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那一夜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方树狼那句“住进来”，而是因为那个影子。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路灯下的画面——那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影子，像活物一样自己移动，被她踩了一脚后消失，又在转身时重新出现。
“幻觉……”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自言自语，“就是幻觉，最近太累了，一定是。”
但她心里清楚，那不是幻觉。
就像她清楚方树狼的眼睛真的会变色一样。
凌晨两点，秦岚终于扛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那个影子变得很大，大到遮住了整个天空。
她站在影子的中央，四周一片漆黑。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像冬天里的铁栏杆。
“秦岚……”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不该知道这么多。”
秦岚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
枕头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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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方树狼发现秦岚的黑眼圈比他还重。
“你昨晚没睡好？”他递过去一盒牛奶。
秦岚接过牛奶，没有喝，握在手里。
“方树狼，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除了脑子里的那几个人，还有没有……别的什么？”
方树狼愣了一下。
“别的什么？比如？”
“比如……影子？”
方树狼的眉头皱了起来。
“影子？什么意思？”
秦岚犹豫了一下，把昨晚路灯下的事说了一遍。
方树狼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凝重。
“你确定不是看错了？”
“我确定。”秦岚握紧牛奶盒，“那个影子自己会动，而且……被我踩到的时候，有触感。”
“什么触感？”
“像踩在……软的东西上。不是地面。”
方树狼沉默了。
他的眼睛在黑色和岑蓝之间闪烁了一下，然后定格在黑色。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老实说，“我没见过这种东西。”
秦岚盯着他的眼睛——黑色的，干净的，没有说谎的痕迹。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她低下头，撕开牛奶的吸管，“算了，不说这个了。”
方树狼看着她，总觉得她还有什么没说出来，但也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去，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交叠。
秦岚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心跳微微加速。
分不清是因为方树狼，还是因为昨晚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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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
课间操的时候，方树狼注意到一个人在教学楼窗户边盯着他看。
林子炎。
隔着整个操场，方树狼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针一样扎在身上。
方树狼没有回避，直视回去。
两人隔着操场对视了几秒，林子炎先移开了目光，转身消失在窗户后面。
“他在看你。”秦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我知道。”
“他为什么盯着你？”
方树狼想了想。“可能因为我帅。”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方树狼笑了笑，但笑容没到眼底，“他可能……在查我。”
“查你？查什么？”
“不知道。”方树狼摇了摇头，“但他从上周就开始盯着我了。晓杰说他找人查了我的档案。”
秦岚的表情变了。
“你的档案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方树狼苦笑了一下，“我自己都没看过我的完整档案。”
秦岚沉默了几秒。
“方树狼，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很多。”方树狼看着她的眼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更多。”
秦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放学再说。”她转身跑向自己的班级。
方树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林子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暗了暗，“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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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陈晓杰脸上的伤好了不少，肿已经消了大半，但创可贴还贴着好几块。
他端着餐盘坐到方树狼对面，左右看了看。
“秦岚呢？”
“今天没来食堂，说在教室吃。”
“吵架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一脸便秘的样子？”
方树狼放下筷子，看着陈晓杰。
“晓杰，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有没有见过……自己会动的影子？”
陈晓杰正往嘴里扒饭，听到这个问题，筷子顿了一下。
“自己会动的影子？你梦游呢？”
“不是梦，是秦岚昨晚看到的。”
陈晓杰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放下筷子。
“秦岚看到的？在哪？”
“她家附近的路上。”
陈晓杰想了想。“会不会是她看错了？路灯下影子本来就会动，人一走，影子就跟着走。”
“她说不是那种。是……不属于任何人的影子。自己动的。”
陈晓杰沉默了一会儿。
“树狼，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脑子里那几个人已经够你受的了，别给自己加戏。”
“我没有加戏。”方树狼的语气很认真，“秦岚不是会看错的人。”
陈晓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就算有。那你想怎么办？找那个影子？”
方树狼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我有关。”
“和你有关？”
“嗯。”方树狼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林子炎在查我，秦岚看到了奇怪的影子，我脑子里还有三个人……这些事情，可能连在一起。”
陈晓杰没有说话，伸出手，拍了拍方树狼的肩膀。
“不管有什么事，找我。”
方树狼抬起头，看着陈晓杰。
“谢谢。”
“谢什么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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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方树狼和秦岚一起走回家。
他们没有走平时那条路，而是绕了一下，走了秦岚昨晚经过的那条路。
“就是这里。”秦岚停在路灯下，指着地面，“当时影子就在这里。”
方树狼蹲下来，看着地面。
水泥地，很普通，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冰凉的，硬的，没有秦岚说的“软”的触感。
“现在什么都没有。”方树狼站起来。
“我当然知道现在没有。”秦岚翻了个白眼，“大白天的，影子都看不清楚。”
方树狼四处看了看。
这条路人不多，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看起来有些年头。
路灯是那种老式的白色灯柱，上面贴着几张办证的小广告。
一切都很正常。
但方树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有人在看他们。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怎么了？”秦岚问。
“没什么。”方树狼收回目光，“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方树狼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动。
秦岚注意到了，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方树狼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拇指，走过了整条街。
谁都没有说话。
但心跳声，比脚步声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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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秦岚，方树狼一个人往回走。
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靠在单元门口。
林子炎。
方树狼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方树狼。”林子炎直起身，双手插兜，“聊聊？”
“不聊。”方树狼绕过他，去开单元门。
“关于秦岚的事，你也不想听？”
方树狼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子炎。
“秦岚怎么了？”
“没怎么。”林子炎笑了笑，“就是有人盯上她了。你知道是谁吗？”
方树狼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说清楚。”
林子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方树狼接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眉眼和秦岚很像。
“这是谁？”
“秦岚的妈妈。”林子炎说，“她在国外，你知道吧？但你不知道的是，她为什么出国。”
方树狼盯着照片上的女人。
“为什么？”
“因为有人追杀她。”
方树狼的手指收紧了，照片被捏出褶皱。
“追杀？什么意思？”
林子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秦岚的妈妈以前是个科学家，研究的东西很敏感。后来出了事，被人追杀，跑到了国外。秦岚的爸爸也是因为这个，才常年不在家——他在保护她。”
方树狼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爸也在查这件事。”林子炎说，“我爸是警察。”
方树狼愣住了。
“你爸是警察？”
“嗯。”林子炎点了点头，“所以他让我离秦岚远一点，因为秦岚身边不安全。”
方树狼沉默了。
“那你之前警告我离秦岚远点，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林子炎看着他，“你以为我看上她了？我有那么无聊吗？”
方树狼深吸一口气。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林子炎盯着他的眼睛，“我发现你比秦岚的问题更大。”
方树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你的档案被人动过手脚，权限级别很高。”林子炎压低声音，“能接触到那个级别档案的，只有国家安全部门。”
方树狼的脑子“嗡”地一下。
“你在开玩笑？”
“我像在开玩笑吗？”
方树狼看着林子炎的表情——认真的，不像说谎。
“所以你到底是谁？”林子炎问，“你父母是谁？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档案被国家加密了？”
方树狼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林子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最好去弄清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方树狼，“这是我爸的号码。如果你想查自己的身世，打给他。”
方树狼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林建国，XX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我不会害你。”林子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我看你不爽，但你不是坏人。坏人不会有那种眼神。”
“什么眼神？”
“干净的眼神。”林子炎转过身，挥了挥手，“走了。记住，离秦岚近可以，但别让她受伤。”
方树狼站在原地，看着林子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里捏着那张名片，还有那张照片。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低下头，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秦岚的妈妈。
眉眼真的很像。
但吸引他的不是这个，而是她脖子上戴着的一个吊坠。
那个吊坠的形状，他见过。
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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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树狼回到家，把名片和照片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拿起手机，想给秦岚打电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妈妈被人追杀”——这话能直接说吗？
不能。
方树狼放下手机，走到桌前，掀开盖在镜子上的布。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黑色的眼睛，疲惫，迷茫。
“你们知道什么？”他对着镜子说，“关于我的身世，关于秦岚的妈妈，关于那个影子……你们知道什么？”
镜子里的人沉默着。
然后，冷狼的声音响起。
“我们知道的不比你多。”
“但你们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方树狼盯着镜子，“比如恶狼知道秦岚小时候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沉默。
恶狼的声音响起。
“我见过她。”
“什么时候？在哪？”
“不记得了。”恶狼的声音低沉，“我只记得一个画面——一个小女孩，蹲在角落里哭。旁边有一个影子。”
方树狼的瞳孔猛地一缩。
“影子？”
“对。影子。”恶狼说，“和你现在看到的影子，一样的。”
方树狼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影子……是什么？”
“不知道。”恶狼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影子，跟着秦岚很久了。”
方树狼的拳头握紧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从来没问过。”
方树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还有别的吗？”
“有。”冷狼开口，“你的档案，不是你父母加密的。”
“那是谁？”
“你自己。”
方树狼愣住了。
“什么？”
“你的档案，是你自己加密的。”冷狼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不记得了，是因为你忘了。但你的潜意识记得。”
方树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眼睛，写着不可置信。
“我……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个权限？”
“你有。”冷狼说，“因为你不是普通人。”
方树狼沉默了。
他想起林子炎说的话——“能接触到那个级别档案的，只有国家安全部门。”
如果冷狼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身份……
“别想了。”冷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想也想不起来。你能做的，是等。”
“等什么？”
“等那个影子来找你。”
方树狼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影子来找我？”
“对。”恶狼的声音响起，“它跟着秦岚，是因为秦岚。但它最终的目标，是你。”
方树狼的手在发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感觉到它。”恶狼说，“它和我是同类。”
方树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同类。
恶狼的同类。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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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方树狼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手里捏着林子炎给的那张名片。
他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
如果打了，问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如果那个答案他接受不了呢？
如果不打，他就会被这个疑问折磨一辈子。
方树狼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了名片上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
“您好，请问是林建国林警官吗？”
“是我。你是？”
“我叫方树狼，是林子炎的同学。他给了我您的号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子炎给你的？有什么事？”
“我想查我的身世。”方树狼的声音很稳，“我的档案被人加密了，我想知道是谁加密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建国开口：“你在哪？”
“在家。”
“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现在？”
“对，现在。”林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电话挂断了。
方树狼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他站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把名片和照片装进口袋。
然后他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他的眼睛在闪烁——黑色、岑蓝、猥琐、血红，四种颜色交替出现。
“别闹。”他对着镜子说，“今晚很重要。”
眼睛定格在黑色。
但方树狼知道，他们还在。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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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楼下。
方树狼下楼，打开车门，坐进去。
开车的男人穿着便装，但腰板挺得很直，一看就是军人或者警察出身。
“方树狼？”男人问。
“是。”
“林队让我来接你。”男人发动车子，“坐稳了。”
车子驶入夜色中，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方树狼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灯光一盏一盏地闪过，像走马灯一样。
他想起自己的人生——十九年，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但现在，答案就要揭晓了。
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他都要面对。
因为秦岚还在等他。
——第十五章预告——
方树狼的身世是什么？
他的档案是谁加密的？
那个影子究竟是什么？
秦岚的妈妈和方树狼有什么关系？
敬请期待下一章——【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