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几乎是同时落地的。
希尔第一个冲进屋,脚还没站稳就看见了雪娜。
雪娜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混着眼泪和灰尘。她没有抬头,肩膀在无声地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露茜跪在尼禄身边。红色的长发披散着,双手合十,掌心朝向尼禄的胸口。
巫力化作淡金色的光,一缕一缕地渗入他的身体,像在填一个没有底的洞。她的脸上全是泪,嘴里在念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尼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胸膛没有起伏,嘴唇没有血色,面如白纸。那双红瞳还睁着,朝向天花板,瞳孔扩散,像两颗被晒干的红玛瑙。没有光。
卡洛儿挤开露茜,跪到尼禄身侧。手指探向颈侧,按在脉搏上。三秒。五秒。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失去血色。
“没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脉搏没了。”
希尔手里的断钢神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尼禄,嘴唇在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脚底抽走了力气。
卡洛儿深吸一口气,把露茜轻轻往后拉开。
“让开一点。”
她把尼禄从露茜的巫力覆盖中拖出来,放平在硬地板上。双手交叠,按在胸口正中,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手臂笔直,掌根下陷,胸腔在规律地起伏。但尼禄没有反应。
“小哥,小哥你回来。”卡洛儿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你给我回来。”
露茜没有停。她跪在另一侧,巫力枯竭了,就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激活最后的灵力。淡金色的光断断续续地渗出,像一盏油尽的灯。
“尼禄先生……”她的声音碎得像地上的玻璃碴。
希尔的手在口袋里摸手机。摸出来,滑了一下,滑掉了。捡起来,再滑。锁屏解不开,手指全是汗。她按了三遍密码才进入桌面,按了五遍通讯录才点中普修的名字。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喉咙像灌了铅。
“普修……”
只说了两个字。后面的话堵在嗓子里,怎么也出不来。
“尼禄出事了。”
五个字,用尽了所有力气。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细纹。
希尔跪坐在地,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鸠一拳砸在墙上。
墙壁震了一下,石灰和墙皮簌簌地往下落。
她的指节破了皮,鲜血渗出来,但她像没有感觉。双目赤红,像两团烧着的碳。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太紧,一股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四个深深的血印。
她没有喊,没有骂,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随时会崩塌的石像。
尼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看着地上的尼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瞳孔在放大,嘴唇在发白,指尖在抖。
黑暗的阴影从她脚下蔓延开来,薄薄的一层,像呼吸一样起伏。她没有说话。她说不出来。
刺眼的噪点在脑内疯狂扭曲,尖锐的耳鸣穿透耳膜。
为什么……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四轮心肺复苏。
卡洛儿的手臂开始发酸,虎口发麻,但她没有停。每按一下,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刀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割一块不会喊疼的肉。
“快想啊……快想……”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能救他——
恋人牌——
对,恋人牌!!
她猛地抬头。
“露茜,你还能动吗?帮我拿一下恋人牌——在我房间书桌第二个抽屉里——”
露茜踉跄着站起来,跑了出去。不到十秒就回来了,手里攥着那张卡牌。
卡洛儿接过恋人牌,把它放在尼禄的胸口上。右手五指张开,悬在牌上方。
“救救他。”
她开始念,像念咒语,像祈祷,像求神。
“救救他,你怎么不动啊,像之前那样救他啊——”
恋人牌没有任何反应。
牌面上的女子依然是漆黑的,蜷缩在花丛里,没有任何变化。卡洛儿念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抖。
“你不是能逆转生死吗——你不是——”
没有回应。
露茜的巫力彻底枯竭了。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空气中,她瘫坐在地上,面色如纸,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无声地滴在地板上。
希尔哭了。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闷在布料里,像被困住的兽。
卡洛儿还在按,但速度慢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救不回来,但她的手停不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
鸠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把拳头从墙里拔出来。墙上的凹坑里嵌着几滴血。
她低着头,短发遮住眼睛。嘴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尝到了铁锈和眼泪混在一起的味道。
尼雅还是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她的手在抖,很轻微,但一直在抖。黑色的毒雾在她脚下缓慢地旋转,越聚越浓,又慢慢散开。
整个房间,只剩下卡洛儿按压胸腔的声音。
一下。一下。一下。
像在敲一口不会响的钟。
砰!
门被突然撞开了。
只见普修冲进来,身上还穿着便服,头发凌乱,红发贴在额头上,像是跑过来的。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尼禄,扫了一眼围在四周的少女们,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冷。
“都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盆冷水泼进快要烧干的锅里。
“把他交给我。”
卡洛儿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着普修。她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她想说什么,但普修已经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尼禄的胸口上,另一只手探向颈侧。
“所有人。”普修的声音很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出去。”
露茜站起来,扶着墙,腿还在抖,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希尔捡起地上的两把剑,剑锋朝下攥在手里,低着头走了出去。鸠没有看任何人,直接绕过普修,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在院子里。
尼雅终于动了。她转身,脚步很慢,很沉。走过门框的时候,她的肩膀擦过门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有回头。
卡洛儿最后一个。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差点摔倒,扶住了茶几。她看着普修的背影,想说“我留下来帮你”,但普修没有看她。
“出去。”
她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普修低头看着尼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伸出右手,掌心覆在尼禄空洞的眼睛上,轻轻合上了那双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