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室。
清晨柔和的阳光,洒落在厚重的绒毯与奢华的幔帐大床上。
卡西利亚在床畔与莉莉丝简单互道早安后,正准备转身前往执务室处理今天的政务。
突然,沉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拍响,随后被一把推开。
一名脸色铁青的近卫兵冲入房内,立正站定。
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
“禀报殿下。昨夜凌晨,王都地下黑市爆发了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塔罗西亚公爵家的骑士团……”
“闭嘴。退下!”
卡西利亚厉声低喝,粗暴地斩断了近卫兵的通报。
他眼眸冷酷地眯起,原本萦绕在房间里的温存空气,瞬间被撕得粉碎。
该死。
怎么会这么快,而且情报竟然直接被送到了这间疗养室里。
“发生什么事了。父亲大人他怎么了。殿下,请让他把话说完。”
莉莉丝从床榻上撑起身子,焦急与不安交织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她呼吸急促,纤弱的肩膀止不住地上下起伏。
卡西利亚沉默了数秒,终于将视线投向那名近卫兵。
“……继续说。”
“塔罗西亚公爵家的骑士团,擅自突袭了地下黑市。他们彻底封锁了那片区域,并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
近卫兵的报告,化作冷酷的利刃,刺穿了室内的寂静。
“……屠杀。”
莉莉丝的唇瓣微微颤动,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个词。
樱色的长发如微风中的花瓣般轻晃,她的眼神失落地游荡在虚空。
“父亲他,已经全都知道了,对吗。”
她的声音极低,视线幽幽地定格在卡西利亚脸上。
“……是的。对不起。”
卡西利亚吐出一口沉重的叹息,承认了这个事实。
“……地下黑市里,盘根错节地牵扯着大量下级贵族的利益。稍微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与全国的贵族阶层为敌。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泥潭。而父亲居然选择用绝对的暴力,去强行碾碎它。从政治的角度来看,这简直是愚不可及的下下策。”
从她口中吐露出的,竟是完全将自身苦楚抛诸脑后、极致冰冷且客观的剖析。
“是的。据报,死伤人数已达数百人。无论是黑市里的商贩、佣兵,还是没来得及逃跑的流浪汉,全都遭到了无差别的斩杀。”
近卫兵补充的细节,将那场炼狱般的惨剧血淋淋地铺展在眼前。
“怎、怎么会……”
莉莉丝双目圆睁。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加斯特向来极度厌恶纷争,在家人面前,永远挂着那副温和慈爱的笑容。
那个父亲,竟然亲自率军,在王都的腹地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看着他彻底丧失理智的暴行,理智告诉她,自己本该感到深深的悲哀与痛心。
然而,在心脏的最深处,却诡异地滋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滚烫,连带着心跳,也一点点地开始加速。
“父亲大人他……是为了我……?”
从她喉咙里漏出的呢喃,夹杂着迷惘,却又不可思议地透出了一抹甜腻的余韵。
“还有后续通报。”
近卫兵纹丝不动,继续抛出更加冰冷的事实。
“已确认卡维特·米塞西尔死亡。以此为导火索,塔罗西亚公爵家悍然对米塞西尔伯爵家发动了强袭。死伤达数十人,米塞西尔伯爵家的本邸连同宅邸本身,几乎被夷为平地。目前,经由巴德伯爵出面斡旋,双方暂时停火。”
“米塞西尔伯爵。”
卡西利亚眉心紧锁,声音中透出极度的森寒。
事态的走向,已经彻底跌破了他所预判的最坏底线。
他原本以为,那所谓的地下暗网,不过是一群平民渣滓,或是对王室心怀怨怼的下级贵族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
然而,卡维特·米塞西尔的横死,以及加斯特对伯爵家发动的正面血腥报复。
这一连串疯狂的连锁反应,只指向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那个庞大暗网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位高权重的米塞西尔伯爵本人。
塔罗西亚公爵家针对其他贵族发动的大规模私兵讨伐,无疑是对王国律法与秩序最赤裸裸的践踏与叛逆。
卡西利亚斜睨了一眼榻上的莉莉丝,右手猛然攥紧。
“退下。立刻把详细的战报送到我的执务室。”
接到卡西利亚的军令,近卫兵深施一礼,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木门轰然闭合。沉闷的回音,在死寂的疗养室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