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柔和的晨光正将疗养室映得有些虚幻。
大概是昨夜哭得太狠,连意识何时断线的都记不清了。
一片死寂中,唯有羊皮纸翻动的微小沙沙声在房内回荡。
我循声望去,在房间角落那张特意搬来的厚重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卡西利亚殿下。
他身上的王太子正装显得有些凌乱,此刻正手执羽毛笔,在一座座如山般的公文里疾书。
眼底淤积着浓重的疲倦。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挣扎着想要起身。
“殿下……您怎么能在这里处理政务……”
沙哑的嗓音划破了室内的空气。
卡西利亚殿下如梦初醒般猛地抬起头,搁下了手中的笔。
“莉莉丝,你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动作轻柔地替我理顺了睡得凌乱的樱色长发。
“在病人的房间里处理公务……这太荒谬了。请您速速回去,这会伤及殿下的千金之躯。”
我拼命想要阻止他。
作为王室中枢的他,绝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闭塞的病房里。
然而,殿下却用温柔的语调截断了我的话。
“是我自己想留在这里。我想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感受你。这不是任何人的命令,仅仅是我的私心。”
那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深沉的偏执。
他不惜损耗自身,哪怕抛下一切也要强行守在我身边的模样。
让我的心脏,不可遏制地发烫、狂跳起来。
他所倾注的爱意,正一点一滴地填补着我灵魂深处的空洞。
侍女无声地走上前来,端来温水,以及定量的微少药剂。
将药片吞咽下肚的瞬间,覆在思绪上的那层厚重灰雾开始散去,大脑逐渐恢复了清明。
哪怕明知这是药物带来的虚假清醒,但现在的我,太需要这份理智了。
“殿下。……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稍微帮您分担一点吗?”
我在床沿坐正了身子,目光直直地迎向他。
“你还在休养,不该操劳。”
“不。……像这样一味地被您保护着,我的心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求您了,请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在接下我那毫不退让的视线后,卡西利亚殿下微微沉吟,随后短促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殿下将我扶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摊开了一份报告。
“实不相瞒,我正为南方巴尔德领的农业支援策头疼。近年来气候反常导致歉收,领主发来加急公文,请求国库免除税收,并下发大规模的救济金。”
我迅速扫过报告上的数字,以及描述领地现状的段落。
“那么殿下,您原本打算如何处置?”
“百姓的生计是第一位。我本打算大幅减免赋税,并直接拨发救济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听到这话,我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您有些,太仁慈了。”
殿下不解地看向我。
“太仁慈?”
“是的。全额免税和无偿拨款,固然能解燃眉之急,却也会滋生领主的惰性。更何况,这必然会引来其他领地的强烈不满。”
我拿起手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的空白处快速写下新的数字与条款。
“税收不能全免,而是改为三年期的分期上缴。救济金也不能无偿发放,必须以国家名义进行低息贷款。作为抵押,王室将暂时接管巴尔德领特产矿石的独占交易权。如此一来,既能保全领民的生计,又不会损害王室的利益与威严。”
整理逻辑,抛出一套现实、冷酷却又滴水不漏的政策架构。
卡西利亚殿下的目光在我写下的数字与解释之间来回梭巡,随即,他缓缓睁大了眼睛。
震惊,以及远超震惊的深切狂喜,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太出色了……简直完美。有了这个,就能彻底堵住反对派的嘴。”
殿下用力握紧我的双手,深深地凝视着我。
“你果然很了不起。莉莉丝,你本身的智慧与光芒,对我而言比什么都要耀眼。”
接连不断的赞美,让我的双颊隐隐发烫。
“我只是……想成为殿下的助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