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2:世间险恶

作者:ajqcgd769 更新时间:2026/2/27 8:59:07 字数:3628

李锦梨跟着吴晓蕾穿过省城错综复杂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大排档飘来的油烟气。吴晓蕾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与这老旧街区格格不入。

"就在前面了,"吴晓蕾回头笑道,路灯在她精致的妆容上投下暧昧的光影,"虽然旧了点,但胜在便宜,而且离火车站近,你找工作也方便。"

李锦梨攥紧了背包带子。那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物、养父给的一千块钱,以及缝在衣领里的半边玉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确认那道粗糙的针线痕迹还在。

"晓蕾,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她试探着问。

吴晓蕾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轻快:"做贸易的,经常出差。你放心,他这几天不在,就咱们俩住,宽敞着呢。"

那是一栋四层高的筒子楼,外墙的白灰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楼道里没有灯,吴晓蕾摸出打火机照明,火苗摇曳中,李锦梨看到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治疗疑难杂症、高价收购粮票、代办暂住证。

"到了,三楼。"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开的一瞬间,李锦梨闻到了浓重的烟味和某种甜腻得发腻的香气。

"先进来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吴晓蕾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但凌乱得让人无处下脚。沙发上堆满了衣物,茶几上散落着扑克牌和几个空啤酒瓶。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在这个年代,这可是稀罕物,比养父厂里书记家的还大。

李锦梨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目光扫过墙上的挂历——1991年7月15日,旁边用红笔圈着几个日期,写着"还款""利息"等字样。

"来,喝水。"吴晓蕾递过来一个玻璃杯,杯壁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茶渍,"今晚你睡里屋,我睡沙发。明天咱们一起去人才市场看看,我有个朋友在纺织厂当科长,说不定能帮你安排个质检员的岗位。"

李锦梨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她注意到吴晓蕾说这些话时,眼神总是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晓蕾,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她直截了当地问。

吴晓蕾的笑容僵在脸上。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李锦梨看到吴晓蕾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人抽走了全部血液。

"他...他提前回来了..."吴晓蕾的声音细若蚊蚋。

门被猛地踹开。

三个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矮胖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胳膊上的纹身一直延伸到手腕。

"吴晓蕾,老子可算找着你了。"矮胖男人一脚踢翻茶几,玻璃瓶碎裂的声音让李锦梨浑身一颤,"躲了三天,以为能躲过去?"

"龙哥,再宽限几天,就几天..."吴晓蕾的声音带着哭腔,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其中一个壮汉揪住头发拎起来。

"宽限?"被称为龙哥的男人狞笑着,"你男人欠了赌场八万块,连本带利现在十二万了。他倒好,把店一抵跑没影了,留下你这个姘头抵债。老子今天就是来收账的!"

李锦梨慢慢站起身,将背包护在胸前:"这位大哥,有话好说,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但动手就不对了。"

龙哥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李锦梨身上游走,从洗得发白的布鞋看到朴素的麻花辫,最后停留在她清秀却透着倔强的脸上。

"哟,还藏着个靓妹。"他凑近一步,李锦梨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廉价香水味,"吴晓蕾,这是谁啊?该不会是你给老子准备的替身吧?"

"她...她是我乡下表妹,刚来省城..."吴晓蕾拼命使眼色让李锦梨别说话。

"表妹?"龙哥大笑起来,露出镶金的门牙,"正好,一个也是卖,两个也是卖。带走!"

李锦梨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遭到重重一击。黑暗吞噬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听到吴晓蕾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

再次醒来时,李锦梨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面包车的后厢里,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破布。车厢里还有另外两个女孩,都昏迷不醒,其中一个正是吴晓蕾。

车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偶尔有路灯的光斑闪过。李锦梨试图挪动身体,发现脚踝也被塑料扎带勒得死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舌头一点点将嘴里的破布顶出来。

"晓蕾...晓蕾..."她压低声音呼唤。

吴晓蕾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当她看清周围环境时,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对不起...锦梨...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锦梨打断她,"他们要带我们去哪?"

"海边...龙哥跟沿海的黑帮有来往,专门...专门给那边的场子送人..."吴晓蕾的声音支离破碎,"我听说...听说那边有船,会把女孩卖到...卖到国外..."

李锦梨的心沉到谷底。她想起养父说过的话,想起那个装着全家福和玉佩的木匣子,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揭开身世的秘密。不,她不能就这样认命。

面包车颠簸了整整一夜。当晨曦微露时,李锦梨闻到了咸湿的海风。车停了,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起重机的轰鸣。

"到了,下车!"

后厢门被拉开,刺眼的阳光让李锦梨眯起眼睛。她看到这是一个破旧的码头,几艘渔船停泊在不远处,一群穿背心短裤的男人正在搬运木箱。更远处是林立的高楼,与省城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这里已经是另一个城市。

"走!"

她们被押上一艘小艇,在海浪中颠簸了约莫半小时,最后停靠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那是一栋典型的筒子楼,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都被铁栅栏封死,只有顶层几个窗口透着光亮。

"新货到了!"龙哥点头哈腰地对着一个穿花衬衣的中年男人汇报,"两个都是雏,这个漂亮,那个会打扮,保准能卖上好价钱。"

中年男人戴着墨镜,叼着雪茄,上下打量着李锦梨和吴晓蕾。他的目光在吴晓蕾的紧身裙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这个留下,送去'夜来香'。那个..."他指了指李锦梨,"土是土了点,但脸蛋不错,送去'筒子楼',那边喜欢清纯的。"

"豹哥,求您了,让我们在一起..."吴晓蕾哭喊着去拉李锦梨的手,被一个马仔狠狠推开。

"带走!"

李锦梨被单独押进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两侧的房间门都紧闭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或哭声。她被带到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推搡进去。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别无他物。窗户被铁栅栏封死,但玻璃是完好的——李锦梨凑近一看,心脏狂跳起来。

窗外是海。

不是江,不是河,是真正的海。深蓝色的海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有货轮缓缓驶过。她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闻到咸腥的海风。这里确实是沿海城市,而且楼层不高,如果...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走进来,扔给她一套暴露的连衣裙:"换上,晚上有客。别想跑,这栋楼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跑一个,打断腿扔海里喂鱼。"

李锦梨没有反抗。她沉默地接过衣服,在女人审视的目光下换上。裙子是廉价的红色化纤料,穿在身上像裹着一层塑料。女人满意地哼了一声,锁门离开。

夜幕降临。李锦梨坐在床边,听着楼道里渐渐热闹起来。男人的调笑、女人的娇嗔、皮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响,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她数着脚步声,判断着守卫的位置——楼梯口有两个,一楼大门有三个,后院似乎有狗。

凌晨两点,走廊尽头的电视机突然开了。声音很大,是某个海外频道的节目,主持人说着她半懂不懂的粤语。李锦梨贴着门缝往外看,看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仰头打盹。

那台电视机是彩色的,二十一寸,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科学节目,一个戴眼镜的教授正在讲解什么"平行宇宙理论",配着复杂的图表和动画。

"...根据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每一个决策都会分裂出新的宇宙..."教授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来,"在另一个时空,你可能做着完全不同的选择,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李锦梨苦笑。如果真有平行世界,她希望那里的自己没有坐上那辆去省城的班车,或者至少,没有相信吴晓蕾。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打盹的中年妇女,然后僵住了。

妇女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绳坠被衣领半遮半掩,但露出的那一角——那形状,那色泽,那上面隐约可见的纹路——

李锦梨感觉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另外半边玉佩。

与她缝在衣领里的那半边一模一样的玉佩。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双手死死抓住铁栅栏,眼睛瞪得生疼。妇女翻了个身,玉佩从衣领里滑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复杂的图案,那独特的雕工,甚至那道细微的裂痕,都与她怀中那半边严丝合缝。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养父说过,这玉佩是母亲家传的,是李家独有的标记。当年母亲被带去国外,这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她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另一半...

另一半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

李锦梨仔细观察那个妇女。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横肉,左眉上有一道疤。她见过母亲的照片——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子,眉眼温婉,气质高雅,与眼前这个人天差地别。

绝不是母亲。那她是谁?为什么会拥有另外半边玉佩?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这是线索,是命运给她的唯一机会。她必须拿到那半边玉佩,必须问清楚它的来历,必须...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锦梨迅速退回床边,装作熟睡的样子。门被打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闯进来,带着满身的酒气和烟味。

"小美人,哥哥来疼你了..."男人扑上来,李锦梨侧身躲过,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砸向他后脑。男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她没有时间犹豫。扯下床单拧成绳,将男人绑在床脚,塞住嘴。然后她摸向衣领,用牙齿咬断缝线,取出那半边贴身收藏的玉佩。

温润的玉质贴在掌心,像握着一块凝固的时光。李锦梨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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