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门缝渗透进来的晨曦,在疗养室的床榻上铺开一层惨白的光晕。
透过床单粗糙的触感,以及残留在四肢百骸里的些许倦怠,我慢慢唤醒了自己的意识。
睁开眼,视界的一角,卡西利亚殿下正坐在旁边的圆桌前,低头审阅着羊皮纸。
昨夜在观景台上的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中清晰地重放。
在夜风中纠缠的深吻,在他怀里感受到的那股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滚烫,还有——我那丑陋不堪的一面,被他全盘接纳的事实。
血液瞬间涌向面部,皮肤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我竟然因为过度兴奋,在他的怀抱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为公爵千金,身为王储的未婚妻,再没有比这更不知廉耻的做派了。
「……殿下。」
听到我沙哑的嗓音,卡西利亚殿下搁下羽毛笔,回转过头。
那双深邃的蓝眸里,如同死水般宁静,没有泛起半点责备的涟漪。
「万分抱歉……昨晚,我,那个……实在太失态了。」
我死死揪住身下的床单,将视线仓皇地躲进布料的褶皱里。
「竟然昏厥过去,让您见笑了。」
卡西利亚殿下从椅子上站起,缓步走到我的床畔。
他那宽大的手掌,覆上我死死攥着床单的双手,将它们温柔地包裹其中。
「无需道歉。莉莉丝能在我怀中安睡,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声线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笃定。
殿下空出一只手,轻轻覆上我的侧脸,用拇指摩挲着我的眼角。
「关于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我已经和御医商议过了。我们会一点一点减少剂量。在毒素从你体内彻底剥离之前,由我来全权接管。」
殿下的眼底,翻涌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我轻轻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那半枚残片,就着温水吞咽下去。
异物感滑过喉咙,紧接着,一丝微弱的酥麻感在脑髓深处炸开。清晨的寒意与黏稠的焦躁被迅速剥离。
呼吸重新找回了节奏,精神的轮廓变得无比清晰,我终于从床榻上坐起了身。
「今天,也请让我帮您的忙吧。」
听到我的请求,卡西利亚殿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指向了圆桌对面的空位。
作为他的副手,我开始将来自各个领地的财务报告与陈情书进行分类汇总。
纸张摩擦的枯燥声响,以及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在疗养室内规律地回荡。
极其繁杂的税收演算,以及牵扯到多方利益的预算统筹。
在药物的催化与殿下存在所赐予的绝对安全感下,我大脑里的思考回路正以最高效率运转着。
每当我递上一份拟定好的批复草案,他总会用简短的话语给予肯定,确认无误后,再递给我新的一叠卷宗。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密室里,时间静谧而充实地流淌着。
几个小时过去,太阳已然升至中天。
疗养室厚重的木门外,一阵生硬而冰冷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紧接着,短促的叩门声震颤了室内的空气。
「……进。」
卡西利亚殿下搁下笔,用低沉的嗓音命令道。
房门被推开,一名身披王家近卫骑士制服的男人步入室内,深深低下头。
「殿下。国王陛下有令,命您即刻前往觐见。」
骑士那毫无起伏的通报,瞬间将室内平稳的空气撕裂。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呼吸再次变得浅薄。
父王卡纳罗亚。
那位冷酷无情、永远将政治筹码与王室体面置于绝对优先级的统治者。
卡西利亚殿下面上的温存彻底剥落,重新凝结成王储那张冷酷无情、冰冷算计的面具。
「……所为何事。」
「属下不知。但陛下下达了严令,命您立刻前往谒见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