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烈如神话中的英雄,可再耀眼的存在,死后也只会沦为碍眼的尸体,像丢弃垃圾,数跟骨矛弯曲回落,仅留下贯穿胸膛的一根轻挑着楚伥的躯体,怪物将其挥动只是随意一甩,于空中划出弧线,落地后仍不停翻滚,最终止步在一旁操场的中央。
它在动,形态在进一步收缩中有所变化,肉体挪移下更是慢慢离开礼堂的外层,是俯身向着那个脚下渺小的存在,此刻,怪物中的少女与怪物外的少女,上下之间,双双对视。
“大概自己就是俗套小说中令人厌恶的女性角色。是故意没告诉我全部的真相吗?你果然是个温柔的人,所以抱歉啊!我无法回应你的善意。还在这里厚颜乞求你的理解,对我而言,这完全是不同的事情,她呀,她呀......”
南宫有灵陷入魔障般自言自语,可她的眼始终看着那怪物,其中没了所有负面的情感,只是一样映出飞刺而来的骨骸。
偌大骸骨分明着其上关节,僵直的突击像蝎尾般瞬息而临,没有什么互通心灵的奇幻场景,她早已成为怪物,她知道的,只是,只是......
没有穿透头颅的血腥场景,骸骨前端最为尖细的部位,那真正矛一般的枪刃,就在刺入皮肤的咫尺距离被生生扼住,少女的右手,如花枝般纤弱,却狠狠将其攥握。
扬起的强风吹开南宫披肩的发,气流激荡透过她的后背席卷而出,可她的身形却没有移动分毫,只是伸手按下悬于眉心的骸骨,将它置于自己的心口,挤出哀然的笑脸,笑着发出哭腔,无视四周穿越而来更多的骨,直接将其插入。
“我怎能忘记您的存在。”
嘶声裂肺却再一次是非人的语言,于骸骨之下白芒瞬起。
......
“我不敢奢求你能记起我的存在
只是想多多陪在你的身旁
其实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感情
悖于常理亦耻以启口
大概这就是我的命运
我已注定消亡
抱歉,擅自寄希望于你
我想象中的你
能否想象出来我
最后唯愿安康”
温柔的声音在此间回荡,可界之里侧早无生灵。
这天地永垂的圆月将绯红之光渲染,浑之如瞳漠然旁观之下的一切。月华如束光打下,映照出少年残破的身躯,完全不似之前刀枪不入般无懈,是濒临极限后的弱化,还是伤害超出自愈的阀。那些被刺穿的孔洞,大小不一地遍及他身的上半,在腹部与胸膛。
讽刺的是,于此刻,自视为死物的少年竟些许有残余的生气,死状才能证明他曾活过,正如他的活着就是最生动的死亡。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突兀的,心跳脉动如擂鼓般于楚伥体内乍响,和周围寂静相较它成为此时此地唯一的音律,愈发急促、愈发洪亮、愈发诡异,明明贯穿而过,少年新开的洞中呈现出一片虚无,没错,无血、无肉、无骨,皮囊包裹着的只是一片虚无。
但现在有什么正从那些孔洞中溢出,那般粘稠却不是赤红的鲜血,它是黑色,不再如水墨一般,是由无数气态液结出的真正极致的黑。所以那些少女眼中的死气,于他而言是和手脚等同的存在。器官还是本体,是它们构成楚伥这个存在。
黑色的血如决泵的石油,源源不断从少年的躯体中涌现,远超出一个人的质量,还在继续,不断从中呕出。像单纯将他的身体作为凭依的媒介,联通另一界的大门,不是表里,是地狱之外的地狱。
漆黑在蔓延,积水形成湖泊,于操场中央填充出一座深潭,这水葬的棺将楚伥的身体吞没。
许久,漩涡曼舞,冥河中缓缓而起的人影,**着上身,被刺穿的孔洞已经愈合,只是躯体部分粘连着黑色浆液,寄生体般自行蠕动,如水蛭跗骨黏着。
“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不同的画风,少年后仰起身子,脖颈歪斜,病态地张咧着嘴角,那张倒倾的脸上绽放出乖张的狂笑。
更骇人的是他的左眼,眼白被沾染成深黑,不断向外溢出液体,而原本黢黑的瞳孔,此时更呈现出妖异的蓝紫色,瞳仁竖立散发着绛光,像融入一团星云,冶艳却满是不详。
魔化般的存在,是新一阶段的开启,但掌握这副躯体的不完全是楚伥,有一半被唤醒,里侧的自己。
似乎发现什么,纯粹是在视线中突兀出现,那醒目到无法回避的存在。“楚伥”瞥过眼看向礼堂方向。怪物一样完成了蜕变。
不再是无规则的肉块堆积,此时它更像是个浮于陆地的巨大水母。血肉消弭大半,仅剩的部分如花骨朵般蜷卷在一起,光打在那半透明的薄膜,在血管遍布的伞状膜壁上,映射出人的形态。
同样不见骨矛,由无数骸骨盘虬成蛇腹状的刃花,关节牵连处的暗红是进行组接的肌肉,不再僵直它如鞭般灵巧,以一种完全形态,化身成巨大蜈蚣的尸骸。
四尾还是六尾,像触条更成为怪物的下肢。如此支撑而起,竟有超越礼堂的高度,就算剥离血肉这仍是十数米的庞然大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找到宝藏的孩童兴奋到难以自制,他直接飞身,无需外物,单纯依靠蛮力就抵达高空。同时,脚下死水亦从眠中苏醒,逆反着重力,如影随行,共生的一滩活物在月下泛出水银似的金属光泽,无规则的傀儡,簇拥着它们的王。
这就是本能,黑暗森林中最单纯的狩猎。
气息对冲,怪物由上发起攻击,触条绽放骨刃蜿蜒而至,少年将死水作为载具,挪移方向弹开身体,那骸骨蜈蚣于空中弯折出角度,一样改变了方向,朝他袭来。
“哈哈。”
像被这一幕吸引,“楚伥”来了兴致,他不断在空中变换位置,玩起了贪吃蛇的游戏。于天空画出曲线,不断尝试刁钻角度,可总甩不掉身后的尾巴。
终于他开始厌烦,少年不再去躲避,直面迎上那蜈蚣,他挥动右手,身后死水泛起波澜,爪状巨物从中衍生而出,以一种拟态,液化的义肢和蜈蚣刃骨碰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壮烈场面,两兵相接却全然没有撞击的实感,更像是固体坠入泥潭。液态的手早在冲击下发生形变,却依然有效的进行阻挡,因为撞击的瞬间蜈蚣与其接触的部位就消失不见。
溅起的粘稠浆液四散附着在残余骨刃之上,如同内蕴剧毒,硫酸般腐蚀着触手骨与肉的躯干,没有灰化朽烂纯粹的归于虚无,它们吞噬着一切。
这时,“楚伥”的眼朝着身后方向睥睨一瞥,还是那副病态的乖张笑脸,他早就发觉,有三尾游弋在一旁,意图在混乱中伺机而动。而时机就是现在。
前后左右呈风车之势夹击而来,封锁四周活动空间,不留死角,骨刃张合只求一击必杀。
少年歪歪头,于嘴边做出噤声的手势,死水瞬间铺展形成不规则的球状珠玉,茧一般将其身包裹。四方骨刃绞杀,彼此间剧烈摩擦生出明艳花火,烟雾荡起,造就如此声势却似乎无法伤其分毫。
在响动终了,锯齿切割过后,四条骨刃反而成为残缺的存在。
黑色珍珠渐渐泡裂成原本形状,其中逐渐露出脸颊的少年,舔舐着他的嘴唇。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