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师似乎极度畏惧开口说话的危险,长时间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这次的谈话,我会从听到的那一刻起全部当作不存在。……请您务必告诉我真相。」
我像祈祷般双手紧握,拼命地恳求着。
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就这样在那无法名状的黑暗中继续恐惧下去。
或许是我的拼死觉悟打动了他,老医师警惕地环视四周后,用沉重而沙哑的声音开口了。
「……过去,曾有不少贵族接触过那种禁忌之药。在他们之中,通过如同将人关进铁笼般严苛的治疗,大约十人中有三人能够回归原本的生活。」
十人之中,三人。
这绝不是高的数字,但也并非毫无希望。
我心底深处,仿佛点亮了一丝微弱的灯火。
然而,老医师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阴沉下去。
「但是……莉莉丝大人的情况,与他们从根本上不同。」
「……什么?」
「莉莉丝大人,长期以来在内心深处罹患着严重的抑郁之症。这一点,会成为治疗中最棘手的枷锁。」
老医师的话,在我耳中冰冷地回响。
「所谓心病,即便是王家最先进的医学,也尚未确立确切的治疗方法。而那种药物,即便是微量,也具有麻痹心灵痛苦的强烈效果。也就是说……若莉莉丝大人的内心无法从根本上痊愈,那么对药物的依赖,便无法彻底斩断……」
老医师在这里停住了。
但即使不听完,我也已经清楚地明白了。
只要我那破碎的心无法治愈,我这一生,就只能作为离不开那种药物、甚至连呼吸都做不到的废人活下去。
老医师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心脏深处一片冰冷,整个人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想要治好。
无论如何,都想恢复成一个正常的人。
如果无法治好,那么好不容易被卡西利亚殿下发现、并深爱着的“真正的我”,也会彻底崩塌。
我本该勉强扬起嘴角,用过于明亮的声音送走老医师。
然而,在只剩我一人的密室中,强烈的焦躁感逐渐将我的理性烧毁。
我用颤抖的手盯着藏有药瓶的抽屉,然后用力摇头。
我试图偷偷减少药量,依靠自己的精神力压制残存的发作。
我一直以来,都最擅长隐藏痛苦、不断忍耐。
这种程度,我一定能忍住。
必须忍住。
可是,不行。
思绪沉入泥沼。
不行。
耳边响起嘲笑我的声音。
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无论我如何咬紧牙关,指甲嵌入掌心流出鲜血,那疯狂的浪潮依然毫不留情地将我吞没。
我曾引以为傲的忍耐力,在这病与依赖的连锁面前,脆弱得如同指尖弹开的尘埃。
这样下去,我根本不可能站在卡西利亚殿下的身旁。
我只会依附他的温柔,吞噬他的时间与未来,成为沉重的累赘。
成为伟大王太子的终身污点。
那样的结局,我绝对不要。
还不如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如何,我必须靠自己忍住这份疯狂。
我无力地坐在床边,双手在膝上紧紧握住。
视野被黑暗吞没,只剩对自身软弱的憎恶在翻涌。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双温暖而宽大的手,将我冰冷的双手完全包裹住。
「欸……」
我猛地抬起头,眼前站着卡西利亚殿下。
他用略带担忧、却无比温柔的眼神凝视着我。
我沉溺于与内心黑暗的抗争,甚至完全没有察觉他何时结束公务、何时走进这间房。
我脸上那挥之不去的阴影,以及无论如何掩饰都掩不住的绝望挣扎,大概早已被他敏锐地察觉。
「莉莉丝。……一直把自己关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只会让心情更加沉重。」
殿下轻轻拉起我的手,将僵硬的身体温柔地扶了起来。
仅仅是触碰到他的体温,我对药物那强烈的渴求,就稍稍减弱了一点——这一点让我感到无比的卑微与可悲。
「出去透透气吧。去王宫最顶层的——天览台。」
「……欸?」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我只能发出一声愣住的声音,呆呆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