兜帽,令人好奇其中的缘由。
5、尽管说不出原因,但整座城堡还是给我一种诡异的气息。
思前想后,我还是删去了最后一句话。
写完之后,我把这页纸撕了下来,用桌子上的蜡烛点燃,放进了烟灰缸里。
这个笔记本也不是一般货色,是一种被称为“双子本”的间谍用品。顾名思义,这样的本子是成对使用的。在一个本上写下的信息,会自动显现在另一个与之配套的本子上,最精巧的地方在于,整个过程中几乎不会产生能够感知到的魔力波动。
相比手持“子本”的队长已经收到这些信息了吧。
望着窗外的月亮,尽管身在阿其曼帝国的疆域,我却依然有着别样的寂寞和空虚。
“还真不是个美差啊。”
在城堡中不为人知的一个角落,昏暗的烛光隐约照亮了两个人影。
“嗯,结界有反应了,他果然向外联系了。”
“就这样放任他吗?”
“如果掐断了联系,招致普拉克菲斯和佐恩的怀疑才麻烦。奥黛薇娅啊,你听说过俄罗斯套娃吗?”
“又是‘你们那边的东西’?”
“一种玩具而已,我只是想跟你生动地说明下,里面的娃娃是永远看不到外面的样子的。”
“你的魔术……还真是无所不能……”
“虽然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遗憾的是这个魔术的框架是梅比斯搭建的,我只是有使用权而已。”
“这就是…半神的力量…吗…”
“虽然我大概能猜到梅比斯对你感兴趣的地方,但我不敢确定,我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他和以往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都要更加的神秘而深邃。还有,奥黛薇娅,”
“嗯?”
“你是不是对格伦特心怀同情?”
“我只是不希望他干扰到计划。”
“我向你承诺过,我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我绝不会主动加害于他,这是基本的契约精神。对他感兴趣的同样是梅比斯,既然他认为这小子有足够作为筹码的价值,也就等同于宣告了我们不可能干涉他的某些决定了。也就是说,有些事情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成定局。我高傲,我自负,那是因为我未曾仰视,就像是在遇到巴里曼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如今也是一样,梅比斯有着我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力量,但这不意味着我就要为止恐惧。自负是罪,但没有自信更甚。”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奇怪。”
“是呢,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