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接到李屿妈妈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株月季。
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她擦了擦手，接通。
“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一点书卷气。
“是苏婉女士吗？我是李屿的妈妈。”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好您好，早就想跟您联系了。”
李屿妈妈在那头也笑了。
“我也是。两个孩子的事，咱们做家长的，总得见一面。”
苏婉点点头。
“是的是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李屿妈妈说：“这周末怎么样？我这边都有空。”
苏婉想了想。
“好，那就周六下午？我请你们喝茶。”
李屿妈妈笑了。
“别别别，来我们家吧。我泡茶的手艺还行，正好让您尝尝。”
苏婉也笑了。
“那怎么好意思……”
李屿妈妈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苏婉听着那四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好，那就周六下午，我去拜访。”
挂了电话，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株月季，发了一会儿呆。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她想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二
周六下午两点，苏婉出门。
她今天穿得很用心。一件月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低髻，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从容，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青漓站在门口，看着她。
“妈，你今天真好看。”
苏婉看了她一眼。
“就今天好看？”
青漓笑了。
“天天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苏婉笑着摇头。
“行了，别贫了。你在家等着？”
青漓摇摇头。
“我跟你一起去。”
苏婉愣了一下。
“你也去？”
青漓点点头。
“嗯。李屿也去。”
苏婉看着她那个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行，那就一起。”
两人上车。
青漓开车，苏婉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别墅区，往城西的方向开。
路上，苏婉一直很安静。
青漓偶尔看她一眼，发现她在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开到半路，苏婉忽然开口。
“青漓。”
“嗯？”
苏婉转过头，看着她。
“你紧张吗？”
青漓愣了一下。
“我？我不紧张啊。”
苏婉笑了。
“那就好。我有点紧张。”
青漓愣住了。
“妈，你紧张什么？”
苏婉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你第一次去他们家，肯定也紧张吧？”
青漓想了想。
“是有点紧张。”
苏婉点点头。
“我现在就是那个感觉。”
她顿了顿。
“怕说错话，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怕……让人家觉得咱们家不够好。”
青漓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妈，他们家人都特别好。李屿爸妈都是特别温和的人，不会挑理的。”
苏婉看着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
青漓说：
“我去过。”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你去过。”
她反握住女儿的手。
“行了，妈不紧张了。”
青漓看着她，知道她在安慰自己。
但她没拆穿。
只是握紧她的手。
三
车子在老小区门口停下。
苏婉下车，看着那几栋六层的老楼，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看着楼下停着的那些旧自行车。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这地方不错。”
青漓愣了一下。
“不错？”
苏婉说：
“安静，有人情味。比那些高档小区舒服多了。”
青漓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佩服母亲。
她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两人上楼。
爬到四楼的时候，苏婉有点喘。
她停下来，扶着扶手。
“老了。”
青漓看着她。
“妈，要不歇一会儿？”
苏婉摇摇头。
“不用，继续。”
两人继续往上爬。
六楼，左边那户。
门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李屿的妈妈。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配一条黑色的长裙，戴着眼镜，头发盘成一个低髻。整个人看起来知性温婉，站在门口，像一株安静的兰花。
看到苏婉，她笑了。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苏婉走上去，握住她的手。
“您好您好，早就想来看您了。”
李屿妈妈笑着点头。
“我也是。快进来坐。”
两人手拉手走进去。
青漓跟在后面，看着那两个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才第一次见面，就像老朋友一样了。
四
客厅里，李屿已经在了。
他站起来，微微躬身。
“伯母好。”
苏婉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好，好。”
李屿的妈妈招呼苏婉坐下。
“您坐这儿，这儿光线好。”
苏婉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套青花的瓷壶瓷杯，一碟瓜子，一碟花生，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李屿的妈妈开始泡茶。
动作很慢，很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苏婉看着她，眼里带着欣赏。
“您这手艺，真不错。”
李屿的妈妈笑了。
“平时在家没事，就喜欢鼓捣这些。”
她把泡好的茶递给苏婉。
“您尝尝。”
苏婉接过，抿了一口。
茶香在舌尖化开，清冽回甘。
她点点头。
“好茶。”
李屿的妈妈笑了。
“您喜欢就好。”
两人开始聊天。
聊茶，聊天气，聊这个小区，聊这些年扬州的变化。
青漓和李屿坐在旁边，听着。
谁都没插嘴。
五
聊了一会儿，李屿的妈妈忽然看着青漓。
“青漓，你和屿屿去楼下转转吧。买点水果什么的。”
青漓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她们要单独聊。
她站起来。
“好。”
李屿也站起来。
两人出门。
门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
青漓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李屿站在她旁边。
她忽然问：
“她们会聊什么？”
李屿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他。
“你不担心？”
他摇摇头。
“不担心。”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们都希望我们好。”
青漓听着那七个字，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
两人下楼。
六
楼下，阳光很好。
初冬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几个老人在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聊着天。有小孩在跑来跑去，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青漓和李屿走在小区里。
手牵着手。
走到小卖部门口，她停下来。
“买点什么？”
他看了看。
“橘子？”
她点点头。
两人进去，挑了几个橘子，又买了一袋瓜子。
出来的时候，她忽然问：
“你说，她们会聊多久？”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他。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他点点头。
“嗯。”
她笑了。
两人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老人和小孩。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七
楼上，客厅里。
苏婉和李屿的妈妈面对面坐着。
茶已经换了一泡。
李屿的妈妈又给苏婉倒了一杯。
“您喝茶。”
苏婉接过，捧在手里。
沉默了几秒。
李屿的妈妈先开口。
“青漓这孩子，我第一次见，就觉得特别好。”
苏婉抬起头，看着她。
李屿的妈妈继续说：
“屿屿带她回来那天，我一看，心里就喜欢。”
她顿了顿。
“长得好看，说话得体，眼睛里有光。”
苏婉听着，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
只是笑了笑。
“您过奖了。”
李屿的妈妈摇摇头。
“不是过奖，是实话。”
她看着苏婉。
“您教得好。”
苏婉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这孩子，不容易。”
李屿的妈妈看着她。
苏婉说：
“她以前……吃过很多苦。”
“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您应该也知道一些。”
李屿的妈妈点点头。
“屿屿跟我们说过一点。”
苏婉看着她。
“您不介意？”
李屿的妈妈摇摇头。
“介意什么？”
她看着苏婉，目光很温和。
“谁没有过去？”
“重要的是现在，是以后。”
苏婉听着，眼眶又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然后她开口。
“谢谢您。”
李屿的妈妈笑了。
“谢什么？”
苏婉说：
“谢谢您不介意。”
“谢谢您愿意接受她。”
李屿的妈妈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婉的手背。
“您别这么说。”
她顿了顿。
“是我们要谢谢您。”
“谢谢您把这么好的女儿，交给我们。”
八
两人对视着。
眼眶都有点红。
但都笑着。
李屿的妈妈先开口。
“来，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婉点点头。
两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了几秒。
苏婉忽然说：
“我这女儿，以后麻烦你们了。”
李屿的妈妈愣住了。
“您这话说的……”
苏婉摇摇头。
“我说真的。”
她看着李屿的妈妈。
“她从小被我惯坏了。有时候任性，有时候爱发小脾气，有时候心里有事也不说。”
“屿屿是个好孩子。稳重，靠谱，什么事都心里有数。”
“以后他们在一起，肯定会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她顿了顿。
“到时候，麻烦你们多担待。”
李屿的妈妈听着，眼眶也红了。
她放下茶杯，握住苏婉的手。
“您别这么说。”
她看着苏婉的眼睛。
“是我们高攀了。”
苏婉愣住了。
李屿的妈妈说：
“屿屿那孩子，从小就闷。不爱说话，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们当父母的，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青漓不一样。她活泼，开朗，眼睛里有光。有她在，屿屿都爱笑了。”
她顿了顿。
“说句实话，我和他爸，高兴得不得了。”
苏婉听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李屿的妈妈也笑了。
两人手拉着手，笑着，流着泪。
九
楼下，青漓和李屿买了橘子回来，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直射变成斜射，照在身上没那么暖了。
青漓看了看手机。
“快一个小时了。”
李屿点点头。
“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
“上去吧？”
他也站起来。
两人往回走。
走到楼下，她忽然停下来。
“李屿。”
他看着她。
“嗯？”
她说：
“你妈会喜欢我妈吗？”
他想了想。
“应该会。”
她说：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她们都是妈妈。”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快。
亲完，她转身就跑。
跑进楼道里。
他跟在后面。
嘴角翘着。
十
上楼，门还开着。
两人走进去。
客厅里，苏婉和李屿的妈妈正坐着喝茶。
看到他们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苏婉的眼眶还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
李屿的妈妈也是。
青漓愣了一下。
“妈，你们……怎么了？”
苏婉摇摇头。
“没怎么。聊得高兴。”
青漓看着母亲，又看着李屿的妈妈。
两人都笑着，但眼睛都有点红。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暖暖的。
李屿的妈妈站起来。
“正好，你们回来了。我做饭去，晚上留下吃饭。”
苏婉也站起来。
“我帮您。”
李屿的妈妈摆摆手。
“不用不用，您是客人。”
苏婉笑了。
“什么客人，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李屿的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对对，一家人。”
两人一起往厨房走。
青漓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背影。
一个穿着月白色的大衣，一个穿着深蓝色的针织衫。一个优雅从容，一个知性温婉。走在一起，像一幅画。
她忽然想起母亲刚才那句话。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她想着那句话，眼眶有点热。
李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怎么。”
他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
“嗯。”
“我好像……真的有两个家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本来就是。”
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十一
晚饭很丰盛。
李屿的妈妈做了六个菜，苏婉在旁边打下手，又添了两个汤。
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李屿的爸妈，苏婉，青漓，李屿。
李屿的爸爸举起酒杯。
“来，今天高兴，大家一起喝一杯。”
大家举杯。
青漓喝的是茶，但她也举起来。
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屿的爸爸说：
“欢迎苏女士来做客。以后常来。”
苏婉笑了。
“谢谢。以后肯定常来。”
大家开始吃饭。
气氛很好。
李屿的妈妈不停地给苏婉夹菜。
“您尝尝这个，我拿手的。”
苏婉笑着接下。
“您别客气，我自己来。”
李屿的爸爸和李屿喝着酒，偶尔聊几句。
青漓坐在那儿，看着这一桌人。
看着母亲笑着和李屿的妈妈说话。
看着李屿的爸爸给李屿倒酒。
看着李屿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
心里满满的。
全是暖的。
十二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
苏婉看了看时间。
“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李屿的妈妈站起来。
“再坐会儿吧，还早呢。”
苏婉摇摇头。
“不了，明天还有事。”
李屿的妈妈只好送她到门口。
两人站在那儿，手拉着手。
李屿的妈妈说：
“以后常来。咱们多聚聚。”
苏婉点点头。
“好。您也来我们家玩。”
李屿的妈妈笑了。
“好，一定。”
两人对视着，眼眶都有点红。
但都笑着。
青漓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李屿的爸爸也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婉。
“苏女士，路上慢点。”
苏婉点点头。
“谢谢您。”
她转向李屿的妈妈。
“那我走了。”
李屿的妈妈松开手。
“好。青漓，送送你妈。”
青漓点点头。
两人下楼。
走到楼下，苏婉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李屿的爸妈还站在那儿，看着她们。
她笑了。
冲他们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青漓站在旁边，看着母亲。
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眼睛里有光。
她忽然问：
“妈，你今天高兴吗？”
苏婉转过头，看着她。
“高兴。”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特别高兴。”
青漓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但她笑了。
苏婉也笑了。
两人上车。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十三
回去的路上，苏婉一直很安静。
青漓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开到半路，苏婉忽然开口。
“青漓。”
“嗯？”
苏婉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李屿的妈妈，人真好。”
青漓点点头。
“嗯，特别好。”
苏婉说：
“她说，是你让李屿爱笑了。”
青漓愣了一下。
苏婉转过头，看着她。
“她说，他们高兴得不得了。”
青漓听着，眼眶又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苏婉继续说：
“我也高兴。”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特别高兴。”
青漓看着她，看着母亲眼里的光。
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
她点点头。
“嗯。”
十四
回到云顶别墅时，已经快九点了。
青漓把车停进车库，扶着母亲下车。
两人走进屋里。
客厅里，叶崇山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着她们。
“回来了？”
苏婉点点头。
“嗯。”
叶崇山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苏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叶崇山看着她，又看着青漓。
青漓笑了。
“爸，妈今天高兴。”
叶崇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
“高兴就好。”
苏婉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嘴角翘着。
青漓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上楼。
回到自己房间。
十五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好，洒在庭院里，照在那株枫树上。
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她看着那些枝丫，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母亲说的那些话。
李屿的妈妈说的那些话。
她们手拉着手的样子。
她们眼眶红红的样子。
还有她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想着想着，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但这次是暖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那只小熊，抱在怀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他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阿漓：到家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嗯。
她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阿漓：我妈今天特别高兴。
念风：我妈也是。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她又打了一行字：
阿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阿漓：晚安。
发完，她放下手机。
抱着小熊，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她闷在枕头里，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十六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念风：早。今天来吗？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她打字：
阿漓：来。
发完，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配那条深灰色的长裙。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很合身。
很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母亲和李屿的妈妈手拉着手的样子。
想起她们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转身，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看到她下来，笑着问：
“今天这么早？”
青漓点点头。
“嗯。”
苏婉看着她身上那套衣服，愣了一下。
“昨天那套？”
青漓点点头。
苏婉看着她那个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很喜欢？”
青漓脸红了。
但她点点头。
“嗯。”
苏婉笑了。
“去吧。他肯定等着呢。”
青漓点点头。
吃完早饭，她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初冬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风从车窗吹进来，有点凉，吹乱她的长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一直翘着。
脑子里想着昨天的事。
想着母亲说的那些话。
想着李屿的妈妈说的那些话。
想着她们手拉着手的样子。
想着她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初冬的梧桐巷，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地上投下细细的影子。青石板路上铺着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的响。
她踩着那些落叶，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店里，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在那套昨天穿过的衣服上。
在她亮亮的眼睛上。
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青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还有一颗心形的。
她盯着那颗心，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她开口。
“李屿。”
“嗯。”
“昨天的事，我还没说完。”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妈，我妈，她们……”
她顿了顿。
“她们真好。”
他点点头。
“嗯。”
她说：
“我忽然觉得，我真的有两个家了。”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本来就是。”
她盯着他，盯着他说这句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暖暖的。
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伸向天空。
又是一天。
而她有两个家了。
一个在云顶别墅。
一个在这里。
还有他。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