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外面?可是……万一被别人的眼睛看到……”
在明面上,我因在加纳领过度操劳而积劳成疾,目前正处于闭门疗养的状态。
若是被人撞见我夜半在王宫里四处走动,必会招来无端的揣测。
“放心吧,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我们不会撞见任何人。”
在卡西利亚殿下的牵引下,我们穿行于幽长的回廊,果真没见到半个人影。
连本该在此巡逻的近卫兵都被撤下了编制,王宫的最顶层,被彻底的死寂所包裹。
顺着静谧的石阶拾级而上,抵达天览台时,一张铺着纯白桌布的圆桌早已摆在那里,上面甚至备好了温热的晚餐。
用餐完毕。
夜风惬意地拂过,眼下,是已经开始点亮万家灯火的广阔王都。
“还记得我们在加纳领一起看过的夜景吗?”
殿下伫立在我的身侧,嗓音柔和。
“记得。可是,这里……远比那里喧嚣,也远比那里明亮。”
脚下那无边无际的灯火,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残忍至极。
光芒越是刺眼,就越是衬托出淤积在我灵魂深处的漆黑泥沼。
仿佛整座王都的辉煌都在严厉地审判我——审判我这个根本不配站在光芒下的怪物。
一直以来,那个在心底最深处不断蠕动的疑问。
我很害怕,怕一旦把它说出口,殿下赐予我的这层薄如蝉翼的安宁,就会在顷刻间支离破碎。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不去问。
因为减药失败的我,只能看到自己下半辈子死死咬住那点金色药屑苟延残喘的模样,我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个自己,未来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身旁。
“殿下……”
我的嗓音沙哑得可怕,仿佛随时会被夜风扯碎。
“您未来的正妻……真的可以是像我这样、一个只能泡在药罐子里的残次品吗?”
殿下的眼眸微微睁大,而我却死死盯着脚下的灯火,自顾自地往下说。
“因为药物的作用,我犯下了太多不可挽回的过错。甚至连殿下的爱,我也曾去质疑,去抗拒。”
在我的精神几乎全线崩溃的那个时期,是将我从绑架的恐惧中拽出来的纳米斯,是那个在无底的孤独中一直守着我的纳米斯。
我对他产生了病态的依赖,我渴求他的慰藉,甚至企图向他献出自己的身体。
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和纳米斯……跨越了那条底线,现在的我,唯有以死谢罪这一条路可走。
直到现在,我还不敢和殿下坦白这件事情。
我就是如此愚蠢,如此卑劣的女人啊。
罪恶感死死扼住了我的咽喉。
“如果我这辈子都摆脱不掉这个药,您该怎么办?王室绝对不可能容忍这种事。一国之母,怎么能是这种精神失常的破损物件?倘若国王陛下知晓了我的真面目……连殿下您的储君之位,都会被连累的。”
殿下知晓我所有的不堪,却依然愿意爱我。这道理,我脑子里是明白的。
可是,我的心,却在疯狂地排斥自己去接受这份爱的资格。
“殿下究竟,是看上了我哪一点呢?”
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不懂如何讨人欢心,毫无身为女人的魅力,只会一味地逞强。没那些药,我连理智都保不住,我早就碎成渣了啊。我只是一滩会弄脏您璀璨未来的烂泥。……我这种人,根本配不上正妻的宝座。”
我将双手死死抵在胸前。
“哪怕殿下将我降为侧室,我也绝无半点怨言。只求您,千万别让我成为您的脚镣……”
我不想再让他背负我这个沉重的十字架了。
倒不如让我沦为被他养在阴暗角落里的影子,那样,我反倒能喘得过气来。
面对我近乎泣血的哀求,卡西利亚殿下没有动怒,也没有露出半点厌恶。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静静地指向脚下那片闪烁不息的王都灯火。
“莉莉丝。”
低沉、平缓的嗓音,震颤了夜的寒意。
“加纳领的夜景,若是与王都相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