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抱歉,陛下。我既已犯下此等悖逆暴行,沦为千古罪人,便再也没有资格安坐于公爵之位。在此,我恳请将公爵爵位,禅让予小女莉莉丝。”
那语气寡淡如死水。听罢,卡纳罗亚的眉梢微微一跳。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用自我献祭,换取把一切都托付给女儿的赎罪券?”
“…………”
加斯特以死寂作答。卡纳罗亚重重地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为人父母的心,倒是可歌可泣……但很遗憾。太迟了。”
“……什么?”
加斯特猛地抬起脸。既没有预想中的“处罚”,也没有等来“准许袭爵”的恩准,全然陌生的字眼让他的思考陷入停滞。
“米塞西尔家已经上呈了官方文书。声称‘一切皆是误会’。”
“什、什么?这究竟是……!?”
加斯特像是被地面狠狠弹开般霍然起身,满脸皆是无法置信的震愕。
自己亲手染满鲜血、踏过累累白骨才筑起的“滔天大罪”,仅仅过了几天,就被轻飘飘地当作“误会”处理了?
若是如此,自己退位让贤的大义名分,岂不是灰飞烟灭!
看着陷入极度混乱的加斯特,卡纳罗亚转过身,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留下一句冷硬的陈述:
“既然连受害方都出面全盘否认,王室便失去了裁决你的法理依据。你的软禁到此为止。对你女儿们的监视,也已全数撤除。”
究竟是谁,能让那个贪婪且自视甚高的米塞西尔伯爵彻底噤声,甚至以蛮横的姿态,生生折断了加斯特那套满是破绽的自我牺牲剧本。
“罢了,若是想探究底细,自己去问莉莉丝吧。”
莉莉丝。
当这个名字在幽暗的石室中回荡的刹那,一股刺骨的钝痛夹杂着战栗的滚烫,自加斯特的灵魂深处喷薄而出。
明明内心早已千疮百孔,明明被逼到不依靠药物便无法苟活的境地。那个单薄的女孩,竟然一眼看穿了父亲愚不可及的谋划,甚至不惜亲手染上泥泞,以一己之力,将这必死的绝境彻底颠覆?
“……莉莉丝。”
计谋的浅薄,以及女儿被迫背负的深重罪业,让加斯特的双膝抑制不住地剧烈战栗。
“陛下……!求您,请让我见莉莉丝一面!”
卸下所有的尊严与伪装,那绝望而嘶哑的祈求,从这位坠崖之人的喉咙里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