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
实乃梨第一次在悠面前哭。
起因是一场很普通的少儿棒球比赛。
她所在的小队输了。
最后一局,实乃梨挥棒落空。
三振。
比赛结束。
其他孩子很快被父母领走。
有人哭。
有人抱怨。
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晚饭吃什么。
实乃梨却一直笑。
她跑来找悠。
“哎呀——输掉了!”
悠坐在观众席下方,手里还拿着给她准备的水。
“嗯。”
“最后那个球太快啦!”
“嗯。”
“下一次我肯定打得到!”
“嗯。”
实乃梨接过水。
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走吧!”
“去哪?”
“吃冰淇淋!”
“可是——”
“输掉的时候吃冰淇淋会让伤心飞走!”
悠看着她。
“你很伤心吗?”
实乃梨拿着水瓶的手停住。
只有一瞬。
“才没有!”
她笑得更大声。
“比赛而已啦!”
悠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绕过河堤。
夕阳把水面照得发红。
春天的风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实乃梨一路都走在前面。
她讲着下一场比赛。
讲新的球棒。
讲今天对方投手有多厉害。
走到桥下时,她忽然不说话了。
悠停下。
实乃梨背对着他。
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姐姐?”
“……”
“怎么了?”
“鞋带。”
她蹲下去。
“鞋带开了。”
悠看过去。
鞋带好好的。
少年站在她背后。
没有拆穿。
过了很久。
桥面上的汽车一辆辆驶过。
阴影里很凉。
实乃梨蹲在那里。
一滴水落在水泥地上。
然后又一滴。
“……我明明练了那么久。”
她小声说。
“嗯。”
“每天都练。”
“我知道。”
“手都磨破了。”
“嗯。”
“可最后还是没有打到。”
悠走到她旁边。
也蹲下来。
实乃梨死死低着头。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可是输了。”
“输了也不是没用。”
“你不懂。”
“嗯。”
实乃梨猛地抬头。
脸上都是眼泪。
“那你为什么一直嗯嗯嗯的啊!”
悠被吼得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掏口袋。
没有纸巾。
他看看自己的袖子。
犹豫一下。
伸过去。
“可以擦。”
实乃梨愣住。
“会脏。”
“可以洗。”
她盯着那截干净的袖子。
不知道为什么哭得更厉害。
“呜……”
“怎么更严重了?”
悠慌起来。
“你别管我!”
“可是你在哭。”
“姐姐也可以哭啊!”
“哦。”
悠坐到她旁边。
“那你哭吧。”
实乃梨抽噎。
“你不准看。”
悠立刻转过身。
“好。”
“也不准走!”
“好。”
于是一个哭。
一个背对着她坐着。
夕阳慢慢落下。
桥洞里的风变得有点冷。
过了不知道多久。
实乃梨伸手。
轻轻抓住悠背后的衣角。
“悠。”
“嗯。”
“你真的觉得我不是没用吗?”
“嗯。”
“为什么?”
悠想了想。
“因为你每次练球都很开心。”
“这算什么理由。”
“而且你输了还是会继续练。”
“……”
“很厉害。”
实乃梨沉默。
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收紧。
“那……”
“嗯?”
“下次比赛你也会来看吗?”
“会。”
“如果一直输呢?”
“也会。”
“如果我打得特别差?”
“也会。”
“如果我以后都打不到球?”
悠回头。
实乃梨眼睛红红的。
夕阳从桥洞外照进来,刚好落在她侧脸。
少年看着她。
“那我就一直看。”
“……”
“总会有一次打到的吧。”
实乃梨鼻子一酸。
她猛地扑过去,额头撞在悠肩膀上。
“笨蛋弟弟……”
悠被撞得肩膀发痛。
但没有动。
只是抬起手。
很轻地拍拍她的后背。
“嗯。”
“你以后不准告诉别人我哭过。”
“好。”
“绝对不准。”
“好。”
“因为我是姐姐。”
“嗯。”
“姐姐很坚强的。”
“嗯。”
实乃梨咬着嘴唇。
过了一会儿。
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但是在悠面前偶尔哭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悠点头。
“没关系。”
这一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实乃梨没有觉得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