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之后,我没有感受到坠落。准确地说,我连上下的概念都失去了。
身体、呼吸、心跳和伤痛一起远去,只剩下一点还算清醒的意识,漂浮在无法丈量的虚无里。
不知过了多久,脚底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我低下头。
脚下铺着一望无际的草原。
这里生长的并不是寻常野草,而是成千上万种形态各异的药材。有的叶片像展开的手掌,有的花朵倒悬在茎秆下方,还有些植物分明没有根,却能漂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随着看不见的风缓慢游动。
它们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可当我想要辨认时,所有色彩又都被意识笼统地归为了“绿色”。仿佛这里的颜色并非通过眼睛看见,而是生命本身留给灵魂的印象。
草原尽头,矗立着一座由白色石柱托起的宫殿。
宫殿没有围墙,也没有屋顶。
十二根石柱支撑着一片倒悬的星空。无数星辰如同植物的种子,在璀璨的天幕中缓慢萌发、开花、凋零,而后重新凝结成新的光点。
宫殿中央立着一张高大的白玉神座。神座被花藤与白纱环绕,座位上空无一人。
两名女子一左一右,侍立在神座下方。
美若天仙都形容的极不准确,因为我感觉她们就是天仙中“美”的代表。
左侧女子身着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长裙,乌黑长发整齐地垂在身后。她的面容被一层轻薄白纱遮住,只能隐约看见端正的轮廓。
右侧女子则穿着层叠的黑裙,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细带。她的双眼被黑纱遮住,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
一白一黑。
一静一动。
两人分明站在同一层石阶上,给我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白衣女子如同整理齐整的药柜,每一件东西都有其应在的位置。
黑衣女子则像藏在药柜深处的一味毒草,看上去漂亮,碰一下可能就会让人后悔。
“接引人钟彧。”
白衣女子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每一个字的轻重、停顿都恰到好处,像是早已在心里校对过无数次。
“欢迎来到生命星宫。”
我环顾四周,难掩内心的激动:“这里是星宫?”
“更准确地说,是生命星宫投向你意识的一片倒影。”她停顿了一瞬,随即补充,“你的肉身依旧留在凡间圣堂,并未真正穿过星宫与人间的界限。请勿将意识投影、灵魂离体与肉身降临混为一谈。”
好严谨。
我只是问了一句这是哪里,她便主动把概念上的漏洞全给堵上了。
右侧的黑衣女子掩嘴笑了起来:“姐姐,你解释得这么详细,他也不一定听得懂。”
白衣女子微微侧过脸。
“听不懂可以询问。解释不清是我们的失职,故意不听则是他的失礼,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黑衣女子拖长声音:“是——姐姐说得都对。”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顺从,嘴角的笑意却明显不是这么回事。
我看向两人身后的空神座,又看了看她们站立的位置。
“二位神仙是?”
白衣女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向我微微颔首。
“吾名莱乌。”
黑衣女子向前轻轻跳下一层台阶,黑裙如同散开的夜色。
“我叫瑞尔。”
瑞尔歪了歪头,继续说道,“姐姐是莱乌,我是瑞尔。凡间的人为了省事,把我们的名字连在一起,合称为莱乌瑞尔。”
我去!生命女神教又被称为莱乌瑞尔教派,原来是两位女神坐镇。
“也就是说,你们两位都是生命女神?”
我问完这句话,莱乌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细细感受着白玉神座上缠绕的藤蔓轻轻摇晃,许久她才重新面向我。
“吾等为生命聆听凡人的祷告,管理草木、伤病与治愈之事……”
生命聆听?听起来怎么像是没有正面回答?
瑞尔靠近我几步,笑着补充:“姐姐的意思是,你现在分不清也没关系。等你有资格分清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瑞尔。”
莱乌的声音并未加重,瑞尔却立刻停下脚步,乖乖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瑞尔,不要以模糊答案故意诱导他产生错误理解。”
“姐姐,我又没说错。”瑞尔为自己做出辩解。
“没有说错,不代表没有误导。”莱乌继续纠正。
“姐——,人类不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瑞尔还想解释,却被莱乌打断:“所以才需要纠正。”
瑞尔耸了耸肩,隔着黑纱“看”向我。
“瞧见了吗?姐姐对人类可宽容了。哪怕你们把教义抄错三个字,她也会先帮你改正,再问你为什么犯错。”
忽然,她又话锋一转。
“换成我,就会先问你为什么连教义都能抄错,然后再狠狠地罚你们抄写三百遍。”
“……”
两位的性格,我大概摸清了。
莱乌抬起手,草原上无数药草随之低垂。
“接引人钟彧,你应当已经察觉,自己的状态并不正常。”
经莱乌提醒,我才想起昏迷前的感受。喉咙肿胀,身体发热,伤口灼痛,甚至连呼吸也变得困难,感觉像是伤口感染引起了病变。
与我第一次死亡时经历的感觉几乎完全相同。
我猜测道:“难道是医院里的东西留下了影响?敢问当初在医院救下我的是莱乌女神吗?”
“是。”莱乌说道,“你在短时间内接触了大量腐化的生命、病气、死命与残缺魂魄,它们在你的肉体和精神中留下了不同程度的痕迹。”
瑞尔抬起手告诉我。
“准确来说,是七处较严重的伤,两处魂魄错位,三种污秽残留,以及五道非常难看的诅咒。”
她每说一项,便竖起相应数量的手指。
数到最后,她嫌弃地摇了摇头。
“你能活着来到这里,不能说是身体强健,只能说明姐姐厉害以及负责收走你性命的东西办事不够认真。”
“瑞尔。”莱乌再次提醒,“对濒死者的状态进行判断,应当客观,不应加入讥讽。”
“他不是还没死吗?”瑞尔不服地摇晃身子。
“濒死也属于需要宽容的状态。”
“好吧。”瑞尔转向我,十分敷衍地向我祝贺,“恭喜你,暂时没死。”
我决定无视瑞尔大神,转而向正经的莱乌女神发起提问。
“你说的五道诅咒是什么?”
莱乌抬手,白色星光从空置的神座上方落下,先经过她的掌心,随后化成五缕颜色不同的雾气,环绕在我身旁。
燥热而腐败的暗绿。
吞噬光芒的暗黄。
不断改变形状的灰白。
令人彷徨的猩红。
以及仿佛随时会崩裂的漆黑。
“暗绿、暗黄、灰白、猩红以及漆黑。”
莱乌逐一说出它们的名字。
“这些痕迹并非近日才出现。它们存在于你的灵魂深处,比你成为接引人的时间更早。”
我心头一跳。
鬼门关时,纸条上曾写着我受他人诅咒。
莫非所谓的“他人”,便是这些奇怪的颜色?
“为什么会有东西诅咒我?”
莱乌没有回答,瑞尔却立即说道:“因为你以前——”
她刚开口,神座上的花藤骤然绷紧。
莱乌侧过脸,呼唤一声:“瑞尔!”
瑞尔的嘴唇立马停住了,她沉默半晌,若无其事地改口:“因为你以前大概很招人讨厌。”
我没有错过她话语中的停顿,立马追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嘿嘿,忘了。”瑞尔摸摸后脑勺,吐了下舌头。
这我可不认账,赶紧指出问题所在:“你明明有话要说。”
“人类的记忆不也经常突然中断吗?”
“你不是人类。”
“所以我忘得更快。”
靠!这女神经明显在胡说八道。
莱乌则认真解释:“此事涉及尚未发生于你认知中的一切。我们聆听生命,不能修改生命,生命通往的同一条道路不因我们而正确,也不因我们而错误。”
“同一条?”
我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莱乌没有回避我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
“现在不能继续说明。”
至少她比瑞尔坦诚,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没有现场编一个“忘了”。
莱乌重新将五缕雾气收回掌心。
“你来到生命星宫,并非只因昏迷。”
我望向莱乌,诚挚的回应:“那是因为什么?”
“你曾主动表达加入生命教派的意愿,又在腐生慈母的领域中保护生命、接引亡魂,并获得了抵达愈护者圣堂的资格。”
她一项项列举,像是在审核一份入教申请。
“这些行为使你与生命星宫建立了初步联系。”瑞尔在一旁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你先在心里想过要加入,后来又闯进我们家里,最后还差点死在门口,姐姐觉得不好意思把你直接扔出去。”
莱乌纠正道:“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不符合宽容生命的原则。”
我了个大无语事件,结果不都一样?
“所以呢?我也不想这样死在别人家门口啊!”我出离愤怒了。
瑞尔无奈地摆摆手:“宝宝乖!不闹不闹。所谓理由不同,意义便不同嘛!姐姐什么都好,就是一句话都不允许省。”
莱乌没有理会她,继续对我说道:“接引人钟彧,你是否仍有加入愈护者行列的意愿?”
“有。”我回答得很快,“至少我想学习愈护术。以后再遇到同伴受伤,也不至于只能把人拖到伏大师面前。”
莱乌微微颔首:“意愿合理,但需修正两处。”
“哪两处?请女神不吝斧正。”
“第一,愈护术并非为弥补个人无力而存在。救助生命是职责,不是缓解愧疚的工具。”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二,愈护者的力量源于奉献。治愈并不是凭空抹去伤病,而是由施术者承担部分代价。低阶愈护者奉献体力和血液,高阶愈护者则可能需要奉献寿命。”
“而且不能治疗自己哦!”瑞尔笑着调侃,立马补充道,“你是不是原本打算学会以后,一边把自己往鬼身上撞,一边给自己疗伤?”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确实产生过类似想法。可是,瑞尔你这家伙别直接说出来啊!
瑞尔嘴角扬得更高了。
“姐姐,他默认了。”
莱乌沉默片刻。
“钟彧。”
“在。”
“轻视自己的生命,同样违背生命教义。”
她没有斥责我,也没有像小夔一样说我胡来,只是以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嘀咕了一句:“我以后会注意。”
瑞尔立刻追问:“注意到什么程度,坏宝宝?”
“额,嗯……尽量不拿生命冒险。”
“尽量又是多少?”
“额,能不冒险就不冒险。”
“怎样才算能不?”
“……”
我看向莱乌:“她平时都是这样审问信徒的吗?”
莱乌认真地回答我:“瑞尔负责考察教义漏洞与信徒言行。她的提问方式偶尔令人不适,但内容通常具有必要性。”
瑞尔得意地扬起下巴:“听见了吗?我是必要的。”
“偶尔!令人不适。通常!具有必要性。”我加重了音量。
“后半句不重要。”瑞尔回答。
不愧是吹毛求疵,我决定换个话题。
“我本来已经是接引人了。如果加入生命教,会不会与原本身份产生冲突?”
莱乌显然早已准备好答案。
“身份可以并存,但存在先后。
“对神明、教派与职权而言,你最早获得并真正承认的身份,通常会成为你面对冲突时的第一立场。
“你的接引人身份早于愈护者。因此,当地府职责与生命教义产生直接冲突时,你应首先履行接引职责,再以愈护者身份进行补救。”
我思考片刻:“也就是说,身份的先后代表优先级?”
“可以如此理解。”
这倒是有点意思,我说出了我的推理:“那我以后继续加入其他教派,对应身份的优先级还要排在愈护者之后?”
莱乌点头。
瑞尔却突然开口:“理论上是这样。”
她走到我身旁,围着我转了一圈,我却感觉她准没好事。
瑞尔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缓缓开口:“不过没有多少神明喜欢自己的位置排在第三、第四,甚至第十。
“信徒选择神明,神明也会挑选信徒。身份越多,意味着立场越复杂。等你身上挂满十几个教派的标志,谁都不会相信你能保持对自家的忠诚。”
她伸手在我心口比画了一下:“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到时候你就不像信徒,反而像一个行走的告示牌。”
她的一言一行,弄得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我原本还真产生过“多获得几个身份是否能多学点能力”的念头。现在看来,收集身份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更何况地府与星宫之间的关系未必一直良好。将来碰到神明之间的冲突,身份越多,只会越难站队。
可恶啊!这都被瑞尔给预判到了。
“愈护者身份排在第二。”我小心地试探道,“二位能够接受吗?”
瑞尔当即撇了撇嘴:“才第二啊!”
她的语气像是在挑选一颗表面有斑点的果子。
“虽然不是最好,但考虑到你第一身份来自阎罗位面,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瑞尔停顿一下,又问:“你以后不会再让第三个教派超过我们吧?”
“啊?”这给我问懵了,“身份顺序不是已经固定了吗?”
“我问的是心理地位。”
“这也要管?”
“当然。”瑞尔骄傲的双手叉腰,“形式上的排序和心里的排名必须一致,否则就属于虚假信仰。我的教徒宝宝当然要把他们的瑞尔妈妈放在第一位!”
“瑞尔。”莱乌制止了她妹妹的胡扯,“信仰不能通过逼迫获得。”
随后,莱乌面向我,语气依然一丝不苟:“生命教可以接受你保留接引人身份,也不会要求你在职责没有冲突时疏远地府。”
“但在正式授予愈护者身份之前,你必须完成试炼。”
我想起手稿里听过的规则,反问莱乌。
“不是见到女神以后就可以直接加入了吗?”
“不可。”莱乌的回答十分干脆,“教义、庇佑与神术都会影响信徒之后的人生。若不经试炼便授予身份,是对信徒、教派及其他生命的不负责任。”
瑞尔在一旁小声嘀咕:“姐姐本来还想先审三遍你的生平记录,再让你抄五十遍教义。”
莱乌微微摇头:“审核生平是确认动机,抄写教义是确保理解,并非刻意为难。”
“所以,我劝她直接对你发起试炼。”瑞尔笑着面对我,“怎么样,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呀?”
我总觉得她不是为了帮我省事,而是单纯想看我在试炼里出丑。
“所以试炼内容是什么?”我直入主题询问其中细节。
莱乌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起双手,星宫草原上所有药草同时俯下枝叶,仿佛在迎接某种即将降临的力量。
神座上方,白色光芒凝结成一枚四叶草形状的挂坠。挂坠从高处缓慢降落。奇怪的是,莱乌并没有直接取下它。
她先退至神座左侧,恭敬地垂下头。瑞尔虽然仍带着笑,也收敛了先前轻佻的姿态,站回神座右侧。
挂坠悬停在二人之间。
一缕无法辨认来源的柔和力量从神座中流出,经过莱乌与瑞尔的双手,最终注入挂坠。
这一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两人重新抬头时,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莱乌将挂坠接住,来到我面前。
“此物为治愈项链,可以在黑暗与瘴气中指引方向,也可以暂时稳定你体内的污秽。在试炼结束之前,它只是借予你的凭证。若试炼成功,项链与你的愈护者身份一并保留。”
瑞尔接过话:“失败的话,挂坠收回,你也会被送回去。”
瑞尔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
“只是送回去,吗?”
“按照正常情况,是。”她笑得愈发灿烂,“不过你的身体已经很接近死亡,试炼失败后还能不能醒来,就不在我们保证的范围之内啦!”
闻听此言,如遭霹雳:“我了个惊天大雷霆!这和直接告诉我失败就会死有什么区别?”
莱乌答道:“措辞更准确。”
很好!吹毛求疵的性格用在这种地方,确实令人非常不快。
莱乌将项链戴在我的颈间。
透明宝石接触皮肤的一刻,冰凉气息迅速扩散。残留在体内的疼痛、燥热与疲劳被暂时压制,连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但它没有彻底治愈我,只是让我在试炼开始前,不至于先被伤势拖垮。
“试炼对应你体内最明显的一道诅咒痕迹。”
莱乌说道:“那道暗绿色,希望能被你抹去。”
四周的草原开始失去颜色。
药草枯萎,星辰暗淡,脚下原本柔软的土地迅速变成潮湿冰冷的石板。远处传来咳嗽、哭喊与急促的钟声。刺鼻的药味逐渐被腐败气息取代。
瑞尔走到我面前,隔着黑纱低下头:“新历五十九年,环雾城大瘟疫。无数人死在那场灾难里。愈护者战斗、逃亡、牺牲,也有人为了拯救多数人,选择抛弃少数人。”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胸前的挂坠上。
“你将独自回到那场灾难的投影里。”
“没有小夔,没有伏耳,没有姜雪凝,也没有人替你承担选择的后果。”莱乌补充道,“试炼并非要求你拯救所有人。凡人能力有限,无法挽回全部死亡。承认能力的边界,并不等于漠视生命。”
“但是我需要你证明自己。”瑞尔接过莱乌的话,“在面对瘟疫、恐惧与不得不做出的取舍时,依旧保有那些东西。”
我听见远处传来某种沉重的脚步声,草原与星宫正在被灰绿色浓雾吞没。
“对手是谁?”面对女神们,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莱乌与瑞尔同时抬起头,神座上的藤蔓剧烈颤动。
瑞尔嘴角的笑意第一次完全消失:“你会知道的!”
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我脚下的草原彻底崩塌。坠落前,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等等!”
我朝逐渐远去的二人喊道:“你们为什么——”
瑞尔重新露出笑容:“发现了么?”
莱乌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白纱后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她依旧严谨而温和的声音:
“完成试炼之后,吾等会考虑是否回答。”
“只是考虑?”
瑞尔笑着向我挥手:“乖宝,不要得寸进尺。”
下一刻,灰绿色浓雾彻底淹没视野。腐败、燥热与疼痛重新涌入身体。喉咙像被硬物堵住,耳边响起数以千计的咳嗽声。
在意识彻底坠入四年前的环雾城之前,我最后听见姐妹二人的声音。
莱乌说道:“宽容生命,不等于纵容邪恶。”
瑞尔则低声笑道:“让我看看,你身上究竟有多少错误值得挑出来。”
两道声音最终重叠,汇成四个字。
“试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