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伏大师的认知里,随何鲜于哀以言语告知的方式让大师误以为他已经离开,但事实却是:
随何凭空消失了。
“说不定他单纯只是逃走了,没必要纠结。”
小夔并未多想,或许在她眼里随何的去向并不重要。
然而,回想此前发生的事情,仍有诸多疑点:
首先,在躲避鬼蛛时,随何恰巧出现在我随机选择的办公室内。
其次,鬼蛛找到我们的躲藏点时意外地去而复返。
再次,与鬼蛛战斗时也是随何被率先隔开脱离了战场。
最后,也是我认为最奇怪的点,随何先于我等进入医院,理应被困在医院无法逃离,结果竟然消失了。
以上,我认为有深究的必要。
带着疑惑,我返回了当时躲藏的房间。借着手电的光芒,锁定了当时随何中毒坐地的位置。
结果空无一物。
“不对劲,地上应该有残留的蛛丝。”我喃喃自语。
一旁跟来的小夔也肯定了我的说法。
“的确,即便是我烧掉了随何身上的蛛丝,也不该如此干净。除非……”小夔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都是幻觉。”
我驻足原地,大脑飞速旋转,结合对鬼已有的认知,我提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某种诡异的存在可以修改我们的认知、制造幻境。这是基于一楼纸条以及遭遇得到的推论。所以,一楼的“医生”、“病人”、厉鬼与二楼的随何都是幻境的产物,自然解释的通。
唯独鬼蛛,它真实地被我接引,倒不像是幻觉。由此我提出了第二种可能:诡异能够制造鬼。虽然听起来很邪门,但是通过对一楼监护室里尸体的回溯,“拼图”的含义仍在扩大。
小夔此前不经意间的提醒,让我明白形似老人的尸体是人皮拼凑出来的,对应上了林中小鬼阿木提示过的“拼图”。可这种类比手法,阿木又是如何知晓的?我想答案只有一个:它真的亲眼见过诡异在以拼图的方式制造鬼。
此刻,我头皮发麻,背后一阵凉意。
二楼的鬼蛛是人和蜘蛛的拼接,它的原型也许是“质”国的脱骨鬼蛛;一楼的厉鬼面目全非,拼凑的痕迹同样明显。
二者均能佐证了我的猜想。
想到这儿,我拉着小夔马不停蹄地赶去与雪凝汇合。大师与雪凝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见我慌慌张张跑来立刻停下动作警戒。
“别怕,没有敌人,我有重要想法分享。”
“是有线索了吗?快说。”
雪凝收起傀儡娃娃,一脸焦急。
我将房间中的线索与猜想稍微简化,隐藏了我的回溯能力,从乾坤袋拿出纸条与脸皮作为证据,较为客观的进行过程分析,最后抛出我的结论。
诉说完毕后,换来了众人的沉默。
“……听了你的见解,我好像有种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错觉。”雪凝打破宁静,她蹙起眉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幻觉吗?我吃了随何的饼干活了下来总不该是幻觉吧。有没有可能随何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他只是诡异手里用来服务剧本的棋子,达成作用后就毫不留情地扔掉了?”
听了雪凝的建言,我恍然大悟:对啊,饼干救了雪凝是实打实发生过的,怎么能是幻觉?至于遇见随何的房间内空空如也,也有可能是诡异在我们无暇顾及时清理掉了。
伏大师“嗯”了一声,顺着雪凝的思路继续推理。
“钟彧小者的分析与猜测有理有据,‘拼图’一部分更是让我深信不疑。但小姑娘的分析不无道理,不能将难以解释的遭遇简单地归因于幻觉。我与厉鬼对抗数十载,类似当下情形的确有一例。那头厉鬼可以操控它杀死之人的尸体,借此诱导活人踏入它的猎杀领域。”
“操控尸体的鬼吗?”
我追问大师,心理也是慨叹老资历就是经验丰富,我怎么就没想到尸体操控呢?
“是的,但也只是我的经验之谈,不能完全套用当前的处境。”
大师谦逊地摆手,眼里却蒙上一层淡淡的悲伤。
“既然这样,不排除真正的鲜于哀已经死了,我们遇到的只是一具被鬼操控的尸体。”
雪凝的想法让我暂时抛弃了“幻境与意识”假说。
接着我又做了补充:“不仅如此,诡异不禁能操控尸体,也能操控自己制作的鬼。不然无法解释我与小夔在一楼遇见的那群肉瘤医生和病人……”
话未说完,我再次陷入思考:若是操控尸体,一楼怪物机械式的动作、智力低下的言语行径,与随何精细的打量、丰富的表情格格不入。被同一只诡异操作,差距会有这么大吗?
我越想越乱,不禁询问小夔:“你怎么看?”
心中所想以心灵讯息的方式传给小夔,她思考片刻后支持我的假想并直接说出口。
“毕竟对手是鬼蛛嘛,你以重伤为代价才将其斩杀。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从鬼蛛手下轻易逃走,明显死亡的机率会更大点。”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瞄了眼姜雪凝。
我僵硬地点点头:随何遇到鬼蛛生还几率微乎其微,死之后尸体被操控也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
“如果上述‘尸体操作’的猜测成立,我们将身陷巨大的猜忌困境。”我缓缓开口,“在场的各位如何保证自己是活人而不是诡异操控的行尸走肉!”
几声惊叹,雪凝呆愣在原地,伏大师攥紧拳头似乎在强制自己保持冷静。
小夔立马手指雪凝,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该不会已经……”
雪凝右眼一跳,复杂的神情显露出三分震惊、三分错愕、三分恼怒、一分无奈。
“有没有搞错,你这小丫头片子竟借机污人清白!我是靠着古法冬眠硬抗了半年,但老娘绝对活得好好的!”
雪凝坚定的表态缺少一丝令人信服的依据。
“怎么证明?”小夔一边追问一边后退了半步。
雪凝满脸无辜,似乎在说这让我怎么证明。
“总不能当场自杀,说‘你看!我死了,刚刚我肯定活着’吧。”
“哎!你还真别说。能‘死’,证明你是活人。然后让伏大师把你救回来,不就成了?”小夔抓住了盲点。
“你她娘——”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伏大师发话打断了雪凝,雪凝忽地变脸怒气顿消,仿佛看到了救星当场大拜。
“大师,我敬仰您呀!”
伏大师虔诚地告诉我们:“生命女神初临原世,赋予生命能量大致的颜色。绿色象征健康,黄色寄喻伤病,黑色代表死亡或是弥留之际。若是这女娃已死,想必颜色是浑浊的。”
我去,星宫之一的生命女神这么厉害,不愧是冠以“生命”的女神,连带着信徒都有不少能力。
“方才那随何匆匆离开没能拿项链测试一番,若大家都想自证清白,还请各位互相远离,站好后原地不动,由我亲自来测。若各位小友没有意见便从我开始,由我示范一下测试流程……”
见所有人没有异议,大师取下项链,将四叶草中心的宝石贴住手腕,吟诵术语后宝石隐隐透露出浅绿色的光。
“是活人,大师没问题,快来测下我的状态。”
雪凝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清白,可我的心里开始翻腾了。
大师的心思缜密,他没有特指雪凝,而是将我们所有人纳入考察名单,倒不是我担心自己,而是宝石与小夔这一特殊存在接触后,会有什么反应?
黑色?抑或是灰色?
若是黑色,那岂不是会产生误会甚至内斗?
在我思索之际,大师完成了对姜雪凝的测试,结果为黄绿色,或许是冬眠太久,导致身体有些损伤。
“看到没,我活得好好儿的!接下来可得担心你们自己了。要是结果判定有问题,我当场把傀儡飞你们身上,让你们真正去死。”
雪凝得意地丢了丢自己的傀儡娃娃,开始挑衅小夔,小夔不甘示弱立刻回击双方展开了残酷的阴阳怪气攻势。
而另一边,大师显得极为冷静,他一步步挪到我跟前,我迎上他的目光,他正警惕地观察我的举动。
我大致能猜到:他是担心刚刚没能救活我,然后我在不知不觉间被诡异操控成了活死人。
甚至中途我离开过他的视线去找寻线索,回来的“我”还是活人吗?在他眼里我必然是最危险的存在。
“轮到小友了。”
大师语气平和,不安与紧张在我俩之间不断蔓延。按照他的指示,我伸出一根手指摁在项链中央的绿宝石上。
几句含混不清的术语过后,大师的视线在宝石与我的眉目间辗转躲闪。我尽量让自己放松不做多余的动作,视线保持在宝石身上。
无痛的神秘仪式顷刻便有了结果。
黄灰色的光芒流出,大师的神情肃穆,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到大师的额头渗出了几点汗珠。
“小友,你的生命能量不容乐观。完全呈现出一副将死之态啊!”
我心里一阵苦笑:可不嘛,本来就是走过一遭地府的人了,还成了阎王手下的接引人,简直“阴”的没边,回到阳间后被鬼蛛一拳穿腹差点因逝二度。如果宝石颜色不沾点灰色,我真要考虑现场打假了。
“没问题,大师,肯定够活!”
我的盲目乐观让伏师傅连声叹气,只得拍了拍我的后背开始最后一位嫌疑人的测试。
站在大师立场,我的嫌疑最大。可站在我的立场,小夔的处境要更加凶险。
但反观小夔,她丝毫不在意,还有心情和雪凝拌嘴,难道她真的没问题?是我多虑了?来自阴间的生命体在阳间究竟是怎样的呈现?
如果是黑色,届时该怎么办?
通过心灵讯息我将诸多顾虑发给她,而她只是简单回了两个字:
(不慌。)
唉,怎么可能不慌?
我的眼睛死守着小夔与大师,甚至忘记了呼吸。依照流程完成术语吟诵后。小夔倒是一身从容,不停晃悠脑袋。
片刻过后,宝石发出纯洁的绿光,让本就翠绿的宝石格外耀眼。
竟然是最正常的绿色?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怎么会这样?
(如何?本小姐的生命能量是不是很耀眼?)
小夔发来心灵讯息。
(你来自地府,是已死之人,为什么会显示绿色?)
我疑惑反问。
(简单!生命大姐整这破玩意儿也就针对你们这群凡人,对星宫和地府没用。)
啊?针对凡人?生命大姐?
我有些震惊了,小夔见我还不明白,接着发消息。
(生命女神是泰山王董叔和大地女神的女儿,我肯定得喊一声大姐啊。而生命能量是对抗魔神手下的一种方式,肯定对本小姐没用呀!)
我靠,消息简直重磅!
(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知道信奉生命女神之人拥有能量测试的能力。)
(差不多。)
“小姑娘的生命力很强嘛!老夫也是头一次见。”大师欣慰地笑了笑,如释重负地戴上项链,“既然大家都没问题,也就不要互相猜忌。齐心协力将这诡异揪出来,一起活着离开这儿。”
“大师说的对。”我连声附和,“赶紧继续各自的任务,大师的弟子还不知所踪。我们多耽误一秒,大师弟子的存活概率便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