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好些了吗?”老德莱急切的推开了酒馆的门,看向坐在窗边的威尔。
“事发突然,我只能带她去了后面,那里很暖和,现在她被我放到炉子边上了。”威尔摇着头说到。
乔尔这时也走了进来:“孩子呢?”
二人一同摇了摇头。
“那孩子怎么会在那边?”稍稍冷静下来,乔尔发问到。
“我看了那孩子,身上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钱,只带了一袋比较粗糙的药物。”威尔说到,“而且看衣服,是今年年中的款式,她外面穿着的是南方的样式。”
“南方?那不就是说?”
“战乱。乔尔,去屠宰房找块新鲜的肉,再找几块土豆,带过来。”老德莱吩咐到。
乔尔点点头,便又冲了出去。
“……她连鞋都没有,她竟然能走到这里……”老德莱揉了揉眼睛,又抹了一把脸。
“我在她身上发现了这个,你看看吧。”威尔拿出一张纸,老德莱凑了过来。
“这……”“南方诸国,起点是这里,终点是到王国去。”
威尔指了指上面最显眼的两个地点,摇了摇头。
“这孩子连字都还写不好……”老德莱闭上眼睛,猛的砸了一拳,“天杀的战乱!”
“我知道你很不好受,可这才一个孩子。我们谁都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威尔痛心地说到。
“那她的家里人也不应该什么都不给就——”
“德莱!她只是一个女孩!南方战乱那么严重,难道你认为她真的能完全不遭遇那些流匪吗?她身上留着的药物都是很原始的!没准她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家里人拼尽全力才把她送了出来,远离了那里,我们都不该对他们评头论足。”
老德莱握紧拳头,闭上眼睛,思考片刻后,点点头,认可了威尔的说法。
“你说衣服是年中的款式,那这孩子……”
“少说也流亡了四个月。”威尔无奈的说到,“至少看衣服的磨损程度,她穿了这套衣服四个月,而且,衣服似乎没少被打湿。”
“这孩子自己要去河里——”德莱不忍说下去,他不再愿意想象女孩的悲惨经历了。
“我拿过来了!我去做饭!厨房用一下,威尔。”乔尔推开门,端着一个盆,盆里是一些肉,土豆,和胡萝卜。
“那些胡萝卜你不是说……”“救人要紧,威尔,有奶油吗?”“有,下面的柜子里就是。”
德莱被打断,威尔笑了:“你看,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心肠不坏。”
“嗯……啊——回头我去跟他家里解释吧,毕竟那胡萝卜他老弟还说要堆雪人时候用呢。”德莱摇摇头,无奈地说到。
“楼上应该已经暖和了,我带着那孩子去房间,你要来吗?”“不了,乔尔那小子比我会关心人,我还是回去处理那头畜生吧,现在估计已经冻上了。”
威尔点点头,向着后厨方向走去,德莱也推开门离开了。
“如果她醒了,你打算怎么做?”
“……她比我女儿还要小,我怎么可能放下她不管。”
“我想也是。”
德莱离开了,威尔来到后面,抱起了女孩,然后朝着楼上走去。
威尔掀开被子,把女孩放了进去,盖好棉被,走下楼。
“乔尔。”
“马上做好了!嗯?”
乔尔回头,看到了威尔走进后厨。
“你去忙吧,这里我来就够了。”“威尔,你就让我做成这一件事吧,我想帮她。”
听了这话,威尔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乔尔的肩膀:“好样的。”
威尔慢慢地来到前台坐下,拿起那份刚刚自己还在看的报纸。
头条:“南方战乱——”
“不吉利的东西。”威尔立刻放下了报纸,呆坐在了椅子上。
“做好了,威尔。”乔尔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萝卜奶油汤走了出来,撞到了正在做祈祷动作的威尔。
“嗯……啊,放这吧,我等下送上去。你也巡逻了一晚上,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乔尔点点头,笑了:“我妈说的还真没错,我还真是做啥都做不好,今晚巡逻也是做了一半就放下了。”
“去去去,老听你妈天天叨叨,你这不是做好了一件事吗?赶紧回去歇着去。”
乔尔笑着离开了酒馆,威尔抬头看向挂钟,已经是七点半了。
窗外才蒙蒙亮,威尔不忍开灯,用着小夜灯和窗外微弱的光,他把汤放到了床柜上,并在下面放了一张加热卷轴。
威尔转身,刚想要离开,却听到了女孩的呓语:
“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
他回头,看到了女孩的眼泪,但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轻轻为女孩拭去泪水,摸了摸发酸的鼻子,他走出房间,悄悄地关上了门。
“我草。”
在确认威尔下楼后,者码猛地睁开眼睛,开始盘算着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随后她发现,好像每一步都出了问题。
南方有战乱?自己的衣服是之前的流行款式?斗篷还是南方风格?自己是南方逃亡的?
这都哪来的设定?
衣服是森德拉送的,自己甚至都有点欣赏不来这衣服的审美。
斗篷是穿刺公老师的,老师也没说他是南边来的,而且老师也不像是会在意衣着的人。
地图是纸不够大,为了确保自己能看懂并且准确,只画到了南边诸国。字不好看,你也不能强求刚识字的人去写好字。
但是自己是要去南边啊!自己明明是想离王国远点,怎么就变成要逃难去王国了?自己的名字现在还在那边被通缉呢!至于南边战乱,自己更是完全不知道啊!
而那一出和狼的戏,自己是看到了狼把肉带回了自己的狼窝,自己在里面看到了几只小狼崽,所以就稍微惊吓了一下狼,然后在他们来之前,假装自己是路过的时候刚刚撞到狼,然后被逼入绝境。
但是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情况?者码纳闷了。
现在的情况,和她本人之前的意愿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只要天亮,这个小镇上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镇子上多了一个流亡的孩子,而如果不演下去,就白白辜负了镇民们的好心。
“怎么办……怎么办……”者码紧张地想着。
留下?那自己就要扮演一个悲情的孩子,虽然大概率能融入这里,但是估计也很难离开了。
直接逃走呢?
如果要逃走,必须符合镇民们的想法才不至于辜负他们的好心。她必须留下脚印,然后接着向北走……
不行不行,一个瘦弱的逃亡女孩怎么可能跑的比镇民还快?更何况外面可是天快亮了啊。
留下吧。她想着,但是她真的想留下吗?
“……总有各种机会离开的,不是吗?”者码自言自语道。她不想辜负任何人,她决定留下。
上午九点。橡杯镇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天半夜,威尔在镇外救回了一个孩子。而那孩子所经历的悲剧,是镇民们都难以想象的。
许多镇民都来到了威尔莱酒馆,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想要探望那个女孩,但都被威尔拒绝了。
“她还需要休息,请先回吧,之后我会让她和大家见面的。”
他们当然知道,于是纷纷留下了礼物,衷心祝福着女孩。
“威尔,那孩子在哪?”人群散去后,威尔的妻子克洛伊和他们的女儿艾尔莎才走了进来。
“就在楼上,第一个房间。”威尔揉了揉眼睛,“那孩子一晚上没动静,我也不知道她醒没醒。”
“我去看看。”艾尔莎立刻说到,把刚刚烤好的饼干放到桌子上,她向着楼上奔去。
“我也去看看。”威尔点点头后,克洛伊也走了上去。
“唉,这一堆东西,前台都没地方了。”威尔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大家满怀善意送来的礼物。
“嘎吱——”
“我就跟爸说这门该修了!”
“小点声,快看看孩子醒没。”
艾尔莎探头,房间内亮了不少,但是女孩好像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没有,来,过来看看。”
母女蹑手蹑脚地进入了房间,她们来到了者码面前。
“我天……”艾尔莎这才发觉,竟然是面前这么小的孩子,独自行走了几个月,来到了这里。
克洛伊伸手摸了摸者码的额头:“有些热,可能是发烧了。”
“很难不发烧吧!”艾尔莎说到,冲出房间去找药了。
克洛伊想掀开被子看看女孩的身上,但是又害怕女孩着凉,最后又把被子紧了紧。
“药先放在汤边上吧,等这孩子醒了再吃。”“不叫醒她吗?”艾尔莎刚问出这个问题,就觉得自己是个笨蛋,怎么能让一个虚弱的孩子强撑着吃药呢。
“我们走吧,现在就只能祈祷她早点醒来了。”克洛伊说到,悄悄地带着艾尔莎离开了房间。
一家三口在酒馆一楼,威尔经过一夜劳累,在前台打起了盹,母女二人则在后厨,试图为苏醒的女孩准备一些菜肴。
“咚!”
威尔被惊醒,厨房里的母女也连忙探出头。
“快去看看!”克洛伊说到,威尔则连忙朝着楼上的房间跑去。
威尔推开了门。
“嘎吱——”
等到母女二人跟上来,一家三口都看到了。
猩红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