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的二楼卧室,恰好隔着一条很窄的巷子相对。
从雨宫悠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实乃梨房间的一角。
这个发现让实乃梨非常兴奋。
当天晚上,她就拿手电筒对着悠的窗户乱晃。
悠正在看绘本。
一束白光突然扫过脸。
他抬头。
对面窗户里,实乃梨挥舞着手电筒。
嘴巴一张一合。
听不见。
悠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
“怎么了?”
实乃梨也推开窗。
“悠——!”
“嗯。”
“我发现我们可以这样讲话!”
“会吵到邻居。”
“……”
实乃梨立刻降低声音。
“那就小声讲话。”
“为什么不用电话?”
“没有冒险感!”
悠无法理解电话为什么缺乏冒险感。
但他没有反驳。
于是从那天开始,两个人有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晚上九点以后。
如果窗帘没有拉上。
就代表还没睡。
实乃梨偶尔会趴在窗边说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今天吃了什么。
明天想去哪里。
练球时摔了一跤。
老师夸了谁。
有时候她说着说着就困了。
趴在窗台上打哈欠。
悠会提醒:
“去睡觉。”
“不要。”
“明天起不来。”
“姐姐不会迟到。”
第二天。
“悠——!!要迟到了——!!!”
这是常态。
真正特别的,是一个秋天的晚上。
悠已经快睡了。
玻璃忽然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啪。
又一下。
啪。
悠睁开眼。
房间很暗。
他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实乃梨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后面。
没有开灯。
她抱着膝盖。
手里拿着一支自动铅笔。
刚刚就是用橡皮头敲玻璃。
悠打开窗。
夜里的空气已经有点冷。
“姐姐?”
实乃梨抬头。
“吵醒你了?”
“还没有睡。”
其实已经睡着了一点。
但悠觉得这不重要。
实乃梨沉默。
她今天格外安静。
“怎么了?”
“没事呀。”
她笑了一下。
可黑暗里的笑容看起来很淡。
“就是突然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哦。”
悠没有追问。
两个人隔着夜色坐着。
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
实乃梨抱着膝盖。
“悠。”
“嗯。”
“如果有一天……”
她停顿很久。
“你最喜欢的人突然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悠想了一下。
六岁的孩子还不太懂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喜欢?”
“就是不喜欢了。”
“哦。”
“怎么办?”
悠认真思考。
实乃梨等了很久。
最后听见他说:
“那就希望他过得开心。”
实乃梨怔住。
“哈?”
“因为是最喜欢的人吧。”
“……”
“那他开心就好了。”
实乃梨瞪着他。
“你是笨蛋吗?”
“可能。”
“正常人会难过啊!”
“会难过。”
悠诚实地点头。
“那你还说开心就好?”
“难过和希望他开心,可以一起吧。”
实乃梨没有说话。
她忽然把脸埋进膝盖。
悠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能听见很轻的一句:
“……完全听不懂。”
“我也不太懂。”
“那你还说得那么厉害。”
“因为你问我。”
“笨蛋。”
“嗯。”
过了一会儿。
实乃梨又问:
“悠会不会有一天讨厌我?”
“不会。”
回答快得几乎没有思考。
实乃梨抬起头。
“为什么?”
悠觉得这个问题比刚刚那个简单多了。
“因为你是姐姐啊。”
“姐姐就不能讨厌?”
“不能。”
“谁规定的?”
“我。”
“……”
实乃梨噗嗤一下笑出来。
“好霸道。”
“是吗?”
“嗯。”
那晚她终于重新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样子。
关窗前,她朝悠挥挥手。
“晚安!”
“晚安。”
窗户关上。
灯熄灭。
悠躺回床上。
却没有马上睡。
他不知道实乃梨家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刚才她问那些问题的时候,好像很难过。
悠翻了个身。
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他第一次模模糊糊产生一种想法。
如果能够让她不要那么难过就好了。
仅此而已。
不是英雄主义。
也没有多伟大的觉悟。
只是单纯觉得——
实乃梨笑起来比较好看。
所以不希望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