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算知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含金量了。
郁闷的看着阿姨个那家伙聊的来劲,结果都不约而同的将矛头都引向我身上来了。好在在我偷摸的观察下,感觉阿姨看上去对这家伙的回答至少并不反感,最要命的那段谈话在对我的调侃中还算顺利度了过去。
暗暗长舒了一口气的我这才在阿姨的要求下拿起手边的刀叉准备开动。
奇怪,刀叉怎么使来着?
我盯着面前这盘滋滋冒着热气的牛排,脑子里飞速搜索着仅有的西餐知识——好像应该是左手叉右手刀?不对,还是左手刀右手叉?
我瞟了眼身边的男孩,他似乎也注意到我求助的眼神,视线短暂的接触过后瞬间意会了我的意思。他左手持叉右手持刀,食指按在刀叉的柄上,他显示在面前展示了一会拿法,随后他又用叉子固定切下了一块肉送进了自己嘴里。男孩抬了眉,眼神好似在问我学会了没有。
这么轻松?
我装模做样地学着他的样子,左手叉子叉住牛排,右手刀开始切。然而第一刀下去,牛排纹丝不动。又用力了一些,并不锋利的刀刃在牛排表面打滑,和在家里用餐刀切肉的手感完全不一样,像在用一把钝的刀使劲划拉一块橡胶。那块肉不但没被切开,反而在盘子里打了划,从盘子这头滑到了那头,盘里溅起几滴油渍,吓得我差点将手中的刀叉扔出去。
毫不意外的,我这边夸张的动作不出所料的吸引了身边两人的注意,感受到灼热的视线在我皮肤上游走的那种炙热,那种无以复加的羞耻感就更加明显。
我不敢抬头,只是红着脸和那块顽固的牛排较着劲,右手使劲的锯着那块牛肉,几乎要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那块巴掌大的肉块上。好不容易将切下一块肉,却是一条粗细不匀、边缘毛糙的肉条,还带着没断开的筋。我再切第二刀,用了比刚才还要大的力道,这会牛肉很快就被我分开,但是过于用力,刀刃在触及坚硬又光滑的盘子时立刻调转了方向,“咣当”一声,刀尖重重的磕在瓷盘边缘上,声音清脆得整个房间都在回响。
感觉自己像是发烧一般,整个人都因为羞耻而蒸腾着,囫囵吞枣般的将自己切下来的两块肉塞进嘴里,然后无论香味再怎么诱人我都不愿在碰这牛排了。刀叉干脆丢到一边,用回熟悉的筷子夹起了沙拉。
“渺渺?”
阿姨目光落在我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牛排上,又看了看被我丢在一旁的刀叉,狐疑的皱起了眉。
“怎么?不好吃?”
“没有”我慌乱的摇摇头,“挺好吃的......”
“奇怪,明明以前经常带你来吃西餐,怎么感觉你好像第一次吃一样?”
她盯着我的眼睛无比深邃,皱起的眉头让我好似如临大敌般警惕起来。
糟了,阿姨不会对我对我的身份起疑了吧?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得要命。
“我……那个……”
我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强装镇定的随口胡诌了个理由:“太久没吃了,有……有点忘了。”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怎么会有人忘了怎么用刀叉。难道有人学会用筷子之后还会忘了怎么用吗?
阿姨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疑惑更浓了,嘴角抿成一条线,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行为怪异的陌生人。
“是牛肉有筋所以才切不动吧。”在我好像就要被阿姨那狐疑的眼神彻底洞穿的时候,身边这家伙总算替我打起了圆场。
他很随意的伸手端走了我的面前那份被切的乱七八糟的牛排放在自己的面前,熟练的替我将牛肉分割成恰好能一口吃掉的大小。刀刃丝滑的分割着肌肉的纹理,没有一点嘈杂的摩擦也没有盘子的碰撞,流畅至极。
他将分割好的牛排重新挪到了我的面前,偷偷的对我使了一个眼色。
“谢谢......”
回应了他几缕感激的目光,又朝着面前的阿姨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赶忙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唉......”阿姨欲言又止,眉眼中难以察觉的露出几抹愧色,但一声轻叹后总算没有再深究下去。
“小凡,我不反对你和渺渺交往。这孩子以前就总喜欢把自己关琴房里练琴,社交也不多,她能找到喜欢的人我也很欣慰。”她又重新将目光转移到了我身边的男孩身上:“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会一直关注你们。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你们的感情影响到了彼此......我指的是不良那方面的影响,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还是会将你们分开的。”
“没问题。”男孩点点头。
“还有,在渺渺成年之前,男女生的那档事是坚决不允许的,希望你能理解。”阿姨用指节在桌子上敲了敲,语气也更严肃了些。
阿姨的话会心一击,低着头沉默着吃饭的我莫名的又闹了个大红脸。
怎么这两人的话越聊越歪啊!!!
但想想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似乎每次都被这家伙撩动情的时候就一副要将自己拱手贡献出去的样子,我俩现在还平安无事完全多亏了这家伙一直忍耐得住吧。
会不会是这家伙原来就是女生,所以对这方面不太感兴趣啊?
想着想着,耳根也很配合的红了个透彻,若不是房间里够暖和,恐怕我的脑门就要喷出蒸汽了。
“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羞耻又惶恐的嗫嚅了一句,也不管身边的两人听没听见,红着脸的我立刻起身慌张的夺门而出,生怕晚一点就要在两人面前闹个大洋相。
但早就已经闹出了洋相也说不定。
一头落荒而逃般的撞进卫生间里,短暂地逃离离刚刚那个羞死个人的修罗场,在洗手台前双手捧着清水使劲的在脸上拍打了许久脸上绯红的印记却依然久久无法褪去。
就算事先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阿姨和这家伙越聊越炸裂的话题面前,自己薄薄的那张脸还是没有办法绷得住。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那女孩也盯着我。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可那两团红晕依然顽固地盘踞在颧骨上,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烧到脖子,像喝了整整一瓶酒。
明明阿姨口中说的是“渺渺”,是她的亲生女儿,我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替代者,按理来说应该害羞的不应该是在我身边的他才对吗?
但我似乎早已自己带入了“渺渺”的这个角色,早已适应了自己女孩的身份,甚连那个曾经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身份都好像是南柯一梦,显得都有些不是那么真实了。
更气人的是,我偏偏以惊人的速度适应了这副女孩的身体,慢慢有些开始享受起现在作为“渺渺”的生活,甚至理所当然的作为“渺渺”接受阿姨的关爱和呵护,因为“渺渺”受到调侃而感到羞耻。
就好像我本就应该是“王渺渺”本人一样。
拧开水龙头,又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滴进领口,激得我打了个哆嗦,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也没被冲淡,反而更清晰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
有些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