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震动正在发生。
在剧烈的冲击下,那艘庞大的龙船脱离了船下密密麻麻的木桩和构型。
惊恐的痛呼与尖叫,夹杂着狂喜的嘶吼。
那本来严丝合缝连接着的飞廊撕裂了一块。
上面那些抓住了柱子或地毯的普通人,惊恐的看着那如同活化的无尽黑暗海洋,瞬间吞噬了那撕下的一角。
木材互相摩擦撕裂的吱嘎声连成一片低低的噪音。
却并不刺耳。
“赞美吧!!”
狂喜的嘶吼正在被噪音淹没。
“我们的折磨!要结束了!!”
“赞美苦厄之蛇!赞美苦厄之蛇!”
“甜美的……死亡……”
那些木桩上的怪物在黑暗里嘶吼狂笑着。
被那些攀附而上的木屑和碎块淹没,直到埋过头顶。
怪物们的嘶吼居然逐渐整齐划一。
化为了某种更加无法被分清的东西。
木头的碎屑缠绕重压而上。
扭曲的研磨声还在回响。
直到这些怪物的最后一块骨头都被磨成碎片。
它们梦想中“甜美的死亡”。
也没有真的发生。
狂喜变为惊恐。
直到化为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
江禊沙静立在空中,感受着怀里的孩子,已经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安心睡吧。”
少年低低言语着,看着那真的如同海洋一般摩擦涌动的无尽黑暗长廊。
在这样的高处,下面发生了什么,看到的更清楚。
硬质的木料化为了活物……不。
是有人,把那些活物,作为木料,精雕细琢了出来,重新按照想要的样子,组合了全新的形状。
可那就是木料。
光合作用着,从土里一点一点的,长成参天大树,最后由人的体力心血,一点一点,塑造成型的木料。
那艘龙船现在真的在行使它作为一艘船的作用。
如同被巨浪顶起,又被重重甩下。
有什么白白的东西从船上飘落,借着月光仔细一看。
是阿姨敷脸的面膜。
“……绝对安全……吗?”
有些怀疑这一点了。
还是说……
是自己的到来,造成了什么巨变吗?
这无尽的长廊明显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寻找着什么……刚才还在长廊中的东西。
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的东西。
只能依靠着唯一的触觉,疯狂触碰舔舐着周遭的一切。
甚至并不是愤怒和疯狂。
那更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即便如此,也已经造成了相当的伤亡。
那刚才还在拖着龙船的……甚至不知数量多少的,密密麻麻的怪物,已经全部被那些活动着的长廊吞噬干净。
“赞美苦厄之蛇!赞美苦厄之蛇!!”
齐整的。
带着狂喜和痛苦的,疯狂的啸叫声,从那片黑暗里传出来。
啊……啊。
不能……不能再想了。
江禊沙摇头。把混乱的思绪彻底停止。
不可以思考其名,此为何物。
会被这无尽长廊的触觉……尝到味道。
去高处吧。
暂时还……不能回去。
至少,阿姨是不能有危险的。
正如此想着,转移着自己思绪的少年。
就眼睁睁看着,那艘巨大的龙船摔在长廊那狂潮一般的浪谷里。被整个侵染,随后再次漂浮在那黑暗之上。
他们……还活着。
就是这瞬息间的注意。
那远处被撕裂了一块的飞廊,就被那黑暗的狂潮彻底吞没。
坏了!
江禊沙再没有丝毫犹豫,飞向了那高处的光明奢华所在。
…………
江禊沙有些着急的飞回了那小楼一般大的轿辇外。
还好。
那狂潮只吞噬了连接飞廊的一小段。
而这里……居然连丝毫震动都没有。
松了一口气。
快步进入,却看见赵霞儿正衣冠不整的把安娜压在身下,两人十指交握,满面潮红。
想抬手挡眼睛,却发现怀里的小朋友抱住了自己的一只胳膊,已经睡熟了。
另一只手还得抱着这孩子。
与赵霞儿四目相对。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有些尴尬的笑笑,江禊沙顾左右言其他。
“不。来的正好,刚结束。”
赵霞儿却没有什么尴尬的。
松开了安娜,两人从躺椅上坐起,看起来居然都比江禊沙平静的多。
“你把他带回来了?”
看着江禊沙怀里的孩子,赵霞儿压低了声音。
“是。这是个好孩子,没让我白跑一趟。”
少年也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看着安娜有些好奇的看着,江禊沙笑笑,示意她过来。
把怀里的小屁孩递给她。
“睡醒了,就让他立刻来找我。
可别看这小屁孩可爱,就让他占了便宜。”
缓缓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看着那孩子嗫嚅着,明显睡的很熟。
安娜依然平静的接受,有些好奇而温柔的,抱过那孩子,退到远处的躺椅上。
江禊沙叹息着。
依旧躺到一边的躺椅上。
“也就是说,这些……”
指了指外面的黑暗。
“对于你们来说,都是正常的?这些老畜生……”
“隔一个杀一个有漏网之鱼,全杀了都杀不干净。”
赵霞儿同时叹息着,与江禊沙同时说出了一样的话。
“不要学我嗷。”
“明明就是你在学我!”
赵霞儿干脆趴过来,双手托腮,定定的看着安娜和那个孩子。
“有这种程度的理解。也就是说,你真的让那孩子接受了你?”
赵霞儿面露狡黠,玩味的说着。
“虽然那孩子心灵上的空洞,和精神依靠里的空虚,都是刻意为之的设计。可你作为一个外乡人,居然真的能做到?”
江禊沙沉默着,没有说话。
“没有接受吗?太可惜了~”
赵霞儿调皮的自顾自说着。
“这里可没有什么电力。什么外界可能的消遣,都没有。”
江禊沙震惊的抬头。
“你是说……没电?!那……类似于村里连镇上广播的大喇叭呢?电视呢?都……没有吗?”
“没有。那孩子就是作为“玩物”,被送来这里的。
这是夜里唯一的,被允许的娱乐。”
“啊……”
江禊沙痛苦的长叹。
“你也住口!”
抓过桌子上的一个糕点,精准的扔进赵霞儿嘴里。
赵霞儿却被少年的回答惊的一愣。
随后脸上的红晕再次烧到了耳朵。
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
憋了一会,也只是满脸通红的憋出来一句:
“流氓。”
也不再维持托腮的姿势。转过身去,不看他了。
江禊沙再次气笑。
“不是!你怎么贼喊捉贼啊?我什么都没做好吧!
诡异的是,那孩子却想……反正我是不理解。”
“他……居然想做到这种程度吗?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少女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羞涩和坚定。
“那本来是,我想做到的程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