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大可不必加 更新时间:2019/7/30 9:09:35 字数:2473

第一次见到妹妹,是在高一开学的那个夏天。我们同岁,就读同一所高中。她很惹人注意,大抵和她在一起的人相关。她高一的时候,像个受惊的食草动物,眼睛总是看着地,或者用紧张的目光的扫过我们,躲在她的伙伴身后。她的伙伴因为庞大的体型和粗壮的手臂,太像《求生之路2》中的僵尸坦克,也就被我们称为坦克。我以为是她男朋友。而她高一,极美,以至于男生们每每她走出教室,视线就难免朝她偏移。包括我自己。

军训的时候,我有同她搭话,大抵是搭话的男生太多,她对我抱持着强烈的戒备心。我们都以为她很难追,但没过几天,她和某班一不起眼男生开始交往的信息传了出来。

怎么说呢,也许她的选择是打碎了我的某种期待和幻想。以至于我想到这事时,心里总是有点发堵。

高一的时候,和她分到了同一个班,前后桌。她的开朗性格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终于萌芽。我和她也拥有了两位很健谈的同桌,在此我们称他为林和李吧。林长了一张刘备的脸,留着胡子。但实际上性格相当温和体贴。我们四人聊到无话可说时,林总会开启新的话题。或是我们聊的太过起劲忽视了谁,林也会揽过话头抛给她。而李是个有些容易钻牛角尖的人,却是我们四人中最为上进的。而她总是带着笑容,托着脸,静静看着我同他们诡辩不休……虽然她几乎不参与我们的诡辩,但并不代表她同我的关系毫无进展。到了冬天的时候,她听取了我的意见,把头发扎成了我喜欢的马尾,也已经会时不时将手指放进我的头发里,帮我整理了。

这并不是暧昧的表现,而是她的性别意识实在淡薄。和她相处时我常常分辨不清她的性别。首先是她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她的线条十分柔和,却透着一股男孩子的英气。其次,她并不是只对我做这样的事,而是对诸多男女一视同仁。她似乎并不太清楚这些意义不明的动作,会让一些人失眠,也会为自己招来一些麻烦。

有一天中午,我一个人在教室看书,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冬天的冷风。她突然把教室的门推开,头发凌乱,手臂上全是血。我有点慌乱。

“怎么回事。”

“没事。”她笑的很牵强。

我找了些纸巾胡乱的帮她擦了擦手臂,发现她手臂上并没有伤口。我叹了口气,但心里更加沉甸了。于是我解开她的发绳,及腰的长发倾泻在我手上。我没有梳子,也没为女生扎过头发,只好用手胡乱梳理着,将掉落的头发放到桌上,用发绳绑了一个低马尾。

“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你的血。”

“哦。这不是我的血啦。”她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我。”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仅是因为她那句“别担心我”,也是因为我反常的去管了别人的麻烦事,且到底和别人的女朋友靠的太近了。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释然了。我盯着妹妹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刚想开口和她道歉,她却打断了我。

“你好温柔,像我过去的一个朋友。”

“过去的?”

“嗯,他以前也经常帮我扎头发。”

如鲠在喉,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多大。”

“九七年三月。”

“我比你小,你喊我妹妹吧。”

“行啊。”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她。坦白的说,她这种提议让我很释然。一来拉进了我们作为朋友的距离。二来,每一次喊她的名字,我总要思考喊全名还是省去姓氏。全名太严肃,别名太亲昵。怕她觉得生疏,又怕她觉得怪异。

我为她扎完头发后,她就走了。她的几缕头发还留在我手心里,我将头发夹进我最喜欢的小说里,放进了抽屉。这件事后的第二天晚上,教官来我们班喊走了她,身边的同学议论纷纷。林和我说,似乎是高年级的女生把她拖进了卫生间,反而被她打伤了。隔壁班有个女生是目击者,就把事情告发给教官了。

我盯着桌面,想起她那天牵强的笑容。

林在喃喃自语:“这不祥,恐怕最轻也得落个处分吧……”

高一下册文理分班,我选了理科,她也是。我们都被分配到五班。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我们也没成为同班同学。所以自然而然联系渐渐少了。分班后,我要做的就一件事,那就是尽量淡然的去处理身边的事情。什么寝室室友矛盾啦,同学八卦呀,还有她满是血的手臂,和夹着她头发的那本书,我决定把他们裹成一团全抛到脑后去。人也真的很神奇,有时候我们想忘记什么,记忆就会渐渐修正,最终变成我们以为的样子。但不管我怎么忘却,我的眼角余光依然能精准捕捉妹妹路过的影子。最开始我有点抗拒,后来我也接受了现实,并将她当做生活碎片的一部分。此后,我的高中生活也渐渐步上正轨。

高二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我有了女朋友。

夏是个挺好的女孩,我们的友谊始于小说,她很喜欢找我借书看,我也借给她。一来二去就熟络了。我们像所有的校园情侣一样小心翼翼牵手、拥抱,晚上在操场散步,隐秘的接吻。但不管我和她怎么努力缩小我们的距离,仍有一层模糊不清的怪异感隔在我和夏中间。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怪异已经能诉诸准确且简洁的语言——什么都想说,什么都说不了。就像《秒速5厘米》叙述的:“心与心的距离再也靠近不了一分”。只是不像贵树与明里,我和夏没有遭遇任何不幸别离的桥段,一切都像平行线,平缓前进。

夏和妹妹同班,去看夏的时候,就会看见妹妹,她们像一个真命题,钳制了我尚有余力的闲思。有时我倚在夏班级窗户上,和夏聊天时,妹妹会拿着水杯起身,去走廊的尽头接热水。我们基本不交谈,有时会简单的寒暄两句,内容不过是文理各自的辛苦。但有一天妹妹突然拉住了我。

“你先别走。”她突然拽住我的衣摆

“怎么了?”

“我看到夏在看你的书?”

我点了点头。

“那有没有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有,不过那本书看着不怎么畅快。”

“借我。”。

妹妹眯起眼睛来看我,她的眼睛原本就狭长,这样更透着一阵威胁的气息。我摆了摆手,“好啦,好啦,别弄脏就行”。大抵是意识到我的敷衍,妹妹似乎有些不悦,扭头就走。我杵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书还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已经出了教室,站在我身后。她将我送她当礼物的《解忧杂货铺》塞给了我。我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那天夜里,我将夏的书带回寝室,打开内页,打算处理翻读带来的折痕与污迹,它们会侵蚀书页。但当我打开书时,里面已经被剪的乱七八糟,剪法细碎,几乎没有幸存的纸张。不知她到底花了多长时间才将这本书毁得称她心意。

那是第一夜,我没有给夏打电话,夏也是。深夜十一点时,我给夏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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