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武特装先锋战术科 第一分队 / 呈报人:马克·西姆上尉 【密级:机密】 【事由:关于“天柱”防区捕获战期间本人在应急气闸-04区行动轨迹之个人澄清报告】
一、 离线进入04通道动机说明
本人驾驶铁人宇宙型退回三号船保障区后,目视观测到加固捕获舱的物理锁链因主天使高达高频共振产生5%形变。为配合整备班对捕获舱进行物理锁闭,本人在失压前离机进入04区应急通道,并非龙飞少校所指控的“擅离岗位”。
二、 离线数据及闸门开启情况澄清
在通道搜寻机械索具期间,04区隔离门确曾产生一笔离线刷卡记录。由于当时高浓度强电磁干扰导致头盔战术目镜通信死锁,本人并未目击刷卡人员,亦无权限(本人持有C级卡,而开启04区需A级以上权限)进行开闸操作。随后格纳库发生重力失衡与舱壁破裂,本人在失压风暴中被迫返回机体升空。
三、 关于黑色高达(Union杀手)战场介入
本人驾驶机体升空后,黑色高达于尾部盲区解除静默,从本人机体黑匣子数据及目视观测来看,该机体并未对一分队其他铁人展现攻击意图,其战术目的判定为阻击失控的主天使高达。本人与该机体驾驶员无任何私下接触或信号偏振应答。
“卡。电子签名,发送。”
马克将指纹按在平板终端的电容感应区上,暗红色的提示灯在逼仄的舱室内亮起。
轨道电梯的下降电缆发出规律而沉闷的重力摩擦声。随着高真空环境向着标准大气压过渡,窗外原本漆黑的群星开始被浑浊、铅灰色的云海所取代。
下降电梯切入对流层时,机身因为重力重新接管而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马克靠在合金壁板上。
他的军服领口敞开,满脸疲惫没有去整理那份刚刚通过有线端呈递上去的报告,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甲缝里还没洗净的、带着干涸机油的暗褐色污渍。
十五个名字。
每一笔,都是他用指尖在触控屏上敲出来的。敲到韩中尉的名字时,他的手指悬停了整整五分钟。
世界正在适应高达的存在,而适应的代价,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呈报书上冷冰冰的“减员数字”。
人革连第一防区,北方烈士陵园。
细雨顺着银白色钛合金面具的边缘滑落,滴在胸前那枚纯银与红珐琅熔铸的 ACE 勋章上。
这是萧莹第一次在地表参加人革连同僚的葬礼。
没有高轨要塞里此起彼伏的液压阀爆鸣,也没有整备甲板上昼夜不停的机械臂运转声。陵园里只剩下雨。
冷雨落在花岗岩表面,发出细密而单调的敲击声。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北方吹来的寒风卷起枯叶,在湿透的碎石路面上来回翻滚。
十五座新立的墓碑整齐排列在泥泞之中。
在标准重力环境下,吸饱雨水的呢子军大衣变得沉重。衣摆贴在腿侧,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湿冷的布料向下拖拽。
萧莹站在队列前方。
面具后的视线从墓碑上扫过。
韩中尉。
李少尉。
赵军士长。
一个个名字刻在冰冷的花岗岩上。
前不久,他们还在作战会议室里争论部署顺序;还在整备区的自动售货机前抱怨补给咖啡难喝;还会在她经过时条件反射般立正敬礼。
现在只剩下一串名字。
雨水沿着碑面流下,将那些刻痕染成更深的黑色。
萧莹忽然想到王留美。
如果有一天,眼前某块墓碑上刻着那个名字,那个总喜欢撑着下巴看她吃东西、把甜点盘推到她面前的女孩,也变成冻土下的一具尸体,那么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看着那块石头?
这个念头还没散去。
另一个名字已经浮了上来。
尼尔。
胃部骤然抽紧。
她下意识攥住袖口,指甲压进掌心。
雨水顺着面具边缘不断滴落。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想。
如果那个人再也不会站在观景窗前冲她挥手,再也不会在医疗舱外等她醒来,再也不会一边笑一边把剥开的可可糖塞进她手里。
那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呼出的热气撞在面具内壁,又迅速散开。
随后,一个更加突兀的问题出现在脑海。
如果最后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呢?
如果终有一天,萧莹这个名字也被刻进石碑,被雨水冲刷,被落叶覆盖,那么会不会有人专程来到这里?
会不会有人像现在这样站在雨里,看着那块石头发呆?
她不知道。
也不敢去猜。
在旁人眼中,萧颖少校依旧和往常一样。
军姿挺拔。
沉默寡言。
雨水顺着大衣肩章不断流下。
没人知道袖口下面,那双被冻得发僵的手已经攥得发白。
几步之外。
谢尔盖站得笔直。
雨水打湿了老中校鬓角的白发,灰白发丝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苍老许多。
马克站在队列旁边。
他的眼眶通红。
冷雨顺着额角流进领口,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看着韩中尉的墓碑。
那上面只有姓名、军衔和编号。
短短几行字。
短得仿佛一个人的一生只值这么一点空间。
“少校……”
皮尔斯轻声开口。
超兵少女的银发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在她看来,少校本该回疗养院。
昨天少校到场在她认为只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可现在,她依旧站在这里。
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萧莹没有回答。
面具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仅此而已。
听见皮尔斯的声音,马克微微低头。
他忽然想起昨天里那个缩在沙发上的女孩。
摘下面具以后,她其实没有少校的样子。
会抱着巧克力盒发呆。
会因为疲惫陷进沙发。
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露出难受的表情。
可现在。
她重新戴上了面具。
站在所有人前面。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泥水被军靴踩开。
谢尔盖往前迈了半步。
北侧吹来的寒风撞在老中校宽厚的肩背上。
马克脸上的雨忽然少了许多。
老中校没有去看墓碑。
只是站在那里。
那副高大身躯像一道沉默的挡风墙。
过了几秒。
谢尔盖才开口。
“顶武不会忘记他们。”
声音不大。
却很稳。
“人革连也不会。”
马克沉默片刻。
“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尔盖伸出手,在年轻人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没有安慰。
也没有说教。
因为在这种地方,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雨还在下。
十五座墓碑静静立在风里。
像十五根钉进冻土的钢桩。
萧莹看着那些名字。
许久。
一丝清醒在心底沉淀下来。
她忽然明白,自己以后还会继续撒谎,继续隐藏身份,继续利用手里的一切筹码换取想要的结果。
因为只有这样。
她才有机会把更多活着的人留在墓碑外面。
寒风卷过陵园。
湿透的军大衣压在肩头。
那份重量没有让她后退。
反而让她站得更稳。
而另一边。
马克望着那道戴着面具的身影。
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没有移开目光。
莹。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靠谎言、鲜血和牺牲才能继续运转。
那么至少。
下一次并肩作战的时候。
我会拥有替你分担一部分重量的资格。
PS:后半段换了种写法,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