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有人用魔法消除了夕子的存在。”
声音在颤抖，绝不仅是亲昵姿势下的羞赧。
“准确来说这是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
”在事理层面的二元论下，夕子消失之谜的答案无非两种，要么出问题的是你，要么是除你之外的所有人。”
“为什么一定是这种非黑即白的结论。难道不能有第三种情..？”
话语在结尾处中断，少女脸上立刻呈现出一个极为精彩的表情，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显而易见，第三种情况一直存在：在双方正常的前提下，无非是某人用某种方法建构了当下现实——秘术与魔法。
“所以还是我疯了。”
语噎半晌后，南宫有灵的答案。
“哈哈哈，没错，没错这就是魔法终将不复存在的原因，不仅是无从观测，更有被观测后的认知失能。一环一环的迭代，是真正弑神的术法，人类集体无意识的伟力。”
愈发高昂的音调，言语间透露出一股狂热，似乎是谈到兴处，覆面之人竟起身举杯而舞，少女转首侧目，哪有什么像样的舞姿纯粹是酒精刺激下让人汗颜的醉态。
“您说的是什么？”
还是忍不住发问。
“疯掉，因为人可以疯掉，用这个万能的借口便可逃避所有事实。”
几个圈旋，面具再次出现在眼前。
“那如果进行观测的人数足够多呢？既然可以三人成虎，那只要基数足够，用概率抹杀偶然，在万人目击之下魔法就能被认知为是真实的存在。”
被轻拍着脑袋，似乎得到了那人的赞赏。
“所以会有神话传说，会流传关于龙与妖魔的怪谈。
对魔法存在的覆写是以千年为期的接续，以人为本，弱而至强，可以说整个人类历史就是魔法的消亡史，全部人类个体皆为术式的施法者。直至如今，它足以改变原有规则，并于自身衍生出颠覆魔法的因果替代。仅仅是一个术式便让人类成为万物的灵长。而后不仅是魔法，更包含所有里侧的存在，让传说仅仅是传说，而后不再有传说。”
“所以魔法是已经绝迹了吗？”
“什么话？明明最最美丽的马猴烧酒就站在你的面前。不过，终会绝迹吧，无论天赋之人还是习得之法，自决相矛盾，自缚可独活。”
庞大的信息，夹杂着完全意义不明的词汇，由极端事件逆推出看似荒缪又盖然合理的解释，动摇着少女十几年来遵循为习性的常识。但还不够，这仅仅是逻辑诡辩，她需要证明，比言语更具说服力的证明。
“给我看？龙也好，火球也好，隐身、飞翔，随便施展什么魔法，来证明给我看。”
“随便吗？真是可爱的发言，可惜你根本就没有听懂我说的话？世界规则下，表侧是无法认知里侧的存在，所以偶然观测到魔法痕迹的你只是极其少数的幸运儿，但一切终究会被规则修正，你会不知不觉的遗忘然后再次回归平凡的日常。真相如何根本与你无关，终究是两个世界。”
“！！！！！！！”
莫非这近半小时的喋喋不休，全部是以自己最终将会遗忘为前提！所以才会在陌生的委托人目前肆无忌惮地谈论什么存在、魔法这类有违常理的话题。等等，难道自己只是被当成满足她酒醉多话的随机听众，是在什么时候酒劲上头还是说一开始就是如此，那她所说的究竟是事实还是胡言乱语。
少女陷入一种名为无能狂怒的崩溃。而那个正在吧台上打滚的所谓店主，完全是当代差劲成年人的范本。
“叮铃铃”的声音突然响起，门外身影尚未出现，却油然而升一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喂，变态，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慵懒的少年音，御而清朗却给人一种薄情的感觉。
是他，褪下兜帽露出一张初脱稚气的脸，苍白到有些病态。那略显凌乱的发丝微遮住双眼却不减其中凛冽，还是一样的死气，浑身散发出悼亡者的气息。少年似乎被这个世界所排斥，放逐于黑白之外，成为孤孑的灰。
想要看见所以行动，南宫只是跟随声响自然转身的一个回望，小小细节，似乎应证了一个事实。
猛地眼前一黑，身体离开座椅，更难忍受的是脖间传来的剧痛，那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相信下一秒自己的脖颈就会被折断。
意想不到的剧情发展，是那位店长，她扼住少女的咽喉，提拉着将其悬空。“听与看，本能可以观测到他的存在，所以，你是谁？”
完全不同的语气，还是说完全不同的人。
“南..南宫有灵。”
艰难吐出字词，面对死亡早已忘了思考。
“南宫，那个南宫。”
目光转移，指代窗外那个极为显眼的存在，拥有近400米的高度，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白天光耀下的水晶之柱却于夜晚形近森然的巨大墓碑——南宫大厦。
“是。”
“哦，原来如此，残存的纯血家族，若是稀有的返祖血脉那就不是偶然。可南宫集团..千金..”
这似乎是女店主的习惯，话语最后常变成自言的喃喃，夹杂余味的言外之意，也许是有心人的无心之举，可配合她的面具却呈现出一种另类的病娇作态。
所幸，她松开了手，轻扶住剧烈喘息的少女。
“还请你原谅我的过激行为，这完全是一种职业习惯，作为补偿我将向南宫小姐展示真正的魔法，当当当当——就是他。”
“哦对了，关于你那无从观测的友人，我身边这位可能更有发言权，二者在很大程度上是同属性的存在。因为...”
完全不顾当事人的意愿，少女的手被强行置于少年的胸膛，许久，什么都没发生，不可思议的什么都没有，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对，对，完全正确的表情，他是个死物，也许曾经活过但现在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死亡。只是个尸体，可怜的走肉而已。
还记得一年前的无差别杀人案吗？不会忘了吧，就是那个轰动一时的邪教徒，楚伥是他食心仪式的最后一个受害者，被吞噬心脏，剥离脏器，以血肉为媒完成献祭。
原本认命的安静死去就好，可他却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以死物的状态活着，成为一个完全禁忌的存在，不是永生，只是单纯的无法死亡。被排斥在规则之外，无法认知他人，更不会被这个世界所认知。唯有孤独，永恒的诅咒。
幸运的是他已然忘却，再次站立的瞬间就可悲的忘记自己生前的一切，所爱或恨的，甚至是曾经为人的存在。
所以我叫他楚伥，徘徊人间，终无归处，伥鬼而已。”
“别说了，求你。”
话语被打断，那声音像小兽的低吟，南宫有灵红着眼盯着那副面具，哀默与怜悯、多愁善感的少女心态，还有尚未停止的身躯起伏，窒息感依旧存在，她想呕出点什么，干脆直接从这里逃离。
“接受不了吗？可是这就是事实。若你想自证清白大可以到此为止，若想继续委托，请考虑一下你的友人是否值得这么做，值得你付出代价或是承担后果。”
少女忘了自己的答案，甚至忘了自己是怎样从那里离开，只有手上死死还攥着一张名片，白色页面绽放一株黑色的莲，像极一团死火，妖而不详，其中印刻出的名字——尸语花。
“那些人是为了她？”
声音来自被称为楚伥的少年，一直充当旁观者的角色，平静到好像刚刚的话题完全与其无关。
“嗯。”
“她是人类吗？”
“99%吧。”
“那剩下的1%是什么？”
尸语花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对着灯火于光下将其紧握，掌心之物是根极为纤细的发丝。
“会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