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了一片方树狼从未见过的区域。
不是市中心,也不是郊区,而是一处夹在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老旧的小区、狭窄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偶尔能看到一两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司机把车停在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前,熄了火。
“到了,三楼,302。”
方树狼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楼梯很窄,扶手生了锈,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每层楼的拐角处都堆着一些杂物——废弃的自行车、破旧的纸箱、不知道谁家扔出来的旧沙发。
方树狼走到三楼,站在302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角有细纹,鬓角有些发白。穿着深色的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他的眼神和那张名片一样——严肃、锐利,但在看到方树狼的瞬间,闪过一丝方树狼读不懂的情绪。
“方树狼?”林建国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沉,像闷雷。
“是我。”
“进来。”
方树狼跨进门槛,发现这是一间不大的两居室,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坐。”林建国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对面,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方树狼坐下来,后背挺得笔直。
林建国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的档案,我看过了。”
方树狼的心跳加速。
“但看到的不是完整版。”林建国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我的权限只能看到前两页——姓名、年龄、住址,还有一些基本健康信息。后面的,全部被加密了。”
“谁加密的?”
林建国放下文件,看着方树狼。
“国家安全部。”
方树狼的脑子“嗡”了一下。
“安全部?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林建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所以我动用了点关系,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方树狼。
方树狼接过来,看到上面印着几行字——
“方树狼,男,2007年3月15日出生。生父:方远(已故)。生母:林诗音(失踪)。备注:此档案为特级保密,查阅需国家安全部部长级授权。”
方树狼盯着“生父已故,生母失踪”这八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我爸……死了?我妈……失踪了?”
“按照档案上的记录,是。”林建国把烟掐灭,“但我查了查,你父亲方远的死亡记录也是加密的,查不到。你母亲林诗音,更是没有任何公开信息。”
方树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警官,您为什么帮我?”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
“因为林诗音,可能是我妹妹。”
方树狼猛地抬起头。
“什么?”
“林诗音,和我一个姓。”林建国靠在沙发上,眼神变得遥远,“我有个妹妹,二十多年前失踪了。家里人说她去了国外,但我知道不是。她是在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失踪的。”
“任务?什么任务?”
“不知道。”林建国摇了摇头,“她当年在国家安全部工作,具体的任务内容,连我这个当哥哥的都不知道。她失踪以后,我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到。直到子炎跟我说,有个同学叫方树狼,档案被加密了。”
林建国看着方树狼的眼睛。
“方树狼,姓方。你父亲姓方,你母亲姓林。如果我妹妹真的是你母亲,那你就是我外甥。”
方树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消息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一时处理不过来。
脑子里,三个声音同时炸开——
“他说的是真的吗?”
“可能是。”
“冷静,别激动。”
方树狼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睁开。
“林警官,您有证据吗?”
林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方树狼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高高瘦瘦,眉眼和方树狼有七分相似,笑得阳光灿烂。女的扎着马尾,瓜子脸,眉眼和林建国有点像,但也和秦岚有点像。
不,不是和秦岚像——是和方树狼在照片上看到的秦岚妈妈像。
方树狼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个男人,是你父亲方远。”林建国指着照片上的男人,“这个女人,是我妹妹林诗音。这张照片是1999年拍的,在他们失踪前一年。”
方树狼盯着照片上的女人。
她脖子上戴着一个吊坠——和秦岚妈妈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这个吊坠……”方树狼指着照片。
林建国的眼神变了。
“你见过?”
“秦岚的妈妈,戴着同样的吊坠。”方树狼从口袋里掏出林子炎给他的那张照片,递给林建国。
林建国接过去一看,脸色骤变。
“这是……宋岚?”
“您认识她?”
“宋岚,秦岚的妈妈。”林建国的声音变得急促,“她和林诗音是同事。当年一起失踪的。”
方树狼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她们……一起失踪?”
“对。”林建国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当年她们执行同一个任务,然后一起失踪了。后来宋岚出现了,在国外,但林诗音一直没有消息。”
他停下来,看着方树狼。
“方树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方树狼摇了摇头。
“意味着你的身世,和秦岚的身世,是连在一起的。”林建国的眼神变得凝重,“你们父母的失踪,可能是同一件事。”
方树狼想起恶狼说的话——“我见过她。一个小女孩,蹲在角落里哭。旁边有一个影子。”
那个小女孩,是秦岚。
那个影子……
“影子。”方树狼脱口而出。
林建国皱起眉头。“什么影子?”
方树狼犹豫了一下,把秦岚看到会动的影子的事说了出来。
林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方树狼,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害怕。”
方树狼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您说。”
“当年我妹妹失踪之前,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林建国的声音很低,“她说了一句话——‘哥,那个影子活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树狼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鼓。
“那个影子活了……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林建国坐下来,用手撑着额头,“我问她什么意思,电话就断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联系上她。”
方树狼想起恶狼说的另一句话——“它和我是同类。”
恶狼的同类。
那个影子。
“林警官。”方树狼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如果那个影子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跟着秦岚,那它想干什么?”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方树狼。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跟着秦岚,是因为秦岚和宋岚的关系。而它找上你,是因为你和林诗音的关系。”
“我们的父母,当年执行的任务,可能就和那个影子有关。”
方树狼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影子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不是他亲眼看到的,是恶狼传递给他的。
黑暗中的影子,像活物一样蠕动,没有形状,没有边缘,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它跟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蹲在角落里,哭。
“方树狼。”林建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方树狼睁开眼睛。
“这件事,别告诉秦岚。”林建国的表情很严肃,“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但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影子。”
“那就告诉她,那是幻觉。”林建国盯着他的眼睛,“其他的,一个字都别说。”
方树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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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树狼从林建国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夜风很冷,吹得他脸发麻。
他没有让司机送,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正常的,跟着他走的,不会自己动的。
但谁知道呢。
也许有一天,他的影子也会活过来。
方树狼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
脑子里,三个声音难得地安静了。
他知道他们也听到了那些话,也知道他们在消化那些信息。
“你们怎么看?”方树狼在心里问。
沉默。
然后冷狼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确定?”
“直觉。”冷狼说,“我的直觉很少出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恶狼的声音响起,“等那个影子出现。”
方树狼深吸一口气。
“如果它伤害秦岚呢?”
“那就杀了它。”恶狼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管它是什么。”
方树狼没有再问。
他走进自家楼道,上楼,开门,关门。
靠在门板上,看着黑暗中的房间。
桌上那几面镜子还盖着布,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很大,挂在夜空中,像一只眼睛。
方树狼盯着月亮看了很久。
“秦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是在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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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秦岚注意到方树狼的气色很差。
“你昨晚没睡?”
“睡了。”方树狼递给她牛奶,笑了笑,“睡得挺好。”
“你骗鬼呢。”秦岚接过牛奶,没有喝,“你眼睛里的红血丝都能织毛衣了。”
方树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比喻……”
“别转移话题。”秦岚盯着他,“昨晚干嘛去了?”
方树狼犹豫了一秒,然后说:“失眠,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秦岚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方树狼看着她红透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想你为什么这么好看,为什么这么能打,为什么咬人那么疼——”
“方树狼!”秦岚举起牛奶盒,作势要砸他。
方树狼连忙躲开,双手护头。
“错了错了!不说了!”
秦岚瞪了他一眼,把牛奶盒收回手里,别过脸去。
但耳根的红出卖了她。
方树狼看着她的侧脸,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秦岚。”
“干嘛?”
“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些……很离谱的事,你会信吗?”
秦岚转过头,看着他。
“多离谱?”
“很离谱。”方树狼看着她的眼睛,“离谱到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说疯话。”
秦岚沉默了几秒。
“你先说,我再判断。”
方树狼张了张嘴,想起了林建国的话——“别告诉秦岚”。
“算了。”他摇了摇头,“以后再说。”
“方树狼,你——”
“上课了,走吧。”
方树狼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秦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
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方树狼,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分割线——
这一整天,方树狼都没怎么说话。
上课听讲,下课发呆,午休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的大树下,看着天空出神。
陈晓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咋了?失恋了?”
“没恋,怎么失。”
“那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方树狼转过头,看着陈晓杰。
“晓杰,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最近怎么老问我问题?”
“认真回答。”
陈晓杰收起玩笑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怎么办?”
陈晓杰想了想。
“那我就重新认识一下自己呗。”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陈晓杰耸了耸肩,“你是谁,不取决于你过去是谁,取决于你现在是谁,以后想成为谁。”
方树狼看着他,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陈言洁教我的。”陈晓杰笑了笑,“她说,人都是会变的。重要的是,你往哪个方向变。”
方树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们两口子,挺会说话的。”
“那当然。”陈晓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该吃吃,该喝喝,该追秦岚追秦岚。”
“谁说我追她了?”
“你脸上写着呢。”
方树狼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
“走吧,回去上课。”
——分割线——
放学后,方树狼和秦岚一起回家。
走到昨天那条路的时候,秦岚忽然停下脚步。
方树狼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路灯下,什么也没有。
“秦岚?”
“那个影子……”秦岚的声音有点发抖,“又出现了。”
方树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路灯下的地面——光秃秃的水泥地,只有他们的影子。
但秦岚说出现了。
她看到了,他没看到。
“在哪?”方树狼的声音很稳。
“就在路灯下面。”秦岚指着那片空地说,“它……它在动。”
方树狼深吸一口气,朝那片空地走过去。
“别过去!”秦岚拉住他的手。
方树狼回头看着她。
“没事,我去看看。”
秦岚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方树狼走到路灯下,蹲下来,看着地面。
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地面升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你能感觉到我,对吗?”方树狼低声说。
冷气更重了。
然后,他的影子动了。
不是跟着他动的——是影子自己动了。
它从方树狼脚下延伸出去,伸向那片空地,和空地上那团“什么都没有”的东西连接在一起。
方树狼看到了。
他终于看到了。
那个影子。
它没有形状,没有边缘,像一团从地底渗出来的黑暗。
它和方树狼的影子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
秦岚也看到了,脸色煞白,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方树狼站起来,看着那团影子,看着它慢慢蠕动,慢慢变形。
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像自己的心跳一样自然。
“方树狼。”
方树狼的身体僵住了。
“你终于看到我了。”
那个声音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谁?”方树狼在心里问。
“我是你。”
方树狼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另一面。”那个声音说,“不是冷狼、贱狼、恶狼——我是更深的你。是你出生的那一刻就跟着你的。”
方树狼的手在发抖。
“你是……影子?”
“我是你的影子。”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跟着你。但你不记得了,因为你忘了。”
方树狼想起冷狼说的话——“你的档案,是你自己加密的。”
“你让我忘了?”
“你让我忘了。”影子纠正他,“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秦岚。”
方树狼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岚。
秦岚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苍白,但眼神没有躲开。
她在看着那个影子,也在看着他。
“你说为了保护秦岚?”方树狼在心里问。
“她是宋岚的女儿。”影子说,“你母亲和宋岚当年执行的任务,就是研究我。”
方树狼的呼吸急促起来。
“研究你?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们这个世界的裂缝。”影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我不该存在,但我存在了。你母亲她们想关掉我,但失败了。她们失踪了,我还在。”
方树狼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你跟着秦岚干什么?”
“保护她。”影子说,“她是宋岚的女儿,宋岚不在了,我有责任保护她。”
“保护她?那为什么她看到你会害怕?”
“因为她不该看到我。”影子说,“她能看到我,是因为她继承了宋岚的能力。但这个能力,会害了她。”
方树狼的心一沉。
“什么能力?”
“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影子说,“看到我,看到你脑子里的他们,看到……”
它停顿了一下。
“看到死亡。”
方树狼的血一瞬间凉了。
“你说什么?”
“秦岚能看到死亡。”影子重复道,“不是预言,是感知。她能在一个人死之前,感觉到那个人的影子在消散。这也是为什么她小时候会蹲在角落里哭——她看到了别人的影子在消失,但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方树狼转过头,看着秦岚。
秦岚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但眼神坚定。
她听不到影子的声音,但她能看到方树狼的表情在变化。
“方树狼……它在跟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方树狼深吸一口气,朝她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冰冷的,微微颤抖。
“秦岚,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事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我必须告诉你。”
秦岚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个影子……它说你能看到死亡。”
秦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你能在一个人死之前,感觉到他的影子在消散。”方树狼握紧她的手,“这就是你小时候为什么会在角落里哭,因为你看到了,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秦岚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我……我以为那是噩梦……”
“不是噩梦。”方树狼看着她的眼睛,“是真的。”
秦岚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正常,一个和那团黑暗连在一起。
“那它……为什么跟着我?”
“保护你。”方树狼说,“它说是为了保护你。”
秦岚抬起头,看着那团影子。
“你……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影子蠕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秦岚深吸一口气。
“我不需要你保护。”她的声音很稳,“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影子没有回应,只是慢慢缩小,缩成一团拳头大的黑点,然后融进了方树狼的影子里。
消失了。
秦岚看着方树狼脚下的影子——正常的,安静的,没有异常。
“它走了?”
“没有。”方树狼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它在我影子里。”
秦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拉住了方树狼的手。
这一次是十指相扣。
“方树狼。”
“嗯?”
“不管发生什么,一起扛。”
方树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好。”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一起扛。”
——第十六章预告——
影子暂时沉寂了,但方树狼和秦岚都知道,它还在。
林建国会采取什么行动?
方树狼的母亲林诗音是死是活?
秦岚的“看到死亡”的能力会如何发展?
方树狼和秦岚的关系能否在重重危机中开花结果?
敬请期待下一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