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朗月疏星。
“你也太馋嘴了吧,才过了不到三天就又想吃肉了?”喻小荷一身黑衣,步伐轻巧地走在前面,“肉吃太多也没好处的。”
“也没什么坏处嘛,我想吃,你就帮我钓一下嘛~”陆福懒痞懒痞地跟在后边,也是一身黑色衣服,用极其恶心的调调跟喻小荷撒娇,“你看我这么体弱多病的~”
“你体弱多病?你早就不生病了好吧。我给你吃的那些药都白吃了?”喻小荷没好气道:“吃那么多也不见你身上长肉,”
“没办法嘛,人家就是吃不胖嘛~天生丽质难自弃呀。”可能是因为兴奋的原因,今夜的陆福格外的贱,“小荷姐,我看你最近长胖了哦,看来你吃得也不少嘛。”
“……”喻小荷僵了一下,“我哪有吃很多了,不会说话就别说!”
两人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间穿行,夜晚的陆家村格外寂静,却并没有被他们时断时续的说话声惊扰。一只猫跟这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擦肩而过,闪烁的瞳孔动了动,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它晃晃脑袋,继续原定的行程,走入了更深邃的黑夜。
“身边有个大高手就是好啊!”陆福看着身边若隐若现围绕着他的云雾,小脸放松得像刚放上铁板后向四周摊开的稀面团,“小荷姐,你说今天能钓到异兽不?”
“我哪知道,看你运气好不好了。”喻小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不太想理陆福的样子,“异兽哪儿有那么好钓,本就是很稀罕的东西。”
陆福现在的样子真的太那啥了,顶着一张十岁的小圆脸,一身鬼鬼祟祟的夜行衣,还比平时更加放飞自我,喻小荷实在是没眼看,“也就是多亏了魂祖大阵,不然就连上次那个暗玉虾你也吃不着。”
在异兽里,暗玉虾算是比较常见低等的一种了,但身为异兽,正常情况下的暗玉虾也是有智慧的,咬钩这种行为根本就不存在。而它之所以会被钓上来给陆福暖胃,“罪魁祸首”就是喻小荷说的那个“魂祖大阵”了。
两人抄着近路往目的地赶去,一路上房屋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开阔,只有夜色和月光是一成不变的宁静柔和。
“不过那些海族真的好恶心啊。”陆福撇着嘴,以一副足以被人鄙视的表情鄙视着别人,“手脚断了都还想着咬我。”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恶心你还三天两头赶着去看?心怎么这么大呢。”喻小荷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看见前面视野中的海岸线越来越近,她出声提醒陆福:“快到了,小心地上。”
此时他们的脚下已经是沙滩了,附近几乎完全没有了房屋,只有身后不远处的两三处残垣断壁,静静地注视着海边解除了隐身状态的两个人。
“嗯。”陆福应了一声,低头看向前方的地面。上面有一些很粗糙的遮掩痕迹。他知道,在这些痕迹的下面,是一条深深的壕沟,里面做了一些挺霸道的布置,普通人掉下去,一般是没命爬上来的——当然,这些布置并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
已经来过很多次的陆福,轻车熟路地从壕沟上方跳了过去。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跳了一会儿,壕沟列阵被全部甩在身后,脚下的沙子湿润了许多。前方的地上出现了淡淡的的光芒,那是一条横亘于此的幽蓝色光带。
它好像是从地下升腾起来的,宽约一寸,光芒钻出地面后继续上升,烟雾般明灭不定。一会儿只有一尺高,就像一片片摇摆的草叶,一会儿又像是想要触摸月亮一般,乎一下上窜到老高的空中。沿线所有的“草叶”加起来,构成一道律动的蓝色光幕。
陆福停住了,他站在原地凝神屏息,控制起脑海中的发光小人儿来。
片刻后,一道同样一寸宽的银色光带从他眉心飞出,朝着地上的蓝色光带落下去,并与之贴合在一起。二者一融合,陆福身前一米长的一段蓝色光带顿时就停止了律动,完全被压回到地面以下。
“好了,咱们走吧!”陆福一下从上面跳过去,然后转身兴冲冲地招呼身后的喻小荷。
“这不是已经到了吗……”陆福这话完全就是情绪激动后的胡言乱语,喻小荷看了看远方天幕上淡薄的银色光墙,夜风拂过她的头发,吹动了海面的波澜。他们的目的地已在脚下了。
“开始钓鱼吧。”
还是那个老地方,还是那块大石头。两人坐在上面,挂上饵,挥动鱼竿,鱼线在空中闪烁出晶莹的光泽,随着钓饵一起飞出去,落进了浮光粼粼的大海。
接下来就是等鱼上钩了。
“小荷姐,你为什么会来到长生岛啊?”陆福双腿摆成个八字,埋头用一个贝壳在大石头上乱写乱画,
“嗯……因为,虚空岛上没有我的亲人了吧。”喻小荷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的父母,很早的时候就跟我走散了。三年前,师父也没了,他以前跟我说过长生岛的事……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还有就是为了报仇吧,就来这儿了。”
“爷爷给你的那个笔记呢,你练得怎么样了?”
“有点进展了,这两本笔记真的很厉害,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人写的……”
皎月高悬,瀚海潮声,一根鱼竿,两个渔人(业余),闲适而温馨,分享着天地的广袤无垠。
“啊,好像上钩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喻小荷突然发现水面下有了动静。
陆福兴奋地凑上前去看,看见浮漂动了:“怎么样,我配的饵料就是厉害吧?”
“你闪开点,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万一拉起来又是一个海族,小心它把你拖……”
喻小荷扬起钓竿,感觉钩已经被咬实了,鱼线一下子绷得紧紧的。话音未落,水下那东西已经主动飞扑了上来。
银灰色的丑陋头脸,狰狞的獠牙,鳞片覆盖的人形身躯……
毫无疑问是海族,它已经快跳到喻小荷脸上了!
“靠,恶心玩意儿,还能不能让人好好钓鱼了!”陆福一边躲得远远的,一边狠狠地咒骂着那怪物。
“烦人的东西!”喻小荷旋身一个过头顶的高抬腿,扭腰向下一个斜劈就把那怪物劈回到了海里去。只听“噗通、哗啦”一阵巨响,也不知那怪物是死是活,反正水面下是没动静了。
“坏了。”巨响过后,喻小荷放好钓竿,单脚跳到石头下方,在沙滩上蹭了蹭踹海族的那只鞋底,突然低声说道。她往一个方向看了看:“这次动静没有大过头吧?”
“应该不会吧,我们选的都是离卫所比较远的地方……”陆福也有些不太确定,但他还是选择给喻小荷喂定心丸:“应该不会,有时候那些海族、异兽打架也很大声的……而且,又没有上岸。”
“那我们继续?”
“嗯,继续。怕什么,他们来了再跑也不迟。”陆福一直感觉钓鱼这个事儿,喻小荷好像也挺乐在其中的,就算钓上来的不一定是鱼——不,可能正因为不是鱼……他刚才好像在小荷姐的眼睛里看见了闪光!
有点可怕呢……
“那就继续。”喻小荷说了一声,拿着钓竿换上新饵,“走,咱们换个地方。”
……
海岸边一栋两层建筑,一楼的一个房间里。
“伍长,你听见刚才那动静了吗?”
“听见了。”
“那……咱们去吗?”
“不去,不是还没上岸呢么。”
“那……”
“哪那么多废话!上了岸不还有陷阱拖着吗?跑过去也来得及,着急忙慌的赶着去投胎呢?想去自己去!”
“哦……那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