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没有预兆，只有电弧熄灭的脆响，酒店大厅吊顶的灯光消失了。
只留下冬日下午脸色惨白的太阳，半死不活地照进大厅一角。
前台接待彼此对视一眼，疑惑地看向熄灭的大灯。
“跳闸了吗？”
“不知道，这段时间电压好像老是乱蹦，我叫人去看看。”
应急灯闪烁了一下，在过道里亮起。
监控室里的保安正打着盹，忽然眼前一黑。
“天黑了？”
他摸了摸光滑的脑袋，起身摸索着拨动电灯开关，对讲机里又传来前台呼叫的声音。
“泰勒，配电室可能跳闸了，你能去看一下什么情况吗？”
-“好的，我这就去查看。”
他不紧不慢地推开门，提溜着手电筒，慢慢悠悠往配电室走去。
作案得手的PPK从这位保安身旁一闪而过，脚步似猫一般轻盈。
后门忙碌的员工们一看，哦哟，停电了？
于是什么话也没说，心照不宣地放下手里的活儿，抓紧叫嚷几句，给自己找个偷懒的好借口。
那么停电究竟会不会影响他们工作呢？
谁知道呢，反正身旁的老油条已经熟练地躲在角落里休息，新来的员工自然也有样学样。
借此机会，QBZ-191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混进后门，直奔楼梯间。
我稍晚了一步，推开防火门时，PPK已经双手负胸，斜倚着墙边，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邪恶笑容。
QBZ-191就站在她边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我推门而入。
不等我开口问话，PPK就小声向我邀功，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我短路了供电系统，电工到这来还要十几分钟。”
本以为她只是简单去拉个闸，没想到居然做得这么绝。
但也有好处，至少酒店的民用监控系统在短时间内停摆。
我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把行动不便的191背在身后，踏上台阶的同时吐槽了她一句：
“要我说，蔫坏这块没人比得上你。”
-“纠正您一下，高情商的说法是腹黑，‘蔫坏’也太土了。”
“随你喜欢，保险起见，你要提前往上爬两层，万一遇到人也好反应。”
-“好好好……真是冷淡。”
PPK小声咕哝，步伐轻盈，动作敏捷，三步并作两步跨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速度很快，似乎忘记我身后还背着个伤员。
没办法，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大步跟上。
这就导致背上的191在剧烈的颠簸中，双腿只能像老虎钳一样，紧紧夹着我的腰。
呃啊……要喘不过气了！
好在一路无事发生，PPK确认走廊没人，对我招了招手。
虽然停电，但门锁有电池，能刷卡。
“检查一下她的伤口。”
PPK拽着191进了卫生间，手里拎着医疗包。
我站在窗边，准备点上一根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在吐出的烟雾中，我眯着眼，看到停在酒店楼下的几辆警车，带队的两个警察和正门出来的电工说着些什么。
我打开手机，双指放大相机，看着屏幕上模糊而又眼熟的两张面孔。
“穆勒，鲍恩，啧，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酒馆偶遇的时候，穆勒和我透露过，因为那场乱糟糟的游行活动，最近可能要搞什么大搜查。
大概是为了抓一些组织游行的漏网之鱼，但好死不死，赶上行动这天。
警察会毫无例外地搜查每一个登记入住的房间，可是191该怎么办？
“这可就麻烦了。”
我低声呢喃，看了眼走进正门的一队警察。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
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这道致命的难题只能靠赌。
赌这两位和我有过几面之缘，知道我记者身份的警官，会因为主观推论而网开一面。
几乎是一瞬间，我脑海中划过一道电流。
是的，人最难的是否认自己，尤其是对自己分析得出来的结论，会坚信不疑。
所以，我需要一个伪造的现场，一个利用暗示编织的认知陷阱。
从初遇到现在，所有与他们交集的回忆在我眼前展开。
思忖片刻，我把外套随手脱下，解开衬衫的扣子，走到卫生间门口。
“艾丽卡，把热水打开，浴袍全都拿出来。”
-“稍等，来了。”
卫生间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流水声，PPK捧着柔软的浴衣，疑惑地看着我。
“脱衣服，全都丢在我床上。”
我把衬衫连同外套一并丢下，赤·裸上半身，绕过PPK，向卫生间走去。
“什……什么？”
她脸色微红，局促地眯了眯眼，手里的浴袍不知放在何处，鞋后跟无意识地点着地面。
“警察来搜查了，把内衣也丢到那边去。”
-“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把浴袍丢在床上，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探向衣服的领口。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还有少女急促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我内心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走进卫生间，喷头洒下的热水已经氤氲起稀薄的蒸汽。
“你躲好，听见敲门声就把热水关掉。”
我指了指浴缸边上挂着的帘子，又拽起架子上干燥的浴巾，用水微微打湿。
191面色凝重，对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躲进浴缸，把帘子拉上一半。
出去时，我接了半杯水，洒在PPK的床单上。
她已经脱下了衣服，身上裹着宽大的浴袍，系带松松垮垮，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两件还带着余温的蕾丝边黑色布料，被随意地抛弃在另一张床上。
“您怎么这么熟练？”她眼神促狭，语气中带着玩味。
我蹬掉裤子，披上浴袍，蹲在床边开始摇晃床腿。
在床腿“吱呀吱呀”的呻吟中，我白了她一眼。
“少说废话，躺上去滚几圈，你待会假装从浴室里出来……记得把头发弄湿点。”
-“然后呢？”
“随机应变。”
PPK撇了撇嘴，棉被甩到一边，躺在床上肆意蠕动。
她把身下的床单弄得凌乱不堪，喘着粗气，从牙缝中挤出令人想入非非的呻吟。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PPK正得意地盯着我，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何意味？”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你懂得还真多。”
-“这算是夸奖吗？”
“不是。”
过道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打断了PPK想进一步的玩笑。
酒店隔音效果一般，能隐约听见隔壁住户正在接受盘查。
不用我说，只是一个眼神，PPK淡然自若地起身进了卫生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起身，坐在伪造成战场的床边，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叩叩——”
有力的敲击声穿透门板，砸在我的胸口，让心跳再度加快。
“谁啊？”我不耐烦地嚷了一声。
“酒店安保，请开门。”
我喘了几口气，让呼吸变得急促一些，随后把门打开。
门外，是几名制服齐整的警察。
领头的正是穆勒，身后半步则是鲍恩。
两人配合默契，穆勒把手搭在腰间，鲍恩则是按在执法记录仪上，身后的小队成员严阵以待，生怕里面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匪徒。
看到是我来开门，穆勒和鲍恩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卡了壳。
“哦，里佩尔先生，没想到您住这儿？”
穆勒对鲍恩挥了挥手，后者心领神会，把手从记录仪的按钮上拿开。
“真是巧啊，两位警官……呃，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像是被撞破秘密一样挠了挠鼻梁。
穆勒见我如此紧张，又把手重新落回腰间，语气冰冷了几分。
“例行检查，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里佩尔先生。”
-“当然，我很配合，请吧……房间有些乱，你们别见怪。”
我尬笑两声，让开身位。
穆勒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
麝香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床上一片狼藉，还残留着未知成分的水渍。
私人衣物从另一张床上滑落，眼熟的少女也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脸上一片潮红，从卫生间里卷着潮湿的水汽走出。
看到房间里围着这么多警察，她连忙把松垮的浴袍裹紧，吓得躲在我身后，抱着我的胳膊，吞吞吐吐地和两位警官问好。
从抵达柏林开始，她在外人面前就一直扮演着这个角色。
警官穆勒忙活了一天，语气难得放松了些，眼神揶揄地看着我们。
“呃……里佩尔先生，虽然没有法律禁止记者和助手在酒店房间里讨论选题，但我必须提醒您，根据《柏林酒店入住公约》，夜间安静时段是晚上十点到次日六点。您现在就开始……是不是太早了？”
-“这个……咳。”
穆勒咧开嘴笑了笑，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位记者先生，终于和他的小助手确认了关系，尽情开了一局。
这并不突兀，和酒馆里留下的印象吻合。
而且，你情我愿的事，还是不要打扰人家进行下半场的比赛了。
“别紧张，里佩尔先生，还有邦德小姐，我们检查一下就走。”
穆勒挥手把同事们赶了出去，和鲍恩检查了床头柜，又打开衣柜瞅了一眼，整个流程松弛无比。
临走前，穆勒接过我递给他的烟，语重心长中还带着欣慰，拍了拍我的肩膀：
“里佩尔先生，我理解截稿日期很紧。但我还是建议，深度讨论还是放在夜间进行，这样双方的产出质量都会更高，白天还是留给真正的工作如何？”
-“我会的，麻烦你们了，警官先生。”
穆勒最后还是没有绷住，在他走后，我能听到这个混蛋和同事们在走廊里压抑的笑声。
脚步声渐行渐远，PPK也松了口气，毫无形象地躺在堆满衣物的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里掩藏不住钦佩之意：
“您可真行，这办法有效。”
我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脸色从尴尬恢复到淡然如常，只不过一秒时间。
“这很简单，人类在谈论性的时候，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尴尬。”
PPK轻笑一声，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托着腮。
“人类可以坦然讨论死亡，却在性面前集体失语……但您似乎与众不同？”
-“谁知道呢，说不准我已经不算人类了。”
我终结了话题，抬手敲响卫生间的门，示意191不用躲藏，可以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