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能完全避免恐惧,再无畏的人,他内心深处总会有能够使他惧怕的东西,有时候不一定是死亡。安东童年时惧怕父亲,少年时惧怕学校,青年时惧怕他的同事——白狼里克。
他总是在微笑,他的座右铭即为“乐观生活”。里克平易近人的笑容,让他在公司的人气居高不下,也正是因为这笑容,安东根本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为什么恐怖片常常以小丑来做主题?因为在小丑快乐的面具下,你永远不知道他真实的情绪,或许他的笑容藏匿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亦或者是与滑稽面具截然不同的悲愤表情。是里克的微笑使安东感到恐惧,正如终日笼罩在他头顶的乌云,随时随地降下天雷,要了自己的命,可这乌云什么时候会雷霆闪电,他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就像只胆小的老鼠,在办公室里惶恐不安的工作,仅有下班,才能获得丝毫安宁。安东在阿秦生日派对晕倒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至于里克是否把所有细节都透露出去,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安东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事情只有他和他最亲爱的女朋友才能知道。他承担不起后果,安东讨厌身败名裂的感觉,尽管在公司,他的名声向来都不怎么好。
里克约他参加同事聚会,地点是商业街家庭式酒吧,时间是下班之后,安东畏惧他手里攥着自己的把柄,不敢立即拒绝,只是吞吞吐吐地推脱,最终还是被里克强制带到酒吧。他打从心底里厌恶这些喧闹嘈杂的地方,他的肉体犹如被无形的大锁禁锢,他的心灵畏缩在阴暗的老鼠洞里动弹不得。面前这头强壮、年轻的狼族兽人,随时可能会把他吞入血盆大口。
服务员陆陆续续抬着几箱啤酒到包间,安东看直了眼,他不会玩派对游戏,只是顺从着里克,被迫做些不情愿地事。安东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瓶,总共十人的小聚会,安东只觉得自己喝的最多,因为里克不停得给他灌酒。他意识清醒时,里克搀扶着他正关闭出租车的车门,他紧靠里克,却依旧跌跌撞撞,努力不踩到自己的脚,里克把安东扶到公寓,安东使劲全力推开他,骂骂咧咧得将他哄走,独自坐在楼梯点了支烟,静静地抽着。
小区周围有很多野猫,春天到来时猫儿**,常常扰人清闲,这还没到春天,虽仅有一两只野猫,却也足够吵闹,安东随着猫叫四处寻找,原是窝新生的小猫在唤妈妈,兴许是饿得着急,不管对着谁都直叫唤。
五只猫崽,其中一只浑身纯白,蓝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一对大耳朵立在头顶。安东心里莫名升起股怒火,不知是因为它的毛色还是蓝色的虹膜,安东朝小白猫扔燃烧的烟头,猫咪撕心裂肺的叫唤,他拎起小猫的后颈肉,狠狠摔打,对着它被烟头烧焦的皮毛踩了几脚,还是不解气,他的目光转向小猫的头。
鞋底的触感就像是碾碎一个花生,脆弱不堪。只留下小白猫扭曲骨折、血肉模糊的躯体,趁着酒劲儿又开始踩小白猫的兄弟姐妹,猫崽毫无还手之力,任由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安东折磨完猫崽们,情绪过于激动,呕吐在猫崽的尸体,散发浓浓酒臭味,喝多后呕吐,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他走进电梯,电梯的镜子里倒映出他被清冷白炽灯照射的苍白面孔,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亲爱的,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卡罗尔嗅了嗅他呼出的气息,“居然还喝酒。”
安东凑近卡罗尔的脸颊,想要亲吻她,卡罗尔当即拒绝,捏住鼻子,无比的嫌弃。
“臭死了,好像吃了一只死动物,先去洗澡吧。”
安东躺在浴缸里抽烟,第二支烟不幸被水浸湿,这迫使他提早从浴室里出来,卡罗尔正坐在餐桌上核对信用卡账单。
“洗完了吗?要不要吃饭。”
“那些是什么啊。”
“水费、电费、网络费……”她又拿出一张银行转账发票,“还有购置更多美梦的钱。”
银行转账发票上的收款人安东从来不认识,或许那是卡罗尔的朋友,可他从不过问,估计也不是真实账户,因为收款人姓名一直都有变动。
“不小的数目。”
“这些都是必需品。”卡罗尔耸耸肩,“真奇怪,你在那个公司工作了这么久,却还只是个小小的组员,你的老板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为你升职加薪呢?”
安东停止口中的咀嚼,扔下餐具,靠着椅背闷闷不乐,“我说过,吃饭的时候不能谈工作上的事。”
“放轻松亲爱的。”卡罗尔又为他盛了点菜,“我没别的意思,再来点儿茶吗?”
我站在班级讲台上任由同学们向我丢黑板擦和粉笔。
“安东是个小变态!真恶心哈哈哈哈哈。”
“大家快来啊,我们揍他!”
被围在人群中狠狠的殴打,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麻木的接受,我做不了任何事,从没想过反抗,况且反抗有用吗?
从小被父亲按在地上用木棍抽打早就使我忘记了反抗,顺从反而让施暴者的暴力愈演愈烈。
老天啊!我怎么又想起父亲,肯定是吃了美梦的后遗症。我受到惊吓,从床上猛得坐起,吵醒躺在旁边的女朋友。
安东的顺从并没有让里克就此罢休,他反而变本加厉,逼迫安东做些他更加不情愿的事,安东每天醉醺醺的回家,又不得不早起上班,宿醉感快压倒他理智的神经,睡眠不足严重影响到他的身体健康和日常工作,比如,最简单的报表制作他竟会弄错,前所未有。受到boss严厉批评,垂头丧气从办公室出来时,同事们对他小心翼翼地议论,还有假装无视他,正与同事们闲聊的里克,一切的一切皆令他萎靡不振。
午休时安东找到里克,恳求他不要再捉弄自己。
“里克,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别再作弄我,求求你。”
“安东前辈,这哪是作弄啊?我只是想跟前辈增进友情而已。”
“这叫增进友情吗?”安东说出这句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不敢与里克对视,他淡蓝色的眼睛犹如紧盯猎物的野兽。
安东知道,自己的软弱正在激发里克的**。
里克锋利的爪子紧捏安东肩膀,他本就比安东高大许多,安东害怕又紧张得弯着腰,双臂抱在胸前,显得里克更具有威慑力。
“你、你没有把那件事告诉其他人对吧?”
“那件事?”里克的眼神飘忽不定,“没有啊。”
安东徒生出莫名其妙的安心感,真是异常别扭。
冥冥之中某些奇怪的事情正悄然无息发酵着,安东拿着咖啡刚走出休息室的门,耳边立即传来同事们窃窃私语声,平时午休时间根本没多少人在公司,今天无比反常,将近大半同事还留在办公室。
这种情况,只有在boss来公司时才会发生。
李小姐神情复杂地走向安东。
“安东,boss找你呢。”
心脏被巨手死死摁住,甚至漏跳半拍,安东快要喘不上气,从同事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并非什么好事。
boss的指甲敲打着老板桌,指尖的清脆随着时间推移而急促烦躁,安东磨磨蹭蹭推开门,boss叫安东先坐好,她严肃的表情令他如坐针毡。
“听说你……有先天病,对吧?”boss喝了口花茶润了润嗓子,“没记错的话,你在公司晕倒过。”
“是的,boss。”
“安东先生,请问你有疾病证明吗?”
纸永远包不住火,安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患有癫痫,他哪拿得出什么疾病证明啊!可他心里也明白,boss是个聪明的女人,此情此景根本不可能随便搪塞得过去。
“没……没有。”
boss叹了口气,参杂着淡淡的遗憾,她稍微向后倾靠在老板椅,摩擦着手指关节,正在默默思考。
“唉!安东先生,你在我们公司工作了很久,也算是老员工,我也不舍得做出这种决定,但是有些事情对我们公司的影响不好,我不说你应该也清楚,现在那件事正闹得厉害。”
安东脑子里发出吵闹无比,“嗡嗡——”的震动,震得他心烦意乱,他的眼神尽是惶恐不安,但更多的是愤怒与怨恨。是谁让boss引起怀疑,是谁打他的小报告?安东麻木的大脑顿时浮现出一个画面,也是此刻,他唯独能想到的东西——那张熟悉,友善的笑容,正是整日与他相处的同事。他再怎么也想不到,灾厄来到的如此之快,令他措手不及。
“你或许不太适合这件工作。”
他脚下瘫软,差点从椅子滑倒在地。
以悲剧来收场,离开他工作许久的公司。
仿佛每步都踩在棉花团里,茫然地环视周围,他熟悉的人或事物即将失去,生活的取向,正因为所犯的小错误而改变。
里克,那个卑鄙的告密者,还在愉快地跟同事们闲聊,丝毫不为他此时的难堪动容。
安东沉默着凝视里克,这让里克不太舒服,目光如锐利钢针刺痛他的肉体,里克心虚时,大耳朵不自觉耷拉着。
“是你做的,对吗?”
“安东前辈,我这是为了你好。”他说出难以信服的话,“那东西会上瘾,我希望你别再继续下去。”
“你告诉了多少人?”
里克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安东,你让我有些害怕……”
“呵,害怕?”安东自嘲得笑了笑,“你,害怕?你知不知道你才是造成我苦难生活的魔鬼!”
安东吼叫着,抄起电脑键盘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里克,额头的鲜血染红雪白皮毛,他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同事们惊慌失措得拦住打算继续殴打里克的安东,他犹如发狂的野兽,表情异常狰狞,愤怒使他无法正常说话,那刺耳、没有规律的尖叫折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安东先生!”boss制止住这出闹剧,“请你赶快回家去,你被解雇了。”
小区内弥漫着阴郁的氛围,压抑的空气被人们惶惶不安地心情挤压得膨胀。听说保洁员在进行清扫工作时发现猫窝里猫幼崽残破不堪的尸体,更加骇人听闻的是,这位保洁员属于猫科兽人。居民们将猫崽遇难的猫窝团团围住,痛心疾首得谴责虐猫变态,丧尽天良。安东还在被解雇的苦闷情绪笼罩,大脑的缺氧感,他竟忘记带走自己的公文包,公文包还留在他曾经的办公桌里。安东经过人群时,不屑地瞟了眼昨晚他留在猫崽尸体上的呕吐物。
邻居出门倒垃圾时刚好碰见正到处找钥匙的安东。安东这才想起来,慌忙之下,自己的钥匙和公文包都被落在办公室。
“安东先生。”
安东冷着脸,相当不耐烦地回答:“请问有什么事吗?莫里斯太太。”
“这几天小区里好像有虐待动物的变态,你工作太晚回来,可要小心一点。”
“……”安东敲门无人回应,卡罗尔应该还在睡午觉,他敲得更猛烈,门内这才传来慢悠悠地开锁声,“谢谢你的提醒,莫里斯太太。”
莫里斯太太与安东的邻里关系不太好,毕竟她这位邻居性格实在是太过于内向,以至从来不会主动跟别人打招呼。他和女朋友关系很亲近,那女孩貌似没有工作,很少会出门。真是对古怪的年轻情侣。
“亲爱的,你回来的真早。”安东的眼神与平常不同,空洞无神中,透着深深地无力和疲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安东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女友自己被解雇的事。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表情分明就是有事,不是说好了我们之间不可以隐瞒秘密的吗?”
“好吧。”他抱住卡罗尔,深吸一口气,“我辞职了。”
卡罗尔不可置信地推开安东,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不可能啊!”
“是真的。”他没想到女朋友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那……你的工资呢?工资怎么办。”
“boss只给我结了半个月的工资。”安东递给卡罗尔一张银行储蓄卡,卡罗尔握住储蓄卡,重回安东怀抱,安东贪婪吸嗅着她发间洗发水的香味,“毕竟这次只工作了半个月嘛。别担心,我会重新找到工作。”
“……啊?嗯,我相信你。”
或许是安东想太多,卡罗尔刚才的回答有些许迟疑。
安东勉强吃了几口晚餐,为节省时间,多花点钱乘坐出租车,立刻赶到公司去收拾遗留在那里的办公用品——他特意选在下班时间去。
明明是下班,办公室的灯却还亮着,莫非还有同事在加班?安东畏首畏尾地轻声走进办公室,安东办公桌的隔板处,露出跳动的白色大耳朵。
安东怒气冲冲得奔向里克,里克额头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浅浅的血液,分明就是在时刻提醒着他被boss开除时,大家都来看他笑话的窘境,简直是火上浇油。
安东突然出现,紧张到手忙脚乱,里克还来不及把安东的公文包归还原位。
“安东前辈?!”
“里克你个滚蛋!你翻我东西做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
“撒谎。”安东抢过公文包,里面整整齐齐,确实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那你为什么拿着我的公文包?”
“我一个人加班,想着公司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就在想这是谁的公文包落在这儿。”里克又摆出他的招牌笑容,“原来是安东前辈的啊。”
“笑什么笑?你现在觉得我这样狼狈,很搞笑是吧?”安东拼命抑制住想要辱骂他的冲动,“你……你是个告密者!”
“说到这件事,我本来想跟你道歉,可是你走得太快。”
“少给我假惺惺。”
“安东前辈,你难道不觉得,这种事很可怕吗?”
安东瞪大双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那个所谓的药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根本没有癫痫对吧?这些上瘾症状很明显,你以为其他人没有引起怀疑么。”
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无法辩解,只因这是事实。
“安东前辈,停止吧,不要再做这种事,你犯错了。”
犯错?我又错了吗。
从小到大,安东被无数次批评,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是错误,在他看来,自己做对的事情屈指可数,不管是母亲,还是福利院的老师,很少会对他给予肯定,就算是母亲自杀去世后,她的批评还会萦绕在他的梦魇。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会被公司开除,所以我没错,错的是你啊……”
“你说什么?安东前辈?”
我对白色总是莫名其妙的执着,有种说不清楚的偏爱,我的地板是白枫木,我的餐桌是白色防水漆,甚至连床上用品、日常用品都是白色。我解剖的小动物自然也是白色。
当我把作品照片放在网上,我发现网络有许多同我相似嗜好的人,他们表示这是非常高雅且独特的喜好,白色让人联想到纯洁,不可玷污。以我自己的解释来说,当鲜血浸染白色的毛皮时,那红白相间带来的视觉冲击使我前所未有的舒适,就像清早起床,来一杯热乎乎的可可那样让人心旷神怡。
我喜欢戴着白色手套,精准的分解肌肉和血管,然后欣赏着红色血液在白手套上飞溅出的画作。
我承认,我是个白色狂热爱好者,我太喜欢杀死白色动物了!
安东握着剪刀的手不停颤抖,他想不起来这把剪刀是从哪来的,可能是某个同事的办公用品吧,看来这把剪刀平时裁剪纸张非常好用,因为他捅进皮肉时也是那么干净利落。
血还有余温,顺着剪刀刀尖滴落,办公室被清洁工打扫干净的地板此时被温热血液弄脏。安东冰冷的双手也被血液温暖,整个办公室仿佛气温在渐渐升高
他口干舌燥,嘴巴大大得张开却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努力呼吸空气,胸腔快速起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他的颤抖更加剧烈。
安东努力回想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像与里克发生争执,然后他被打了,很疼,情急之下从笔筒里抽出剪刀……然后,里克就这样,喉咙上有个大大的窟窿,倒在血泊之中,因为窒息而痛苦的挣扎,生不如死。
是我做的吗?
“啊!!!”
他扔掉剪刀,仓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