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方树狼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躺着秦岚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出来，聊聊。”
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干净得像一把刀。
方树狼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十秒钟，然后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黑眼圈很重，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变色。
“今天老实点。”他对镜子说。
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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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方树狼到的时候，秦岚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珍珠。
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方树狼坐下，拿起那杯珍珠奶茶吸了一口。
冰的，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秦岚看着他喝奶茶，没有说话。
方树狼被看得有点发毛，放下杯子。
“你不是说聊聊吗？”
“嗯。”秦岚点了点头，“你在体育馆说的那句话，解释一下。”
方树狼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什么叫‘你可能不是一个人’？”
“字面意思。”方树狼低下头，看着杯里的珍珠，“我……有时候会变成另外的人。”
秦岚皱了皱眉。
“人格分裂？”
“不完全是。”方树狼抬起头，“人格分裂的人不会记得其他人格做的事。但我记得。每一个人格做的事，我都记得。他们说话，我也能听见。就像……我脑子里住着好几个人，他们共用我的身体，但想法完全不一样。”
秦岚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是谁？”
“目前有三个。”方树狼竖起手指，“冷狼，冷静、多疑、果断；贱狼，狡猾、下贱、无耻；恶狼，残暴、冷血、无情。”
“三个？”秦岚的表情变了，“那你呢？你是谁？”
方树狼愣了一下。
“我……就是方树狼啊。”
“那他们是你的另外一面？还是……”
“我不知道。”方树狼摇了摇头，“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是我，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我。很乱，对吧？”
秦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奶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
“不确定。”方树狼想了想，“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吧。害怕的时候，贱狼会出现；愤怒的时候，恶狼会出现；冷静的时候，冷狼会出现。”
“那他们打架的时候呢？”
方树狼苦笑了一下。
“那就是我头疼的时候。”
秦岚抬起头，看着他。
棕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方树狼看不懂的情绪。
“你能控制他们吗？”
方树狼摇了摇头。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比如上次在后巷堵你的，就是恶狼。”
秦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恶狼。”方树狼低下头，“不是我，是他。他趁我没注意，控制了身体，去了后巷，堵了你。还说了那句话。”
“那句话……”
“你小时候的事。”方树狼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但他说了。我拦不住他。”
秦岚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方树狼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我是怪物，会离我远远的。”
“所以你就瞒着我？”
“……”
秦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方树狼，你看着我。”
方树狼抬起头，与她对视。
“我再问你一次。”秦岚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方树狼吗？”
方树狼看着她的眼睛。
棕色的，亮晶晶的，像两颗琥珀。
琥珀里面，映着他的脸。
“我是。”他说，“我是方树狼。”
“那就够了。”秦岚松开握紧的拳头，“不管你有几个人格，你都是方树狼。你答应过我的事，还算数吗？”
方树狼愣了一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一个人扛着。”
方树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算数。”
“那就别一个人扛。”秦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脑子里住着的那几个，我不管他们是谁。但你，方树狼，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方树狼。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方树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鼻子酸得不行。
“秦岚。”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习惯。”
“那我打你两下，让你习惯习惯？”
“别别别，这样挺好。”
秦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树狼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赶紧低头，假装喝奶茶，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秦岚假装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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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陈晓杰家。
陈晓杰躺在床上，脸上贴满了创可贴，左眼肿得像被人塞了个乒乓球进去。
陈言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冰袋，轻轻地敷在他脸上。
“疼不疼？”
“不疼。”陈晓杰咧嘴笑了笑，疼得“嘶”了一声，“一点都不疼。”
“骗子。”陈言洁眼眶又红了，“你每次都说不疼，每次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次真的是意外。林子炎那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那你下次别跟他打了。”
“没有下次了。”陈晓杰摇了摇头，“他输了，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陈言洁沉默了一会儿。
“林子阳呢？她会不会找你？”
陈晓杰想了想。
“不会。她哥哥都说了，她不是我能惦记的人。意思就是，她也不是我能惦记的人。”
“你惦记她吗？”
陈晓杰转过头，看着陈言洁。
“我只惦记你。”
陈言洁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手上的冰袋差点掉下来。
“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真话。”陈晓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等我当上国家运动员，我就娶你。”
“谁要嫁给你了！”陈言洁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脸皮厚了！”
“你追我的时候。”
“那是你追我！”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你先加的我微信？”
“那是……那是……”
陈言洁“那是”了半天，没“那是”出来，最后把冰袋往陈晓杰脸上一砸，起身就走。
“你自己敷吧！我回家了！”
“别走啊，我错了！”
陈晓杰想追，但身上疼得厉害，只能躺在床上喊。
陈言洁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我再来看你。”
“好。”
“记得吃消炎药。”
“好。”
“别乱动。”
“好。”
陈言洁关上门，走了。
陈晓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得很傻。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方树狼发来的消息。
“还活着？”
“活着。”
“那就好。晚上请你吃饭，感谢你昨天的英勇表现。”
“不去，我脸上有伤，不想出门。”
“那我打包去你家。”
“带酒。”
“你伤成这样还喝酒？”
“喝一点点。”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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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晓杰家。
方树狼拎着一袋子外卖和两罐啤酒，敲开了陈晓杰的门。
陈晓杰穿着睡衣，脸上贴着五颜六色的创可贴，看起来像个小丑。
“噗——”方树狼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你个头。”陈晓杰一把抢过外卖袋子，转身进屋。
方树狼跟进去，坐在沙发上，打开外卖盒子。
炸鸡、烤串、炒饭、凉菜，摆了满满一桌。
“你当喂猪呢？”陈晓杰看着这一桌子菜。
“你就是猪。”方树狼打开一罐啤酒，递给他，“来，庆祝你劫后余生。”
陈晓杰接过啤酒，喝了一口，疼得龇牙咧嘴。
“林子炎那一拳打得真狠。”
“你不是也打回去了吗？我看他左肋那块青了。”
“那是他活该。”
两人碰了一下啤酒罐，各自喝了一大口。
“对了。”陈晓杰放下啤酒，“你和秦岚怎么样了？”
方树狼咬了一口炸鸡，嚼了半天。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陈晓杰坐直身子，尽管身上疼得要命，但八卦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方树狼想了想。
“牵手了。”
“就牵手？”
“不然呢？”
“你太菜了吧！”陈晓杰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跟你讲，追女生不能这么磨叽。你得主动，你得……”
“得什么？”
“得……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得主动。”
方树狼翻了个白眼。
“你闭嘴吧，你那个恋爱经验能有什么参考价值。”
“我的经验怎么了？我不是追到陈言洁了吗？”
“那是人家追的你。”
“那也是我魅力大。”
“你脸皮真厚。”
“跟你学的。”
两人互相瞪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笑完之后，陈晓杰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树狼，我跟你说个事。”
“说。”
“林子炎让我给你带句话。”
方树狼的笑容收了起来。
“什么话？”
“让你离秦岚远点。”
方树狼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炸鸡。
“还有呢？”
“没了。”陈晓杰看着他，“你是不是惹到他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针对你？”
方树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他知道。
不是因为秦岚。
是因为那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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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子炎家。
林子炎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眉眼和秦岚有几分相似。
林子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子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树狼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串。
林子炎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方树狼……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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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方树狼和秦岚约好了去逛商场。
说是逛商场，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待着，不说话也行，只要在身边就行。
两人并肩走在商场里，逛了几家店，什么都没买。
秦岚在一家玩偶店门口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一只大狗玩偶。
“你喜欢？”方树狼问。
“没有。”秦岚别过脸，“走吧。”
方树狼看了一眼那只大狗玩偶——白色的，毛茸茸的，憨憨的，看起来很欠摸。
他没有说话，跟着秦岚走了。
逛了一圈，两人在商场里的奶茶店坐下。
方树狼去点单，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还有一只白色的大狗玩偶。
他把玩偶塞到秦岚怀里。
“给你。”
秦岚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要了？”
“你看了三秒钟，眼神都快把玻璃看穿了。”
“……你观察力挺强啊。”
“还行。”
秦岚抱着那只大狗玩偶，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丑死了。”
“那你还给我。”
“不要。”秦岚把玩偶抱得更紧了，“买了就是我的。”
方树狼笑了，看着她抱着玩偶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秦岚。”
“嗯？”
“你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
秦岚抬起头，看着他。
“答应你什么？”
“做我女朋友。”
秦岚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答案。”
秦岚低下头，手指揪着玩偶的毛，揪了半天。
“再等等。”
“等多久？”
“等……等你脑子里那几个人老实了再说。”
方树狼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们影响你了？”
“没有。”秦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但我不想和‘他们’谈恋爱。我想和你谈。”
方树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所以你得让他们听话。”秦岚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方树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能。”
“真的？”
“真的。”
秦岚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
“那我等你。”
方树狼的心跳得很快。
他看着秦岚的笑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定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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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树狼的出租屋。
方树狼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几面镜子——上次摔碎的那面已经换成了新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眼睛，疲惫，但坚定。
“你们听到了。”他开口，“她说，想和我谈。”
镜子里的自己沉默着。
“所以，你们能不能配合一下？”
沉默。
然后，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不是他的笑容，是贱狼的。
“配合？嘿嘿嘿，我们为什么要配合？”
方树狼的手指握紧了。
“因为我需要。”
“你需要关我们什么事？”镜子里的人换了——冷狼的声音，冷冷的，不带感情，“我们也是方树狼。我们有权使用这具身体。”
“你们的使用会伤害到别人。”
“那是你的想法。”冷狼说，“我们不觉得。”
方树狼深吸一口气。
“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不想怎么样。”恶狼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沙哑，“我们只是存在。你挡不住我们，就像你挡不住自己的呼吸。”
方树狼闭上眼睛。
他想起秦岚说的话——“你得让他们听话。”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听话。
他们是他的另一面，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无法割舍的存在。
“我不会割舍你们。”方树狼睁开眼睛，“但你们也不能控制我。”
镜子里的三张脸沉默着。
“我们是一个整体。”方树狼说，“我得接受你们，你们也得接受我。这是唯一的办法。”
沉默了很久。
然后，镜子里的人——三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试试看。”
方树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还有眼睛深处那三种颜色——岑蓝、猥琐、血红。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害怕。
他只是看着它们，然后点了点头。
“试试看。”
——第十三章预告——
方树狼能成功掌控自己的人格吗？
林子炎查到方树狼的秘密是什么？
秦岚和方树狼的关系会如何发展？
陈晓杰的运动员之路会遇到什么挑战？
敬请期待下一章——【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