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挣开眼睛,大吸一口气,像鬼压床好不容易挣开的感觉。我惊恐的看向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仔细看能知道雾在随微风慢慢挪动。
我在电影里看过海上的迷雾,这里与那种场景,可以说一模一样。想起来方导说过这里的红白雾,看看手机,现在应该是早晨8点半。
昨天的梦让我感到不妙。我并不相信玄学一类的东西,但潜意识提醒我一定要去寻找依水。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去东大人的会议室问个究竟,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一个未成年人吧。不过那姓东的只是个政客,搞政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是不要抱着他会善待我的期望。
我换好衣服,正准备穿鞋的时候无意间向旁边的阳台瞟去。看见一堆黑色的东西堆着。像烧焦的树叶和木炭的混合物,不自然的位置让我以为是谁故意放在那里。等我穿上拖鞋慢慢的打开窗户,眼前的景象彻底消除了我的食欲,是满地的虫子尸体,烧焦一样卷曲着身体,各种各样,少说有百只。凑近看还有些虫子从来没见过,很长,像章鱼的触手。那些吸盘一样的东西应该是它们的足部吧。
我走到客厅,落地窗外也有相似的东西。可能是靠近山边,晚上山上的虫子循着花园的光过来了。但为什么死了呢。
我转而看向隔壁,爸妈应该还在睡觉,看了下时间,离早饭开始还有大约一个小时,我没有叫醒他们。
我走出门去透气,绕到旁边的步行道顺便欣赏一下镇里的白雾,湿润感立即浸了上来。早上的千灯镇出奇的安静,可以听见微风声,而大家似乎都沉没在睡梦中。
脚步刚迈上街道,尖叫声从离开的地方传来。那是班长的声音不会错的,我转身往回跑,看见的是班长一个人楞在门口。
“怎么回事?”
她没有回答我,转而指向门旁一团黑色的东西。
“虫……虫子,好……好大一堆。”班长支支吾吾的对我说。果然女生见到这样的场景都控制不住自己。
我赶紧进门拿扫帚把虫子扫到旁边的水沟。
“班长,没事吧?”
“没,没什么。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虫子,被吓了一跳。”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刚起床,想开门透气,睡衣都没换。
“依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虫子?”班长整理了下衣服,向我问道,“你们那边也有吗?”
“不清楚,反正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可能是因为这边靠山吧,虫子晚上循着灯光就来了,”我转身把门关上“班长,我去散散步。你脸色不是很好,就回房里休息一下吧,到时候你爸妈醒了没看见人肯定很着急。”
“我,我也去散步!”班长一本正经的看着我,非去不可的样子。
“千灯庙,你跟我同路?”班长点点头,走在了我旁边。
我们走在白雾中的街道上,很安静,眼前的街上除了我们没有任何行人,邻居似乎都在睡觉。越往千灯镇中心走去,雾越大。着实令人怀疑雾的源头不是山间,而是镇中。
“班长你看,应该就是我们靠山的原因,这里面的房子,一只虫子都没看到。”我指着一家房子的门口说道。班长在旁边点头,不愿意看过去。
“班长,你信神吗?”我得想方法找点话题,两个人沉默地走着太诡异了。
“我不相信,不过我爸妈和家里长辈都信。还不是一般的那种。他们每天早上都对着一些木制雕像下跪,吟唱一些奇怪的歌词。唱的什么东西我也听不懂,而且很奇怪他们怎么发出那种声音的。这让我很害怕,但一会儿他们就正常了。”班长露出无奈的表情。
“祭拜什么神明需要这样的方式啊?不会是邪教吧。”我随口一说。但班长听到这句话后明显神态不对劲,心里似乎纠结着什么。
“依真,那这是有很多人都信的邪教。我听说刘伟,李静他们爸妈也每天进行类似的活动。但我在网上查看宗教种类时,从来没看过任何一个宗教礼拜需要吟唱这样诡异的歌。”
“说起来他们人呢?”
“南边吧,回去打个电话就好了。”
由于走过一次了,即使在雾中我也大致能辨别方向,前面那个路口转过去应该就是。
门前的警告牌已经被移到旁边去,我走上阶梯仔细看,这庙很老旧了,可能比这个镇的年龄都大。我尝试轻轻地推开木门,门发出很大的嘎吱声。感觉只要想的话,就能随便打出一个窟窿。
“诶?门被锁了。”
“如果被锁了的话就换个地方走吧,”班长在后面说道“东大人的行政楼怎么样?正好可以去问问他们的情况。”
我也正准备离开。突然,有东西落下来的声音,像是木块。我转过头去,门开了。迷雾里出来了个影子,啊不对,是人。
眼前是一个绑着红色发带的人,探出脑袋,跟班长差不多高,头顶大概能到我耳朵。雾气有点重,不能详细地看到青色衣服上的花纹。他脸上贴着硕大的符纸,遮住了大半个面部,也不清楚能不能看见,但嘴部表情似乎很惊讶。至少从身形和举止来看还不能分辨出性别,要我说的话,像一个公子哥。他四处看了看,像是确认没人以后,立刻窜了过来把我和班长拉进庙中,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被拽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他顺手拉上窗帘。
他用被符纸遮盖的眼睛打量了下我们,“怎么在这个时候出门?”用着几乎训斥的语气,声音是柔软的中性。
“这个,我们很早就起来散步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嘴角向下弯曲,“可是,他们告诉我今早上九点前都不会有人出门的。”
“这种谁敢保证,什么时候出门是随机的。”
“那你们到九点前都不要出这个庙,别被人发现,不然会很麻烦。”
“为…为什么?”班长一脸困惑的问道。
“不好说,信得过我就留一下。现在离九点还有二十分钟。”
班长看了看我,似乎要我做决定。
“那就等二十分钟吧。”
他听到后看起来很开心,小心的关上门后就溜走了。
“班长,你用的什么香水啊?”
“没有啊,我不用香水,”班长很疑惑地看着我,然后嗅了嗅,“是茶花香味,你看,那里插着几束。”
“说起来,我昨天做了挺怪一个梦的。”
“我也是,梦到了什么?”
我把昨晚的梦小声复述了一遍,她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惊讶。
“我也梦到了妹妹,没你这么吓人,跟她玩着玩着就走丢了……”
“话说回来班长,你知道风巽是什么吗?”
“风巽?不清楚,好像在八卦里见过。听他们说这里的宗教是藏传佛教和道教的结合,待会你去问他吧。”
班长刚说完话,旁边的木门就嘎吱的开了。他走了进来。
“已经九点了,但立马出去还是不好。”他看着旁边的神像,“庙里没人,要不我带你们参观下?”
“好啊,我没问题。”
班长也点头同意,我们就走出门外,到庙的中央。
庙中央有个很大的铁香炉,跟佛,道教的香炉并没有太大区别,香炉的八方分别画有八卦的图样。
“啊对,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和……。”
“我呀,你们叫我悠作就好了。”
“那,悠作,你脸上的符纸是干什么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族里人告诉我外人来的时候就必须戴上,不然有可怕的后果。”
这让人想起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有着令人石化的双眼。不过悠作没这种能力吧。
“哦,这样子啊。悠作,你知道风巽是什么意思吗?”
“风巽?你说八卦那个风巽?”
我点点头。
“关于这个东西的描述有很多,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会儿给你本书慢慢看吧。”
说罢,悠作带我们进入了殿中,前面是三座巨大的神像,目测有十几米高,衣服像鱼鳞,戴着尖尖的彩色帽子,严肃地看向殿门口,像在望着我们。要我说的话,这跟在典籍里的邪神是一个姿态,他们手里还拿着尖锐的大刀。庙的内部画着壁画,风格和神像不太一样,神仙都很和蔼。虽然云彩和神仙姿态还在,但早就褪色,说有几百年也不过分。
我转眼到看了神坛,神坛前摆着各种各样的祭品,用精致的银色乘上的祭品,里面有水果,丝绸,还有……还有猪头?
“这是常见的祭品,明天晚上就是庙会的第一日。”
悠作看出了我在惊讶什么。而班长则露出“这都要吓一跳”的不屑表情。绕到大殿的后面,有一串台阶直通二楼,缝隙中可以看到三楼,四楼…….像一个小塔。
“悠作,这上面有一座塔吗?刚刚雾太大,没看到。”班长问道。
“是的,这上面是一座塔,大概十五米高,三层楼的样子。想上去看吗?”
我和班长点点头,似乎这里就是整个千灯镇最高的地方。
两分钟后我们到达顶层,顶层是不足五平米的木制小屋,每片木板上都雕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小屋的四面都开着的窗户。
整个山脉的雾都已散去,小镇的蛛网结构也基本一览无遗,从东边望出去的话可以看到对面的山坡,那里有一大片的绿色树木不见了,留下光秃秃的黄土和枯木林。像是被大风吹过,早已失去了生命力。
“悠作,那片山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你说东北边那块吗?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那里残留着邪恶的东西。最好不要接近。”
“邪恶的东西?”班长疑问道。
“其实也并不奇怪,我从头跟你们讲吧。”悠作顿了一下,从旁边的木柜里拿出三把折叠椅,放在三个窗户的旁边,示意我们坐下。
“这边的神明跟道教和藏传佛教所规定的神明不太一样。”悠作说道“不是谁人规定的,而是顺着我们愿望产生的。只要有人许愿,有贡品。就算祭拜的是木头也会产生神灵。神灵以帮助人们的愿望而存在,只是……”
“只是什么?”
“愿望有好有坏啊,把这里的神灵理解成有法力的圣人就不对了,他们是有法力的执行者,没有好坏之分,至于执行什么愿望全在于他们。所以说会产生邪恶也完全不奇怪。不过神明一般不会直接介入,比如给你变个金元宝什么。直接介入的一般是邪神。”
悠作说道 “但镇上并没有发生离奇的坏事,现在的神灵也不是凶神吧。难说。”
“神明完成愿望就只为了存在吗?”我问道。
“差不多,跟拿钱办事一样。愿望越多,能力就越强,就越不容易消失。神明也是有欲望的啦。”
“话说回来,那这里的神明跟道教藏传佛教到底有什么联系?”班长问出了刚才她一直在想的东西。
“没太大联系,只是看起来正规。毕竟祭拜长这样的神仙一般会被当成邪教徒吧,所以就打个普通宗教的幌子。”
在悠作说完以后,大家都没说话,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我深感该找出点话题,否则就要打道回府了。
“啊…… 对,说起来你们这里虫子好像很多,今早上我和班长在门口看见了一堆蜈蚣蛆虫什么的尸体。”我自认尴尬的说着话。
“蜈蚣?”
“额,对,蜈蚣,还有千足虫和蜘蛛之类的。还有一些没见过的。”
“真的?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他刚说完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的样子。
“这个,是可以,去看那东西干嘛?”
“过去看了再说吧。”悠作认真的说着。
我们三人下楼,出寺庙后沿着过来的路原路返回。虽然九点过了,但是街上的人还是很少,出来的基本是原住民。
“你看,前面就是。不止我们两家,这里也有,跟我们一列的几家基本都能看到。”
没等我说完,悠作就凑上去看。
他很认真的看了这些虫子的尸体,也不知道戴着那个东西能不能看清楚。
“这在山里面很正常吧,我想。”
“不是很正常,你们赶紧回家,对面邻居没醒就不要出来。”悠作很严肃的跟我们说,不像是开玩笑。
我和班长在他的催促下各自回到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