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归渊

作者:赤月之瞳 更新时间:2026/11/7 22:55:17 字数:2271

仙池深处一片幽暗。

“谁!”似有黑影立在幕后,闻声不动。

微风拂起轻纱,空无一人。

“萧炎?”魂玉大声喝问,四周仍是异常的沉静。

重重帘幔飞卷,露出一双锐利的金红色瞳孔。

炽热的火浪袭来,一柄厚重黑尺直刺她的胸口。震惊之际,她看清了那张脸,那双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眼睛。

“啊!”不甘的尖叫划破寂静。

“不要怕。”黑暗里,忽然背后有人开口,握住她的手。

她霍然回头,看到了一个戎装的战士,眼眸深沉,不动如山。

夜明珠的光华倏地亮起,四周一片通明,魂玉方才惊醒,人影消散。

仙池的水面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里面映出一张脸——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曾经的自己了,然而每次再看,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奇特的不真实感,好像过去所经历的一切皆是虚妄——那是一张充满了暗黑气息的、渴望复仇而扭曲的脸,曾经,每一个走近他身侧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窒息吧。

死而复生是传说中的故事,当传说变为现实,究竟是幸运还是诅咒?当那些仇恨与不甘散去,她又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魂玉赤足坐在池边,时间过去多久,她自己也说不清。

天劫中的心魔退去,斗宗境的气海在体内缓缓旋转,九颗星辰归位,力量比预想的更强大。她本该高兴。可她只是坐着,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

幻境中握住她的那只手仿佛如同冰雪一般消融,再也无法抓住,她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仿佛灵魂也被一同攫去。

她不禁暗想:当我们都陷入命运的漩涡,身不由己时,不要犹豫,务必杀了我啊,萧玄。

“醒啦?”脑海中有人说了一句。

“是你?”她很久才想起这个声音是谁,看着左手指间的古朴戒指,茫然地问,“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嘿,你怎么不问问你梦了多久,我差点以为你过不了这关了。”那声音笑了笑,有些促狭,自顾自继续道:“你刚才一直在喊一个名字,萧玄萧玄,莫不是……”

“别说了!”魂玉蓦地喝止,止不住地心中烦躁。

那声音看她脸色不好,立刻应声闭嘴。沉默了许久,仿佛觉得不该这样对待一个长辈,她还是开口了:“七长老的灵魂力量也恢复了么?”

“托你的福,一年前便醒了。”那声音低沉,回响在脑海,“要不是你,恐怕老夫就折在那烛天墓里了。”

“一年了么?”魂玉低声喃喃。

“嘿,瞧把你紧张的!还以为我会拿着你的秘密乱说?”那声音显然明白了她的心思,不屑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更何况我已经不是长老了。”

“哦。”魂玉疲惫地淡淡道,“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帝君亲自为你操办的葬礼。”

“那家伙就没想我活着回来,坐在那个位置的人心都脏!”魂川现出灵魂体,眉眼倒竖,“所以我可不会出卖你。”

“是么?”魂玉笑了一笑,又一个被秘密裹挟着去送死的人,在那场烛天动乱的最后,她选择救下他,让一个灵魂体共享自己的秘密,也不知那一刻的心软是福是祸。

“自那人上位这些年,族里乌烟瘴气的,难得说句真话都没人信了。”魂川更加生气,赌咒发誓:“听着,如果我骗你,我就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我要你魂飞魄散做什么。”魂玉摇头,心不在焉,“你说出去也没事,何必如此认真?”

“你这丫头怎的如此犟!”魂川叹了口气,忽地咦了一声,“有人来了。”

灵魂体化作一缕白烟隐入戒中,散漫的思维仿佛这时候才有些凝聚回来,魂玉走出天池,帷幕后现出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娘亲!”黑暗中,魂玉听到了九幽风炎稚气的呼唤,原先一张深沉着的脸,不自觉露出和煦的神色。

“真了不起,年纪轻轻便已是九星斗宗,”虚无吞炎化身的大汉牵着小幽走来,一边惊叹,又联想到帝君的心病,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面上却笑道:“莫非真如传言所说,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

“圣尊言重了,”魂玉摇了摇头,拿起锦帕掩住嘴,咳嗽了几声,“无非是些激发潜力的秘法,虽侥幸突破,倒也留下了不小的伤,实在不值一哂。”

“那就更糟糕了。”虚无蹙起眉,“修炼一道重在修心,如此急功近利绝非好事,你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可是有何难处?”

魂玉叹了口气,低声道:“青阳之行已有负帝君所托,若再不做出些实绩,只怕与圣尊的约定也无法实现了吧。”

“看来,那个位置对你真的很重要,为什么?”他本不是个好奇的人,却也忍不住开口。

“很难和外人说清楚。”魂玉的笑容有些寂寞,叠起锦帕收入袖中,“或许,我就是个贪慕权势的人吧。”

虚无嘴角一动,仿佛想追问,又硬生生忍了下去。沉默片刻,又道:“我见过太多人在活着的时候保守着巨大的秘密不可言说,不可捉摸,一直到死。我以为他们从不把我当自己人,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只是不想用这个秘密增加我的负担。”

“你会知道……会知道的……”魂玉抬起头望着魂界的星空,轻声喃喃,“这次一定要再快些,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一切都不要太晚……”

虚无沉默了片刻,苦笑:“听不懂。”

——是他们族里所没有,而他们却一直都在追寻的东西么?

“娘亲,小幽要娘亲抱。”稚童模样的九幽风炎撒娇地奔向魂玉,圈住她纤细的腰身。在此刻,魂玉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安慰,更有着永远不轻易显露的温情。

“谢谢你了。”片刻,魂玉忽地说了一句。

“哦?”虚无怔了一下。

她叹息:“谢谢你把他照顾的很好,这些年没少收集奇珍异火来喂他吧。”

“算你有良心。”虚无笑了,“族里不少权贵打他主意,都被本尊打发了。”

“做得好,”魂玉点了点头,“等我做了天帝,可是要把他全须全尾地还给我的。”

虚无蓦地怔住,随即回过神来,“喂,你不能委婉点?”

“抱歉。”魂玉想了想,诚恳地解释,“闭关太久,我好像变得不太会说话了……别介意。”

“一会儿见了天帝,还是干脆装哑巴好了。”他没好气道。

魂玉专心抚摸着小幽的头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低沉的北风被挡在天池结界之外,呜咽悲鸣着。

晓月残风,长夜伊始,帝君为她摆下的庆功宴在宫城另一端开启。

虚无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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