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天边吐尽最后一丝气息,夜幕如油漆般在幕布滑落。
刺耳的笛声在浓稠窒息的寒夜里呼号,警灯几乎无处不在,这座城市似乎正变得支离破碎。
“整个柏林都快被掀个底朝天了,不止是那些人,就连警察都倾巢而出。”
我关严窗户,回过头,看着坐在床边,满脸迷茫和无措的QBZ-191。
“你掌握了些什么,好像全城都在找你?”
-“不好说,我来柏林的时候,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啊……”
她面色凝重,摇头的瞬间,混沌的双眼似乎找到了蛛丝马迹,忽然亮了起来。
“……等等,可能是‘信鸽’死前传递给我的情报。”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霎白,随后脱下外套和上衣,露出洁白无瑕的肌肤,还有……
左胸上方,一道清晰可辨的疤痕,带着发黑的针线缝合痕迹。
“这份情报按他的话来说,关系到整个东欧未来的局势,保险起见我把芯片缝到这儿了。”
她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一咬牙,伸出手硬生生把线头拽出来,微微颤抖着掏出一片血淋淋的储存卡。
“这是基于生物相容性材料封装的微型存储装置,缝进去可以绕过大部分探查。”
“虽然我也用心智做了备份,但为了以防我这个唯一知情人遭遇不测,原件还是选择了留存。”
这粗暴的动作看着都让人眼皮一跳,还好她是人形。
“哇,下手可真够狠的!”
“柏林站的特工真是狠人,有拆除的器具都不用。”
PPK眼中带着怪异的兴奋,怀里还捧着打开拉链的医疗包,手指摩挲着拆线剪的把手。
“……不早说。”
191嘴角抽搐着小声咕哝,她伸手取出兜里的读卡装置,把情报信息展现在我眼前,解释道:
“我尽量长话短说,首先,一股未知势力几乎完全渗透柏林,包括政府,警方等部门。”
“它们的运作效率高得惊人,不仅在几个月的时间内笼络了灰色势力,甚至还对我们的站点人员展开策反……银鱼就是个例子。”
“在几番损失惨重的侦查后,’‘信鸽’传递了关于这股神秘势力的图像……”
我低下头,手机上展示的图像画质十分模糊,噪点和昏暗的光线让人难以分辨其中内容,只能费力看清些许轮廓。
而这些图像经过处理后,有一个非常显著的共同点——
拍摄到的所有人……或者说,只能分辨出类人轮廓的生物。
身上都有一个辨识度极高的徽章,似乎正在进行某种神秘的集会。
搞得跟什么教会一样,神神秘秘的。
紧接着是一段拍摄于破晓时分的视频——
这视频是副站长“信鸽”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段情报,在收到情报的八小时后,他七窍流血的尸体被发现在了一处工业区的水沟旁。
点击播放键,眼前似乎是一处废弃的工业园,碎石子路旁杂草丛生,不远处歪歪斜斜地躺着生锈的集装箱,像搁浅的鲸鱼。
在这些已经荒弃的集装箱侧面,能看到金色的箭头标识。
这些箭头一路延伸到了一处昏暗阴冷的厂房里,此刻,厂房里已经汇聚了大约十几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难民。
但奇怪的是,这群难民看上去面色红润,疾病似乎忘却了这些本该死去的人。
就在厂房中央,几块勉强能支撑重量的板条箱被当作演讲台搭了起来。
难民们叽叽喳喳,似乎没有对这位新来的不速之客起疑。
就在他们争论着要去哪里捡垃圾时,一道不属于灰暗世界里的色彩出现了。
那是一道身着白色风衣的倩影,她径直走向难民身前的演讲台,眼中是悲天悯人的圣慈。
“早上好,各位信徒。”
她两手空空,面前没有扩音器,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凌晨的湿冷空气,那虔诚的模样像是站在一座礼堂里。
“赞美晨星!”
难民们纳头便拜,动作整齐划一,像没有意识,只会遵照指令的机器人。
信鸽的动作慢了半拍,我注意到台上那女人投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嘲弄和玩味。
“请起,勇敢新世界里的灿烂灯塔,吾等皆为柴薪……”
那女人开始讲释所谓“晨星”的教义,但归根结底都是在诱惑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加入。
视频的结尾,那女人伸出双手,语调昂扬,她每说一句,台下的难民……不,应该说是信徒们就会重复一句。
在情绪到达巅峰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欣喜若狂地看向漏洞的天花板——
那里除了落下的尘埃和灌进来的冷风外,什么都没有。
“是神启,吾等听从您的选择!”
她目光狂热,看向难民中的几个人。
“伊拉尔姐妹、昂达夫兄弟、还有……”
每一个名字被叫出,就有人在台下露出痴迷沉醉的神色,缓缓起身,步伐僵硬地站起。
“你们是被神选中的人,神给予你们疾病中的安宁,悲恸中的希望!”
那女人和台下的信徒们无比虔诚,似乎真的有一道光辉,在他们眼前洒在了破烂厂房的一角。
很快就有穿着相同白色风衣的女人进来,把被选中的人领走。
在短暂的失落和不甘中,剩下的难民准备起身离开,信鸽也仓促地起身。
“剩下的兄弟姐妹们,神已经看到了你们的意志,但你们的考验还在继续!”
本以为是给这些备胎们的安慰词,但信鸽的身体却忽然一颤,连带着间谍摄像机的镜头也开始抖动。
抬起头,只见那女人眼中再也没有了仁慈和关怀,湛蓝的眸光闪烁着对杀戮的渴望。
“那即是,阻挠我们的异端!”
冰冷刺骨的话语凝滞在半空中,难民们齐齐回头,木然地盯着信鸽。
那不是一双眼睛,那是十几个人的目光,由呆滞到怒不可遏,血丝遍布。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只留下断断续续的雪花信号。
“行动处的人最后没找到‘信鸽’,只在靠近他发出求救信号的地方,发现了破损的袖珍相机。”
“修复后,就只剩下这些了。”
191处理好伤口,把衣服穿上,语气低沉。
我看着熄灭的屏幕,思忖片刻,抬起头看向她:
“一个邪教组织,还有你说的那股新势力,联系起来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你在保卫局工作,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191看了看我和身旁的PPK,深吸一口气:
“当然,最近工业部似乎格外重视柏林,但那些新项目的经费却不知去向。”
“除此之外,还有柏林警方关于处理这个组织的方案,但被政府给驳回了,这态度很奇怪。”
“比起庇护,不如说是纵容,甚至查办了几个想要深入调查的官员。”
“而我们这段时间的工作和牺牲,也不算白费吧,至少弄清楚了这股势力的名字。”
“同时也证实了,名为‘晨星’的邪教和它确实关联匪浅。”
房间内忽然陷入短暂的沉寂,屋外的寒风呼啸着砸在玻璃上,像是呼唤恶魔真名前最后的警告。
191皱了皱眉,攥紧自己的衣角,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终于,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近乎摧毁情报站点,渗透进这座城市根脉的幕后黑手——
“帕拉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