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我取代了夕子的存在。”
没想过否定,自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用绝望的声调,将倾暴雨终归于平静。
“那就不应该是她,请杀了我吧,大概这样就能换回夕子的存在。”
没有犹豫吗?可以轻易选择死亡,是牺牲还是报偿,楚伥好像有点明白尸语花的意思。但是。
“没用的,本就不是彼此为食的双生,这一术法的效果也从来不是取代谁的存在,尸语花说这是源于神主世代的禁术,魔法之上的魔法,触碰规则、超越位面,以凡人之躯、求乞神降,名为——神之子宫。”
楚伥的眼始终望向整座校园,不过于此刻似乎生起一抹嘲弄。
“造神?神是谁?那我又是谁?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过于庞杂的信息,冲击着南宫有灵的认知,她深信不疑的常识一次次出现崩坏。多希望是自己疯了,什么鬼怪魔法都是梦该多好。
“我不知道,她只向我解释了术的原理,你想要的答案之后可以亲自去问那个变态。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呵,帮你去除掉夕子吗?”
“嗯,这是必要之恶。
禁术是最接近等价交换的术法,如果你是术的果,那么作为因的李夕子必然要承担规则的反噬。沾染禁忌,死亡都成了失败最奢侈的结果,若术式成功,她必将付出比失去生命更残酷的代价。
基于尸语花对你的评定,我们将面对的或许是会覆灭整座城市的灾厄,也请你不要天真地以为这座披着学校外衣的巨大结界,只有李夕子一人埋葬其中。”
“什..什么意思?”
“十人、百人甚至更多,必须有一定数量的施法者维持结界张展,同时作为养料供给这个无底的神之子宫。不出意外他们也和李夕子一样,被困在那里,染污为非人的存在,被驱使着重新降临。”
语毕,少年重归沉默,他注视着地平线的方向,静等夕阳陷落。天地间上演着光与暗的轮舞,这般瑰丽任一丝余晖如剑刃划破苍茫,并肩的少女同样忘记言语,由夜幕披洒,周身绯颜尽染,于此阴阳交融之刻。
“时间到,该走了。”
“去哪里?”
“世界的里侧。”
“里侧?”
少女突然想起尸语花曾说过的话,那番关于世界真相的言论:以全人类为对象进行认知覆写,利用集体无意识将魔法重塑为虚构的存在,至此人类成为世界灵长,更将表与里的的联系彻底断绝。
“如此庞大复杂的术式无法在世界表侧展开,唯有进入里侧,除非选中之人或近神的存在,其他人无法涉足这个领域,在我认知中能开启里侧的仅有两人,就算为此也必须前往。”
“两人,那我们又如何..”
话音未落,南宫有灵的身体竟开始向上漂浮,她低头望去,一个形如菱状水晶的物体被楚伥置于自己胸前,光晕流转下其周遭重力开始失控,自身躯体如浮萍般被牵引着凌于高空,在天际微曦消逝的刹那,水晶骤然破碎,瞬间绽放出如莲的光尘。
紧接着虚空震颤,碎裂的波动如涟漪般荡漾,纹路所过之处四周变为默片般迥异的黑白,位面移转,以使用者自身为坐标完成回溯,打开此界里侧的大门。她便是媒介,是开启此地的钥匙,于此处诞生者魂归故里。
由空中坠下,被紧随而来的少年抱入怀中,少女却不见丝毫反应像是被眼前景象摄了心神。如同校园映入湖面的倒影,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裂缝由建筑蔓延至大地,处处都是断壁残垣,崩解和蚀变,于风化中历经百余年的荒凉,它是死的,连时空都静止。在腥红圆月如瞳的注视下,这片永夜的天地本身就是死物。
“尼伯龙根、酆都冥界、阿鼻地狱,人类的神话传说和宗教信仰中有无数关于世界里侧的描写,无论称呼如何变化其本质都是一样:死人之国,生者无法踏足之地。满怀敬畏、嫉妒又带有一丝恐惧,于是就将排除在认知之外,这是人类永远无法征服的土地却又深受他们的影响,里与表皆在人化自然的进程中被人为改造,可能这也是末那来临的原因。”
与其说是楚伥的自言自语倒更像是在重复他人所诉的知识,少年对里侧有着谜样的执著,他的发随风舞遮掩住半张面孔,阴郁之下肃杀生起。
天空似缀有红色极光给此处添上画风迥异的滤镜,相比狭长巷道这是更为广阔的空间,景色变化气息却依旧相同,纯粹是生理的排斥,似乎还能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胸口传来的阵阵幻痛,是这副身躯留给他唯一的记忆。他努力抑制住颤抖,那种畏怯与兴奋。
被言语唤醒的少女终于意识到当下情境,本应极速下坠的自己正如滑翔般远掠,是他,少年身后泛起墨痕般的气韵,如水彩渲染、泼墨成焰,想起初遇时他周遭的雾霭,这应该才是原本的姿态。
也许是具象化的死气,水墨交织像为楚伥披上死神那般褴褛的鸦之羽衣,二人于空中轻落是在远离学校中心的食堂附近。
“躲起来,离那边越远越好。”
说完一阵风起,楚伥就从原地飞身而跃,接连踏出攀上高楼的外墙,诡异的秘术、强悍的身体,少年在建筑间游移,距离在缩短,向着正中心的礼堂。
南宫有灵朝同一方向看去,顿时佝偻身体,用双手堵住嘴,强压下腹中的胃液翻滚,恶心,难以抑制的恶心。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由歪曲的视界所呈现,本该模糊却在眼中如此清晰,半边礼堂已被侵染,被那小山般的生物。它的外形毫无规则,却不是溶胶果冻的史莱姆状,那种质感是实实在在的血肉,像无数巨大肉瘤堆积在一起,聚集成巨大的囊肿,局部不时的蠕动证明其是个活物。
但真正骇人之处在于它表面略带红润的光泽,那是皮肤,是人的皮肤。
如矫健的鸦鸟,周身附着墨韵如同黑色火焰,少年落于距离礼堂最近的教学楼上,呼吸间的短暂停歇又开始在天台陡然加速,不到百米距离,就像流星闪逝,在跨出边缘的瞬间,巨大肉块突然起了反应。
它的躯体(如果能这么称呼的话)接二连三隆地起,瞬间生长出千百只眼,大小迥异任意遍布其上,如同希腊神话中的阿尔戈斯,顿时成为密集恐惧者的噩梦。
一只只眼在连续地开合,初睁的眼球上下左右随意滚动,最终它们注视的方向皆是对准楚伥,一个个决眦瞪目,能听到肉体张展的声音,这般生动,生动到令人作呕。
少年于高空回旋,风势助增气韵,墨痕凝聚身前三尺化为钩镰,星陨的一击,直直插入怪物正中最为硕大的眼,刺破气球一般,十米直径的囊肉溃败,阵阵腐臭从中传出,可涌流出的血液怎么也是鲜红。
在击中的瞬间,反射一般,吃痛的怪物闭合了全部的眼,等到一个个再次张开其中之瞳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森罗参差的排排利齿,眼化为巨嘴,一张张开裂到极限,发出痛苦的尖叫哀嚎。
这声音早已超出人耳承受的阈值,音浪形成气爆,以它为中心呈环状扩散,周围建筑本就所剩无几的玻璃接连碎裂,数百米外少女亦受其波及,南宫只得俯下身去遮挡激起的尘土飞扬。
而位于其中的少年,就像被压制在重力场下,音爆压缩空气,他的身形都开始模糊,整个人直接被震飞出去,冲击之下,将教学楼的顶层撞塌,身体深陷瓦砾之中。
这仅仅是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