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怎么我这么蠢,没现场检查袋子里头装的什么鬼东西!
看了眼林子那头空落落的马路,我吞了口唾沫。
怎么办?他们几时都可能追到这来,不能在这久留;回头更不可能,无异于冲过去投怀送抱。
猎物现在估计已经被拿去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就因为那辆突然撞过来的面包车,那辆该死的银色面包车……
等等,银色?
……原来这样,是那帮家伙,那帮只喜欢赖在人界,坐享其成的混账!
所以才会发一条短信叫我处理尸体,所以才会“发错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不过这样一来,我知道该上哪去找他们麻烦了。
我把gps定位到了码头海关仓库。想了想,又把手机丢在林子里,以免信号被追踪到。
……
门口果然还是那两个刚熬完夜等换班的黑眼圈保安,一个接着一个的呵欠,把嘴臭往我为了递证件打开的车窗送进来。好在这时下起了雨,把味隔去一大半,不然我得被熏死。
“杰哥,这天都快黑了,还来咱这找茬干嘛……”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伸了伸懒腰,“咱这儿最近啥生意都没做,等等一大早还得接着给海关那头检查呢。”
“唠,接着唠,等会抓到证据肯定又找借口说不是。”我把后边藏着的枪又往沙发皮里塞一公分,“这次老子可急着呢,你俩当没看见,接着放你的哨。”
“是是是……反正咱这是真没干偷这行了,随便你查……”
“愚人节快乐哈。”我看了眼日历。
“哎,杰哥,咱真没——”
车窗抬回了最高的位置,已经听不见眼镜在接着找什么借口了。
往里开到停车场时,我绕了整个地方一圈检查一遍。
啊哈。
果然,那被我撞瘪了的银色面包车,就好好停在最里头。下车摸了摸引擎盖,还热乎着。
果然就是他们。果然,果然!
我把沙发皮里的两把枪掏出来。
这仓库上头是一个小型的办公室,是真的小,五六个人站一块都嫌挤。旁边整齐叠着几个用来给客户展示logo的空箱子,投影因为实在没地方摆,索性把设备就扔地上,要用时直接往地上踩一脚遥控,前边那块墙便正好能容纳整个屏幕。
我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打牌,看上去一点睡意也没有,手里点着的是大中华,生活真特么好。
“王炸!没想到吧?嘿哈哈哈~”姜子辰咧开他那满满的一嘴黄牙,把钱堆往自己这头摞。
“藏的是真深,我都以为是老季攒着不放了。”手里牌最多的钱老三收拾了下桌上的扑克,往这头一望,“你怎么看,老杰?”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我也没打算藏,枪放转角里,自己则走到人堆正中,把袋子往地上一撇:“来,说说看。”
“啥玩意这是?”
老季还在那装糊涂,拿起来掂了掂:“哟,好沉,里头还会晃,是水吗?”
“还是老杰你终于想通了,又回来干这行?”钱老三咂巴了下嘴,“不容易啊,被咱劫熟了,这回都懂直接往门上送了啊?”
我冷笑:“可不是嘛,被你们劫这么多次,第一次见你们懂换包袱。”
“啥玩意?换包袱?”姜子辰看了眼其他人,“咱哪回不是光明正大的抢,还用骗你?而且咱今儿就在这儿打了一天牌,啥也没干啊。”
“呵,啥也没干,那底下那面包车会自个儿发热啊?”
“那就不是咱的。”老季赶紧插嘴。
“怎么,你知道我说的哪辆?”
“不知道,但刚刚的确有人来过,你刚看着的那辆估计是他们的了。”
“呵,装,接着装。”我索性直接点,把袋子拉开,“你们都能干出这种事了,啥谎不能扯?”
“嗯?这啥……呜!”
率先探头往里看的老季直接转头弯腰吐了起来,路都没往回走两步。
“……谁干的。”
最先冷静下来的姜老大扳起脸来。
“呵,谁干的?”我整理了下思路,越发觉得好笑了,“你们雇来帮你们掉包的人干了啥,你们居然不过问下?”
“老,老杰……咱最近真没接着干这行了,最近风声紧,刚刚又过来查了。”
头顶吊着的那盏白炽灯,让钱老三的脸看上去白的好似刚完工的雕像。
“你接着编,啊,接,着编,反正今天愚人节,我不能生气。”
我往回走,拿起两杆自己私藏多年的枪,一杆放地上踩着,一杆对准了姜老大:“但我有权崩了你们仨,反正你们也不干好事。”
“……老杰,”姜子辰还在努力稳住局势,“咱这来来回回三五年了,该从你们那赚的,咱早挣够了。今儿来查的人还在,咱先不聊这么多,您接着找谁掉你的包,咱这……”
哟,敬语都使上了,还在这装。
我实在是压不住火气了,故意把开保险的声弄的贼大:“来,咱说说,谁在查你们。”
“就,就他们呗,还能是谁……”
钱老三演的还真是像,往我后头看了几眼,确认“那些人”还没查过来这。
“怕啥?你们都跟他们都这么些日子了,还怕说他们名字?”
“不是,老杰,你今儿到底怎么了?”吐完的老季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过来理论,“联邦的那些傻缺也是,突然跑过来查咱们,到底是咋回事?”
我看了看他那只往腰间掏的手。
“呵。”
……
他们估计是真手生了,居然是我赢了。
这间办公室做这么小,就是为了往外头塞隔音,以免自己处理抢到手的货时暴露。
看了眼那些logo箱子,果然,里头塞满了用来处理的工具。
我这应该算为民除害了吧?
这么想着,我把老季的后袋翻了翻。
结果只翻到了台手机。
脑袋忽地一炸。
他们……他们没想杀我?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是老季忘了带枪而已……绝对是这样的……上回他们抢我时拿枪随意扫射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们才不是那种会对我仁慈的圣母。
对,绝对是老季糊涂了,绝对是这样的。
我随手点开老季的手机,准备拿他的电话报警。
还没把110按完,办公室门开了。
我紧张起来,举枪就开了两发。这会还没处理好地上这三个死人,决不能留目击者。
“当。叮叮叮。”
子弹却像撞到了石头一样,重重响了一声,跳着落在地上。
我听见过这声音。
是我准备要完蛋时才可能听见的声音。
“是猎人没错了。”走最前的那人抬了抬手,“带走,审一下,之前去警局自首的那个可以放了。”
完了,全完了。
我想起那次他们为什么要扫射了。
因为那帮人当时就在我身后。
那群自称是“骑士”的人。
他们原来真没骗我。骗我的是这群人。
我坐上了面包车的后座。里面已经坐了个人,正眼也没瞧过来,身上西装破烂的要紧,缩成一团不住地嘟囔。
“我把他留在那了,怎么办,他怎样了,怎么办,我把他留那里了,怎么办……”
仿似看到第一次被猎物追杀时,我的样子。
“哎,”我探到前头,看那两个脱下面甲还板着副脸的男人,“今天,是愚人节,对吧?你们不是联邦的,对吧?”
司机发动了引擎。
“愚人节快乐。”
不知谁说了句。
终究,得不到答案。
8.警察过愚人节的方式
“那台手机的短信简单检查完后发现了两条已发送和一条已接收,不过都被删除了,老蒋尽量今晚前还原完。”刘明挂断电话回来坐下,外头正好响起下班铃,已经5点了。
“不是叫你喊政委吗,怎么是老蒋接的电话?”刘明看着白板上按口供贴好的关系图,按了按太阳穴。
“好像是技术班刚刚在游泳,政委呛水了,正在沙滩椅歇。”
“……靠。”“我去,真就休假了?”“羡慕啊,能跑去到处浪……”所有人立马瘫倒在办公桌上,只有林準两手抱胸,缓缓点头,不知道同意些什么。
“哎哎哎,先别瘫那了给我起来,老蒋这不也从,从,”刘队想了想措辞,“哦对,从百忙中抽空给我们还原消息吗?”
“问题他也没忙啊……”吴克一边嘟囔一边盯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做什么。
“吴克,今晚加班费减半了。”
林準点了点头。
“我就说两句?!”
“愚人节快乐。”
“惊了刘队也会开玩笑了?”
“好——了!”刘队重重敲了敲黑板,脸涨得通红,“先来聊案子,你看咱的新人都没你们那么闹。”
林準点了点头。
“呃,刘队,他睡着有几分钟了……”旁边做笔记的小李附在他耳边提醒。
刘队脸更红了。一咬牙一跺脚,狠狠拍了下桌子:“都给我正经点!”
这回总算把林準吓醒了,一边环顾四周,嘴上不停吸溜着快掉下来的口水。
“咳咳。那么开始接着聊刚才的。证件确认过是真的,尸体的dna鉴定还在跟家属协商;现场碎片的检验结果也出来了,再对比现场监控,一辆福田面包,一辆POLO,都是比较便宜的车型,POLO看车牌应该还是共享车。”又一次清点完白板上的信息,刘队才转头看向大家,“有没有其他消息?”
林準见没人举手,自己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刚刚检查监控时,发现现场曾经掉落两个黑色行李袋,但都被双方开回来捡走了。”
“双方?”刘明的眼里放出了光,“看来我的推论是对的!他们都有干脏活!”
“人家救命钱掉地上了不行吗?”刘队赶紧打断了他,“那现场的那个怎么来的?”
“那之后,有人突然……”林準确认了下自己的记忆,“……回头把它放下来了。”
办公室静默了半分钟。
“呃,你再说一遍……?”吴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準点了点头:“他回头把袋子放在现场,然后……把钱包拿走了。我一直在纠结为什么员工卡还在、可身份证之类应该跟它一块放的钱包没了。”
“这个年头没人用现金了,所以没人往那头想。新人这方面想得还算周到。”
刘队往白板添加新得到的情报,并在“行李袋的尸体”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既然这卡和手机有可能是嫌犯故意留的话,那这具尸体究竟谁的就很存疑了。”
“哦,刚接到派出所那头跟李浩同事确认过的口供,”吴克把电脑转过来,好让大家能扫一眼,“这个李浩在下属圈子里口碑贼差,是个典型的蹭业绩上位人士。其中跟他最久的姜亮和黄粱今天没来上班,上周李浩升总经理时,据说三人起过争执。”
小李看了眼笔记,抬头补充:“今天凌晨在那边派出所还接到了一名员工的报案,说是自己被人打昏在了停车场,挨打前还闻到了些臭味,猜测是人血。”
“现场有人去看了没?”
“还没发来消息,估计鉴证还没回来。”
“那先准备通缉……哦不对,现在还不够证据,先发寻人公示到各地区派出所,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两个失踪员工。”
“好。”吴克又把头埋进了电脑里。
“家属那头同意做鉴定了,明天中午前能出结果。”刘明也发来喜讯。
“那行,今晚加班到9点,没等到老蒋消息的话……”
刘队刚要结束会议,突然停下来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整个脸黑了一块,走出会议室。
“……这怎么了?”林準好奇地问了句。
“看老……刘队这样子,”刘明眼睛眯成一条缝,“八成又出什么新状况了。”
众人吞了口唾沫,“状况”这词通常指的都是坏事。
过了几分钟,刘队才回来,脸白的吓人,两只眼珠失去了焦点。
“怎么了?”小李放下笔。
“……”刘队看了看众人,深吸一口气。
“这单案子我们不用管后续了。上头有人要接手,之后有人来拿走所有资料,今晚我们在这随时负责支援。”
“……哈?”
众人还在懵着,有人来敲门。
刘队忽地立正站稳:“请进。”
进来了个戴墨镜的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后面跟着个拖行李箱的助手。
“是重案2组?”他问。
“您是……?”刘明插嘴。
“你就是负责人?”男人从胸口掏出证件:“贵国全球联邦分部的代理人,敝姓杨。”
“全球联邦……噗”吴克突然笑了起来,“这事闹的,要不是刘队说今天愚人节我就信了。哎,刘队,您说的上头的人就这憨憨?全球联邦又是啥鬼玩意?”
刘队没说话,只是眼睁睁看着他拍了拍白板的线索图,把所有东西收走。
“……刘队?”
直到男人走出去,会议室依然没人再说一句话。
……果然今天,是愚人节吧?
林準看了眼自己的短信,老婆也没再找过他。
默默搜一下全球联邦。
结果只有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