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了下来，走廊里只有壁灯投下的昏黄光晕。
目送普修叫人，用专业的设备将尼禄转移离开后，少女们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大家都没有说话，也没人出来，也没人做饭——发生了这种事，谁还有食欲。
卡洛儿在自己的房间里想了很久，这才出来看看。果然，依旧没人出来。
家里很安静，静的不像有人在一样。
迷茫，疑惑，自责。卡洛儿在家里徘徊，也不知怎的，停在尼雅的房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她轻轻推开门，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洒下一道冷白。
尼雅还是坐在床边，和下午在凉亭里一模一样的姿势。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把她的侧脸藏在阴影里。像一尊永远不会开口的雕像。
卡洛儿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但没有往前走。她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那个背影。
“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尼雅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卡洛儿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这次……恋人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反应。”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明明有这份奇迹的力量，明明之前那么绝望的时候，它都能回应。可是这一次，它就像死了一样，一点光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
“……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
尼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卡洛儿猛地抬头。她看到尼雅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肩膀绷得很紧。
“又是这样。”尼雅盯着前方的虚空，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沉闷，“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卡洛儿嘴巴微张。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不是的”，想说“我们还有办法”。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自己也不信。
她抿了抿唇，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她走过去，坐到尼雅身边。床垫微微下陷，两人靠得很近。卡洛儿伸出手，揽住了尼雅的肩膀。
尼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躲开。卡洛儿轻轻用力，让尼雅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没事的。”卡洛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也像是在哄自己，“只是假死。小哥有龙玉，身体也被创世黏土塑造过，而且普修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没事的。”
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很剧烈。
尼雅拼命咬着嘴唇，试图把那种声音压死在喉咙里。
她压抑太久了，一旦裂开一条缝，就再也关不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卡洛儿的衣服上。
“我怕……”尼雅的声音彻底碎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卡洛儿……我怕……”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个平时总是用“本小姐”自称、得理不饶人的毒龙族少女，此刻缩在卡洛儿的怀里，抖得不成样子。
卡洛儿的眼眶也红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没去擦，只是更用力地搂紧尼雅的肩膀。
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尼雅放在膝盖上、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十指相扣。
“一定会好起来的。”卡洛儿的声音也在发抖，她闭着眼，任由泪水流下，“一定会的。”
她这么说着。
但心里那片没有底的黑洞，却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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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普修的私人诊所，抢救室内。
无影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平缓的波浪线。普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翻阅医学杂志，也没有写病历。
他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尼禄。
他很少急。
作为神明，活了这么多年，又接手医神的权能，在这一行里他早已看惯了生死，他已经很少有这种坐立难安的体验了。
但此刻，作为一名医生，也作为一名父亲，他的指尖一直在大腿上轻轻敲击，毫无节奏。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普修抬起头。
只见潘走了进来。
她此时手里捧着一个外观极其普通的木盒，没有任何花纹。但即便如此，那盒子的边缘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死物。
普修不是第一次见过这个盒子。
十年前，尼禄孤身在家，被暴动的邻里放火企图烧死他的时候。潘带着这枚盒子，去到了在家中绝望等死的尼禄面前。
事后，潘聊聊一段话，说明了她如何压制了尼禄的绝望和自暴自弃。
普修站起身，吐了口气：“你来了。”
潘应了一声，把门关好。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尼禄，走到床前。她伸出手，翻开尼禄的眼睑看瞳孔，又探了探脉搏，眉头渐渐皱紧。
“和电话里说的一样。”潘收回手，看着毫无生气的尼禄，“你这臭小子，还真会给我们找麻烦。”
她没再废话，将那个木盒放在了床头柜上。
咔哒一声，盒子打开了。
一股比黑暗还要深邃、比深渊还要诡异的气息瞬间溢了出来。
看不见具体形状，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整个抢救室的温度仿佛瞬间跌到了冰点。
那东西开始膨胀，像一团无形的雾，眼看着就要充满整个房间。
潘皱了皱眉，低声喝道：“安静点。”
那无形的扩张突然一滞。像是被强行捏住了命门，它迅速收缩，乖乖地躲到了潘的背后，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潘指了指床上的尼禄：“去看看弟弟。”
那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暗影，缓缓附着在尼禄的身体上。普修站在旁边，眉头微蹙，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过了大概半分钟。
那东西脱离了尼禄的身体，重新回到潘的身后。
潘闭着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舒展了一些：“知道了。”
那东西顺从地回到了木盒里。潘盖上盖子，将盒子收好。
“放心，这小子死不了。”潘转过身，看着普修，“躺个一周左右就会醒了。”
普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问些什么。
他看了看那个被收起来的盒子，又看了看潘。
最终，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谢了。”
他们之间有过约定，不干涉彼此的秘密。
潘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种随性，闭上眼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谢就不必了，再怎么说这混小子也算我的养子。”
“更何况有我和你，还有他的哥哥姐姐们在，包没事的。”
普修看着床上的尼禄，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
没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