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关于莉莉丝的事,我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得更多。」
殿下温柔地露出微笑。
“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我无法判断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一时僵在原地。而他,直接给出了决定性的事实。
「你在考试时倒下的时候,我从你的侍女那里听到了很多事情。」
这句话,让我的思考彻底停止。
「那才是,莉莉丝真正的模样吧。」
「我的侍女……罗希娜她……」
罗希娜。
真心为我担忧、少数了解我一切的人。
她,竟然把我最不愿被人知晓的过去,告诉了殿下吗?
「一开始,我其实不太相信。人是会不断改变的生物,就算过去的莉莉丝是那样的人,现在内在也早就变了吧——我是这么想的。」
「……」
我既无法否认,也无法承认,只能沉默。
甚至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莉莉丝,用‘物理方式’把我所有的疑问都打消了。」
「……?物理……方式?」
殿下缓缓地拉近距离。
「还记得吗?在那场庆功宴的那天,你……」
这句话,让我的心脏猛然收缩。
呼吸一滞。
为什么,要在现在提起那件事。
「……是的,非常抱歉。事到如今也无从辩解……我当时,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一夜。
我失去一切希望,试图亲手终结生命的黑暗之夜。
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是啊。我那时一直在找你。在附近发现你之后,把你带到了医务室,还帮你处理了伤口。」
「……是的,若没有殿下的宽恕,我恐怕早已被废嫡。」
这是事实。
正因为殿下替我隐瞒了那次愚行,才有现在的我。
我究竟有多愚蠢,又被他拯救了多少。
感激与罪恶感交织在一起,喉咙深处仿佛被灼烧般刺痛。
然而,殿下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不过啊——」
他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丝轻快。
「那一晚,醉得不轻的莉莉丝,给了我两记耳光。……而且是毫不留情、用尽全力的那种。」
「……!?!」
时间仿佛停止了。
大脑无法处理这句话的含义,我猛地抬起头。
连吞咽的声音,都从自己喉咙里清晰地响起。
「……是……我……?」
无法相信。
我,竟然扇了这个国家的王太子——卡西利亚殿下的脸?
震惊几乎让心脏冲破胸腔,我下意识地伸出手。
颤抖的指尖,在空中徘徊,试图触碰殿下那端正的脸庞。
我必须确认——那一天留下的伤痕,是否还存在。
殿下没有躲开我的手,反而像是主动将脸靠近,让我触碰。
「是啊,我当时也震惊得难以置信。因为那天的莉莉丝,无论怎么看,都和往常那个完美的大小姐完全不同。」
「怎么会……我……」
血色尽失,视野开始闪烁。
是因为酒精?
还是因为恐惧,大脑出于自我保护封锁了记忆?
我体内,完全没有一丝“扇了他”的记忆。
「那时候的莉莉丝,很任性、很张狂……但同时也充满自信,强而有力,活得无比鲜明。」
殿下的话,在我混乱的思绪中缓缓扩散开来。
「和现在这个,一碰就会碎的脆弱模样完全不同。正是因为触碰到了那一晚的你,我才终于确定——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你,确实存在。」
点与点——
在脑海中迅速连接。
重来的人生。
我拼命躲着他,试图远离他。
可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看见了真正的我。
在“完美千金”这层厚重面具之下——那个哭泣着的、任性的九岁孩子。
我原以为,早已因对药物的依赖而彻底死去的内心,开始从深处一点点回暖。
长久停滞的、关于殿下的情感齿轮,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再次转动起来。
冻结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高兴。
他看见了我——承认了“我”的存在。
可是,比那更强烈的——是恐惧。
我后退了几步,将背靠在身后的玫瑰丛上。
荆棘隔着衣服刺进来,但那点痛已经不重要了。
大脑发热,至今为止构筑的一切理性思考完全停止。
该怎么办。
“完美公爵千金”这层坚固的装甲,早就被他亲手拆解殆尽。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东西。
被彻底剥开的内心,暴露在空气中,止不住地颤抖。
只要我露出本性,所有人都会厌恶我,离我而去。
我一直是这样相信的。
否则,我就会失去“应该成为的自己”。
「对、对不起……」
我再次后退,将身体抵在玫瑰丛上。
荆棘刺入背部的痛感,将我勉强拉回现实。
思绪炽热翻涌,理性彻底崩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殿下静静地走近,将带着温度的宽大手掌贴在我颤抖的脸颊上。
「我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低沉而甘甜。
「我啊,根本不可能喜欢上那个所谓的“公爵千金莉莉丝”。」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