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方树狼是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手机来电。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秦岚。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昨天说的事，我想了想。”秦岚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
“什么事？”
“你们是一个整体的事。”
方树狼彻底醒了，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呢？”
“然后我想通了。”秦岚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们是你的另一面，那我不能只接受你，不接受他们。”
方树狼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让我见见他们。”秦岚的语气不容拒绝，“不是通过你，是他们自己出来。我要和他们说话。”
方树狼的心跳骤然加速。
“秦岚，这——”
“方树狼。”她打断他，“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不一个人扛着。现在我也一样。不管发生什么，我要和你一起扛。”
方树狼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秦岚说这话有多大的分量。
她也知道。
“好。”方树狼闭上眼睛，“你想什么时候见？”
“今天放学后，后巷。”
“不行，那里不安全。”
“那就你家。”
方树狼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嗯，放学后我去找你。”
秦岚挂了电话。
方树狼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桌上那几面镜子。
“你们听到了？她要见你们。”
镜子里没有回应。
但方树狼知道，他们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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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方树狼都心不在焉。
上课走神，回答问题驴唇不对马嘴，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三次。
陈晓杰在课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魂丢了？”
“比丢魂还麻烦。”方树狼趴在桌上，“秦岚今天要来我家。”
“来你家？”陈晓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干嘛？”
“见人。”
“见什么人？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方树狼抬起头，看着陈晓杰，欲言又止。
“算了，不问了。”陈晓杰看出了他的犹豫，“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
“林子炎那边，好像还在查你。你小心点。”
方树狼的眼神暗了暗。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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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方树狼没有去操场，直接回家了。
他把房间收拾了一下——该扔的扔掉，该摆的摆整齐，桌上的镜子用布盖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等着。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五点十五分，门被敲响。
方树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秦岚站在门口，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带的晚饭。”她把袋子塞到方树狼手里，“别饿着。”
方树狼接过袋子，侧身让她进来。
秦岚走进房间，左右看了看。
“收拾过了？”
“嗯。”
“挺干净的。”她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看着方树狼，“那么，开始吧。”
方树狼关上门，站在门边，没有动。
“秦岚，你真的想好了？”
“我站在这里了，你说呢？”
方树狼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是岑蓝色的。
“冷狼。”
秦岚看着那双眼睛，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退后。
“你是冷狼？”
“是。”冷狼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你是秦岚。”
“你知道我？”
“知道。方树狼脑子里的事，我都知道。”
秦岚盯着他的眼睛——岑蓝色的，深邃而浑浊，像深海里的暗流。
“你为什么会在后巷堵我？”
冷狼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是我。是恶狼。”
“那你知道恶狼为什么堵我？”
“知道。因为他觉得你是威胁。”
秦岚皱了皱眉。“威胁？对谁的威胁？”
“对所有人的威胁。”冷狼说，“你的出现，让我们——让方树狼变得不稳定。恶狼不喜欢不稳定。”
秦岚的手指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那你呢？你喜欢吗？”
冷狼沉默了几秒。
“不讨厌。”
“不讨厌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冷狼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方树狼喜欢你，所以我不讨厌你。但如果你伤害他，我不会放过你。”
秦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警告。”
“行，我记住了。”秦岚站起来，走到冷狼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下一个是谁？”
冷狼的眼睛开始变色——
岑蓝褪去，猥琐的光芒亮起。
贱狼上线。
“嘿嘿嘿嘿……”贱狼搓着手，嘴角咧到耳根，“秦岚小妹妹，终于见到你了~”
秦岚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是贱狼？”
“正是在下。”贱狼弯了弯腰，像个太监一样，“久仰秦岚姐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美若天仙，沉鱼落雁——”
“闭嘴。”
贱狼乖乖闭嘴，但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
秦岚看着他那猥琐的样子，又想起自己被甩棍支配的恐惧，手忍不住摸向后腰——习惯使然。
“你上次在楼梯上，是不是故意的？”
“哪次？”贱狼装傻。
“就是上次你踢我那次。”
“那是个意外。”贱狼举起双手，“我发誓，真的是意外。”
“那你的手放哪了？”
贱狼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嘿嘿一笑。
“意外意外，全是意外。”
秦岚深吸一口气，忍住打人的冲动。
“你除了猥琐，还会干什么？”
贱狼想了想。
“会算计。”
“算计什么？”
“算计怎么让方树狼脱单。”贱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本，得意地晃了晃，“你看，我的计划。”
秦岚接过去，翻开看了看。
“脱单计划”——第一条失败了，第二条失败了，第三条……
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嘴角抽了抽。
“你就靠这个？”
“对。”
“你的计划成功率是多少？”
贱狼的笑容僵了一下。
“目前……零。”
秦岚“啪”地合上本子，扔回给他。
“以后别瞎计划了。”
“那怎么追你？”
秦岚的脸一红。
“谁说要你追了！”
“你不是——”
“闭嘴！”
贱狼识趣地闭嘴，但嘴角还在笑。
秦岚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行了，下一个。”
贱狼的眼睛开始变色——
猥琐褪去，血红的光芒亮起。
秦岚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恶狼。
恶狼上线的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不是真的降温，是气场——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秦岚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想起后巷里那个把她按在墙上的人。
“恶狼。”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恶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
像一头野兽在打量猎物。
秦岚没有移开目光。
“你为什么在后巷堵我？”
恶狼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变数。”
“什么变数？”
“你让方树狼动摇。他动摇，我们就都不稳定。”恶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碎石摩擦，“不稳定，就会暴露。”
“暴露什么？”
恶狼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岚。
“方树狼身上有一个秘密。”恶狼的声音从窗口传来，“一个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一旦暴露，他会死。”
秦岚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秘密？”
“现在不能说。”恶狼回过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但你记住——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别逼他。有些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
秦岚沉默了。
她看着恶狼的眼睛，试图从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找到什么。
但什么也找不到。
只有警告。
“最后一个问题。”秦岚说。
恶狼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问。
“你会伤害他吗？”
恶狼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就是他。”
“我问的是，你会伤害他吗？”
沉默。
然后恶狼开口——
“如果必要，我会。”
秦岚的拳头握紧了。
“但你不会让他死。”秦岚说，“因为他是你们的容器。他死了，你们也不存在了。”
恶狼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很聪明。”
“不是聪明。”秦岚直视着他，“是关心。”
恶狼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
血红色褪去。
眼睛变回了黑色。
方树狼晃了晃身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秦岚……”他的声音很虚弱，“你没事吧？”
“我没事。”秦岚站起来，扶住他，“你呢？”
“有点累。”方树狼靠在墙上，喘着气，“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秦岚扶着他坐到床边，“你休息一下。”
方树狼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脸色才慢慢恢复。
“秦岚。”
“嗯？”
“你害怕吗？”
秦岚想了想。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想知道。”秦岚坐在他旁边，“我想知道你到底在经历什么。”
方树狼睁开眼睛，侧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和平时那个拿着甩棍追着他打的秦岚判若两人。
“你看到了。”方树狼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我就是这样的……怪物。”
“你不是怪物。”秦岚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只是……比别人复杂一点。”
方树狼愣了一下。
“复杂？”
“对，复杂。”秦岚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里住了好几个人，但你还是你。就像一栋房子，住了好几个租客，但房子还是那栋房子。”
方树狼看着她的眼睛，棕色的，亮晶晶的。
“那你……愿意住进来吗？”
秦岚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说什么？”
方树狼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跟着红了。
“我……我是说……就是……”
“你闭嘴！”
秦岚一把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在方树狼脸上。
方树狼被砸得倒在床上，枕头还盖在脸上，闷闷地笑了出来。
“白痴！”秦岚站起来，“我回家了！”
她抓起书包，快步往门口走。
方树狼从床上坐起来，拿下枕头，看着她的背影。
“秦岚。”
秦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
沉默了几秒。
秦岚拉开门，走了出去。
但门关上的那一刻，方树狼听到了——
“白痴。”
不是骂人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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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岚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跳还是很快。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住进来……亏他说得出口……”
她嘀咕着，脚步却越来越慢。
然后她停下来，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子——不是她的。
秦岚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地上，多了一个影子。
不属于任何人的影子。
秦岚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盯着那个影子——它不属于路灯下的任何人，因为它自己在动。
像一个活物。
秦岚深吸一口气，猛地踩了上去。
影子抖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秦岚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快步离开，没有回头。
但那个影子，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又重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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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方树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想起秦岚说的话——“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比别人复杂一点。”
复杂。
如果只是复杂就好了。
方树狼闭上眼睛。
脑海里，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她知道了。”
“她会告诉别人吗？”
“不会。她喜欢他。”
“喜欢不代表不会背叛。”
“闭嘴，她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方树狼猛地睁开眼睛。
“安静。”他低声说，“让我睡觉。”
脑子里的声音安静了。
但他知道，他们还在。
他们一直在。
方树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秦岚……”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像是护身符。
像是救赎。
——第十四章预告——
秦岚看到的那个影子是什么？
林子炎查到的秘密何时会揭晓？
方树狼能否在秦岚的帮助下掌控人格？
敬请期待下一章——【暗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