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降落时，轮胎在湿滑跑道上拉出两道浑浊水痕。
舱门开启。
冰冷的空气夹着细雨灌进机舱。
参加葬礼的人陆续走下舷梯。
没人说话。
雨水顺着军帽帽檐流进领口，留下冰凉的触感。
北方烈士陵园距离基地不到四十公里。
但当众人重新踏进机库时，却像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现实。
整备区上方的龙门吊正在移动。
沉重的机械臂拖着铁人宇宙型的右臂总成缓慢升起。
电焊弧光在高处闪烁。
整备班长站在脚手架上冲下面吼着什么。
叉车拖着装甲板穿过通道。
轮胎碾过积水。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几天死了十五个人。
今天的基地照样运转。
马克站在机库入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觉得那场葬礼仿佛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没人停下脚步。
没人讨论韩中尉。
仿佛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向生活区。
走廊尽头。
自动售货机发出熟悉的嗡鸣。
马克掏出硬币塞进去。
咔哒。
一罐黑咖啡掉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
冰凉的金属罐贴着掌心。
忽然想起韩中尉总喜欢在夜间值勤时喝这个牌子。
每次都嫌苦。
每次又买。
马克拉开拉环。
苦涩液体滑进喉咙。
他站在原地喝完半罐。
然后继续向前。
经过宿舍区时。
他停下脚步。
韩中尉的房门开着。
里面已经有人。
一个年轻少尉正把行李放进储物柜。
后勤兵蹲在旁边，用刮刀清理柜门上的旧铭牌。
“韩中尉”三个字被一点点刮掉。
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金属底漆。
年轻少尉看见马克，连忙起身敬礼。
“长官。”
马克点了点头。
目光在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转身离开。
没有多说一句话。
因为他忽然发现。
原来一个人离开之后。
留下的位置，很快就会被别人填上。
世界远比想象中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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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
皮尔斯开始频繁出现在萧颖少校附近。
最开始是在训练场外。
然后是食堂。
再后来是会议室门口。
仿佛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头银白色短发。
食堂里。
萧莹端着餐盘坐下。
刚拿起勺子。
对面的位置便被人拉开。
皮尔斯坐下。
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命令。
桌上多出一支高能营养剂。
第二天。
变成两支。
第三天。
三支。
萧莹终于抬起头。
“皮尔斯少尉。”
“到。”
“以后不用给我带这些。”
皮尔斯眨了眨眼。
似乎在处理这条指令。
几秒后。
“明白。”
第二天。
桌上依旧摆着三支营养剂。
萧莹盯着那几支银色针剂看了半天。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刚刚去到天人的自己。
那时候没有人教她如何与别人相处。
更没有人告诉她什么叫关心。
超兵计划从来不会培养一个正常人。
它只负责制造工具。
而工具不会表达感情。
所以皮尔斯只能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靠近别人。
笨拙。
生硬。
却又格外认真。
萧莹拿起其中一支营养剂。
拧开。
喝了一口。
苦得皱眉。
对面的皮尔斯却明显松了口气。
像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萧莹忽然有些想笑。
最终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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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
基地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
训练区却依旧亮着。
重力模拟舱内。
铁人宇宙型的全息投影不断闪烁。
警报声一次次响起。
又一次次归于沉寂。
马克摘下头盔。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
胸口剧烈起伏。
投影画面停留在失败记录上。
【机体损毁】
【驾驶员阵亡】
【任务失败】
他喘了几口气。
重新戴上头盔。
“继续。”
系统重新启动。
数分钟后。
警报再次响起。
失败。
继续。
失败。
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
模拟舱外的自动门开启。
马克却没有察觉。
隔着厚重观察窗。
一道墨绿色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银白色面具反射着冷光。
萧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她看见马克一次次失败。
一次次重新开始。
仿佛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韩中尉的墓碑。
听证会。
那间应急通道。
还有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所有东西都压在这个男人肩上。
于是他只能拼命向前。
萧莹忽然明白。
改变的人并不只有自己。
马克也一样。
观察窗倒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片刻后。
她转身离开。
军靴踩过空旷走廊。
发出规律回响。
远处传来模拟舱再次启动的提示音。
萧莹没有回头。
只是慢慢握紧了口袋里的手。
直到指节泛白。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依靠天人。
依靠影天使。
依靠王留美。
依靠那些偶然获得的力量。
可如果有一天。
托勒密沉没了呢？
如果有一天。
影天使被击毁了呢？
如果有一天。
所有人都来不及赶到呢？
她站在走廊尽头。
透过舷窗看向夜空。
漆黑天幕下。
高轨电梯如同一根贯穿天地的银色长矛。
沉默地连接着宇宙与地表。
良久。
萧莹收回目光。
面具后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有些东西。
确实该提前准备了。
否则下一次葬礼上。
墓碑前站着的人。
或许就会变成自己想守护的人。
PS：感谢青之崇的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