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告诉我,江湖很近,让我去耍耍,背上长剑,走上了江湖,半路便被警察没收,于是削一柄竹剑,背在身上,告诉天下人,我在江湖路上,有一柄宝剑常拿来耍耍。
后来有人告诉我江湖太远,不在湖边,雨下,不在老巷,剑中。
我问江湖在哪
他说只说,江湖路远。
再后来清酒金樽,义结金兰。鲜衣怒马,飞腾扬鞭。独上五云巅。丈量天地间。有一柄青锋,称天下利剑。有一位知己,号世外红颜。岁越韶华,白发垂颊。风,花了眼。霜,皴了脸。行路需杖,饮酒用碗。剑,葬在了后院。江湖太远。没了当年 没了恩怨。纵有世间并红颜。我独爱苦酒,瘦田。斟一杯闲茶,月下湖边。才发觉江湖太远。而我,在人间……
怨
没了江湖,唯有柴米油盐,才发觉,除了舞剑,聊天,一无是处,才发觉为何江湖太远,不是我摸不到江湖,而是江湖早已走远。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听故事的人儿听的这人好生逍遥。而身边的人走进一看,咦一声,这人却好生的落魄。
原来吃饱饭,穿暖衣,竟比与猛兽厮杀,与雅士饮酒论道困难的多。
于是我想,吃饱饭,穿暖衣。只是这么一想,竟离初心越来越远。
那一年一日三卦,一月一法,靠给他人趋吉避凶,不仅吃饱穿暖,还有了田宅。不仅脱贫,竟已致富。
才发觉有的人能为了几百块的补偿款,不孝父母,妻离子散。竟为了听我说一句,“运势极好,有朝一日便能平步登天”花几千买单。
我知道我没有骗他,这是真的,可他不知道,他骗了自己,这不是真的,斤斤计较,虚伪自私,即便是皇帝给你坐,也坐不稳。
可我没告诉他,因为他不喜欢也听不进去,因为与我无关。
钱越来越多,心便越来越空,于是爱上了喝酒,可只喝啤酒,因为变得矫情,受不了烈酒入喉的刺痛。
一瓶又一瓶,我问苍天,我心为何空,空的那块又是为何?
苍天不回我,我看着天,好大,好空,于是一醉方休。
一日三卦,一月一法,每日一醉,一月千金,原以为岁月静好,余生便是如此。
可那个男人找上了门
他说:“你的卦不准害得我赔了五十万,现在血本无归!”
我说:“卦是准的,你赚了三十万。”
他说:“但最后我搭进去五十万。”
我说:“你不知见好就收,与我无关。”
他说:“就是因为你的卦,我才把全部身家投进去,现在破产你要负责!”
我说:“好”
我把卦金退还给他,他却想要我的命。
于是我给了他五十万,他却想要补偿。
于是我给了他三十万,他走了。
不久有人跟我说,他在背后聚会说我是个骗子。
陆陆续续有人说他相信我,并告诫我小心。
不久后便再也没人告诉我他相信我了。
原来受伤的人,伤口永远不会痊愈。
再次见到他,他趾高气昂的领着一班人来找我。
他说,他代表所有被我欺骗的人来声讨我,让我退钱,并且赔偿。
我定睛一看,那些说信我的人,竟已都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笑了,笑着赔完了所有钱。
只是笑完了,车没了,房没了,家具,金钱,都没了,房子空荡荡的,可心里头却不空了。
我又笑了,笑的无法控制,那时我以为,我疯了。
原来人是没有底线的。
那时我突然想起了师父说的“江湖不远”
是啊,师父……江湖不远……
恩
后来吃不饱穿不暖的我,踏上了行程,不知道去哪,只想到处走走,耍耍。这次身后没有背上竹剑,可面对路上人的指指点点,他人的非议,身子止不住的挺直,只感觉,我好像一把剑。
我走到了邯郸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它美,不是因为它好,而是因为一路下来只有这有三块的煎饼果子,一块的粥。
在那里吃的很饱,很满足。
有一天晚上在街道上游荡,路边的**女挥着手喊着帅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服,摸了摸斑白的头发,走的更快了,离开了她们的视线。
因为,我不帅,不能碍了别人跟帅哥搭话的眼。
只记得那晚初春,夜晚的寒风好大,那件陪了我三年的长衫不足以御寒,蹲在火车站的台阶上,感受着自己身上的温暖。
摸了摸口袋,原来口袋破了,不过无妨,反正,也没有钱。
路边的一块钱引起我的注意,我把它捡起来擦了擦,擦的很干净,能够照出我的脸,对着它,我整理着仪容,抹去了脸上的灰和淤泥。
我自娱自乐的笑了,因为我居然没有一枚硬币干净。
不过很可惜,一块钱买不了烟,看了看地上的烟头,春初的雨水很多都湿漉漉的,找不到一根可以抽。
不远处有个姑娘趴在栏杆上抽烟,拍去身上尘土,走到姑娘身边借根烟。
借钱大多数人都会害怕会不会借了不还然后考虑借与不借,可借烟即便大多数人明明知道有借无还,可都会借。
这一招屡试不爽,因为如此,老烟枪才没有憋死。
点上姑娘递来的烟,是一根女士烟,没有普通烟那种入肺刺吼之感,于是不知不觉烟抽完了。
就好像曾经一月千金的自己,眨眼就没了金钱没了名声。
烟屁股抽起来很呛人,抽着烟屁股,在想,如果当初换一种方法解决问题会不会就不会是这种下场。
想到最后,发觉,如今这般不为了别的只因善良。而善良是没错的。
丢掉烟头,与姑娘攀谈起来,不为别的,只因还想抽烟。
深夜一位姑娘在街边一根一根的抽着烟,一定不会是因为她很高兴。
女人孤身一人的时候,无论她是笑还是哭,一定是她不开心。
很快姑娘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她说,她男友出轨了,而今和情人分手,想跟他复合。
她说,她不想原谅他,也不想看到他,即便他现在真的已经痛改前非。
她说,可那个男人就像绕不来的梦魇,无时无刻的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她说,他就好像空气,活在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说,她现在好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罢,她点上一根烟,眼睛看着远方的哭了起来。
这一瞬间,寒风卷皮她的长发,却没卷走她的眼泪。这一瞬间,女子柔情,她好美。
我抢走了她的烟盒,蹲在地上,取出一根抽了起来。
我说:“这东西应该是男人抽的,因为烟不伤心,伤肺。”
我说:“这世间,太少的相濡以沫,太多的相忘江湖。我们曾经深深地爱过一些人,爱的时候,把朝朝暮暮当作天长地久,把缱绻一时当作被爱了一世,于是承诺,于是奢望执子之手,幸福终老。”
我说:“但人是会变得,无论是你我,或是天气,没有一成不变的天,没有一成不变的人,于是我们在变化中,不断陌生,不断疏远,最后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则是一种境界,或许更需要坦荡、淡泊的心境吧。 能够忘记,能够放弃,也是一种幸福。”
我说:“但有时说好要相忘于江湖,却又总在路途转弯处重逢。那是因为,当两人内心方向一致时,怎么走,都是同路。心怀挚爱的人,才走不成陌路。人间万般情,但凡能重逢的,都是因为不舍得。”
她擦干眼泪笑了,问我叫什么。
我说:“我叫无忧”
她说:“我叫无虑”
我们相视一笑。
不久她走了,临走前,我扣下了她的烟。
我说:“这不是女人抽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问在哪里能再见到我,我说,我每天都在这。
她问我,你家呢?我没有回答,只是挥手道别。
她慢慢的走远了。家吗,如果有家,谁这个时候不回家呢。
虽然她没有怪我扣下她的烟,虽然她后来戒了烟,不过每天总能收到她给我买的烟。
原来,女人不搭你的话,不拆穿你的谎言,是她什么都懂了。
若得心事如常诉,谁愿一生扮疏狂。
师父……这算不算是江湖……
生
不久我有了新家,它的名字叫网吧。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白天可以躺倒就睡,晚上可以用很少的钱上网通宵。
于是过上了黑白颠倒,稀里糊涂的生活。虽然活的也许比流浪更加狼狈。
慢慢理解了那些网瘾少年的想法,也许成瘾并不是游戏,而是这种舒服安逸,话很少的钱就能享受到很长时间快乐的生活。
如果上一个小时的网,要花几百块钱,或许就没那么多人迷恋上网而是努力赚钱。
我很庆幸也很高兴,因为,还好,网费很便宜。
姑娘一直支助着我上网吃饭。甚至给我租了房子,可我却不常住。
她喜欢陪着我玩游戏,她打开她的机器,却不玩。只是一有空便开一台机器在旁边,然后静静的看着。
直到有一天,网吧楼下的音乐行传来了阵阵萧声。
周遭的人觉得烦,都将耳机戴上,只有我放下了手中的鼠标键盘,躺在沙发上,安静的听着。
伴随着萧声突然想起龚自珍的《己亥杂诗》
气寒西北何人剑,声满东南几处箫。
终究,能听进我跟周遭的人不一样。
是啊,那曾一剑天涯的人是我,那曾云颠**的人是我。
可为何,却如此陌生。
望着黑屏电脑屏幕里的自己,胡子拉碴,头发已将脸几乎遮住,回过头看着一脸平静的姑娘。
这双手可能持剑,这双手可能抚萧,这张脸又可能踏上云霄?
我不愿相信,我问姑娘,姑娘却信了。
一念之后,我笑了。
大喜之下离开了网吧,在公园里折下一只树枝,挥舞起来。
剑无肉,却有骨,木无骨,却有肉,一剑刺出,木身由内而外抖动而出,刺中树上飘下的落花。
无骨之器却变作了有骨之身
从那时起,我便深知,普天之下,除了自己,再无敌手。
自此我的心中有一条江,我给它取名为“湖”。自此,江不离湖,湖不离江。而我的心里,住着一片江湖。
师父,你说的没错,江湖不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