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太阳照常升起，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对于少女们来说，那层名为“日常”的薄膜，已经被彻底捅破了。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那件事。
但所有人都不提，恰恰代表了所有人都极其在意。
希尔和露茜将时间全部砸在了修行上。剑术场里从早到晚回荡着木剑碰撞的闷响，露茜则把自己关在巫女的神社里，努力地练习着巫术。她们试图用肉体和精力的极度透支，来麻痹大脑里那根随时会崩断的神经。
卡洛儿回到了房间，把自己埋进了一堆又一堆的古籍里。
她在寻找关于“假死态”的记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哪怕这违背了她所认知的常识。恋人牌的失效，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自尊心上。
尼雅依旧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屏幕上是DF 3.0的演唱会录像。但她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上的光斑，连平日里最狂热的音乐都无法在眼底激起一丝波澜。
鸠不知道跑哪去了。她总是早出晚归，身上偶尔带着些灰尘和淡淡的血腥味，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城市的哪个阴暗角落里搜寻着什么。
而雪娜，仿佛变了一个人。
哭干了眼泪后，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崩溃或者歇斯底里，而是回到艾斯提兰蒂，继续履行她作为皇女的责任。
白天的她，依旧穿着那身端庄威严的皇女制服，游刃有余地处理着政务。
但在私下里，她一刻也没有停歇。
那个黑影带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事情发生时，因为恐惧和慌乱，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但现在，当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知浮出了水面。
那个黑影，渐渐和她记忆里的某个形象重合。
雪娜坐在自己寝宫的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记忆的碎片开始倒带。
这要追溯到那天。
尼禄因为她天天做糖醋乳鸽而感到腻烦，希尔在一旁好心提醒了她一句“再好吃的东西天天上也会吃腻的”。
那天晚上，雪娜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此耿耿于怀。
糖醋乳鸽的确是尼禄最爱吃的，但她过于热情，反而让尼禄对她喜欢的料理产生了抵触。
她觉得是自己造成了这一切，无比不安，满脑子都是“自己在小禄那里的好感度是不是掉了”的恐慌。
她独自一人在寝宫的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然后，那个梦出现了。
梦里的雾很浓。浓雾中，出现了一个和尼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他不是白发，而是一头黑发，眼睛是勾魂夺魄般的绿色，身穿在黑夜中也刺眼的黑色衣服。
那个人递给她一团黑色的东西，声音低沉地在耳边萦绕：
“你难道想让他讨厌你吗？”
“去做点让他喜欢你的事吧。”
“把伤害他的人全部除掉就好了。”
“拿着吧，这个东西会帮到你。”
梦里的雪娜在那绿色眼眸和爱人样貌的双重诱惑下，鬼使神差的接过了那团东西。
第二天醒来后，雪娜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被改变了。
昨天的烦躁仿佛不存在，但某种压抑的、暴戾的情绪开始在心里生根发芽。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清除”那些让她的小禄受委屈的人，邪恶、肮脏的灵魂同样会让自己的爱人受到威胁。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如同脱缰野马：处刑人行动的极端化、恶兽化的自己、死之卷轴、妲己的怨念与附身……
“竟然是你……”雪娜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现在的她，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将所有线索串在了一起。
那个长得像小禄的黑发绿瞳男人，才是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
他通过那个荒诞的梦，把恶意的种子埋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一步步引导自己走向疯狂。
等到自己体内的卷轴与怨念被剥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哭诉上时，那个黑影便堂而皇之地从自己身体里窜出，夺走了小禄的一部分。
“好深的心机。”
雪娜站起身，抬手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线通讯器。
“紫玉，来书房见我。”
不到半分钟，三无紫发的自走仿生人形推门而入。她依旧穿着女仆装，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雪娜殿下。”
“处刑者组织的那些自走仿生人形，全部停止现有的锁定。”雪娜的声音不容置疑，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在此刻展露无遗。
紫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记录：“那他们的新任务呢？”
“全部转移到调查这件事上。”雪娜眯起眼睛，“有一个黑发绿瞳、长得和小禄一模一样的人造物。或者说是某种未知的敌人。去查，不管是中庭的各个角落，过去和现在，还是网络上的暗网。我要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紫玉点头，随即补充道，“如果遇到阻碍呢？”
“清除。”
雪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也不在乎过程会有多暴力。我只问结果。”她盯着紫玉的眼睛，“明白吗？”
紫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数据的幽光：“指令已记录。将不计代价，执行调查。”
紫玉转身离开后，雪娜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看着窗外的晴空，眼神变得无比坚决。
与此同时，门被轻轻推开。
安吉丽娜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花茶。
她那性感成熟的身姿在阳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迷人，但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往日那般的妩媚，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小姨？”雪娜没有回头。
“你和露茜回来之前，我就隐约算到了这起事件的经过。”安吉丽娜把花茶放在桌角，叹了口气。
“那为什么……”
“因为现在教训你，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安吉丽娜走到雪娜身后，双手按在她的椅背上，语气变得严肃：“你擅自进行处刑人行动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但那件事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尼禄。”
雪娜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普修先生那边有消息了吗？”
“目前只能靠潘的手段，说是需要时间。”安吉丽娜目光深沉，“比起这个，黑影的来源和目的，才是解开一切的钥匙。你既然已经安排了调查，那就去做吧。”
她看着雪娜通红的眼睛和疲惫的侧脸，最终还是心软了：“别过劳了。”
雪娜端起那杯花茶，喝了一口。随后，她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娇憨，只有如同护食的野兽般的凶狠。
“那个黑影，还有那个梦……”雪娜的声音咬得很重，“竟然埋伏在我的身体里偷袭小禄，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