櫛枝家的问题,悠一直知道一点。
但实乃梨不说。
他就不问。
这是两个人之间很早就形成的默契。
直到某个冬夜。
凌晨一点多。
雨宫家的门铃响了。
父母又出差。
悠一个人在家。
被铃声吵醒以后,他穿着睡衣走下楼。
门外站着实乃梨。
她也穿着睡衣。
外面套了一件明显来不及扣好的外套。
脚上甚至只穿着拖鞋。
冬夜的风吹得她鼻尖通红。
悠一下清醒了。
“姐姐?”
“嘘。”
实乃梨竖起食指。
“我来夜袭啦。”
她在笑。
悠看见她的手却冻得发白。
“进来。”
“诶?”
“外面冷。”
实乃梨就这样被拉进屋。
门关上以后,外面的风声小了许多。
悠蹲下给她找室内拖鞋。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哦。”
“你不问?”
“你说没什么。”
实乃梨张了张嘴。
“你……”
她想说你怎么这么好骗。
最后却没有说出来。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厨房那边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悠给她倒热水。
实乃梨双手捧着杯子。
指尖慢慢恢复颜色。
她一直低着头。
直到楼上钟摆发出整点的声音。
“悠。”
“嗯。”
“今天可以在你家睡吗?”
“可以。”
“为什么不问原因?”
“你不想说。”
“……”
“那就不问。”
实乃梨盯着杯子里的水。
很久以后。
忽然小声说:
“他们吵架了。”
悠没有插话。
“其实经常吵。”
“嗯。”
“今天特别厉害。”
“嗯。”
“我不喜欢。”
“嗯。”
“我是不是很胆小?”
悠抬头。
“为什么?”
“因为我跑了。”
“害怕就可以跑。”
“姐姐不应该跑。”
“谁规定的?”
实乃梨愣住。
这句话很熟悉。
悠看着她。
“姐姐也是小孩子。”
实乃梨低下头。
嘴角动了动。
“你明明比我还小。”
“七个月。”
“七个月也是大!”
“哦。”
“所以还是我是姐姐。”
“嗯。”
悠非常配合。
实乃梨却突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悠。”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家很奇怪?”
“不会。”
“真的?”
“每个人家都不一样。”
“……”
“而且姐姐还是姐姐。”
实乃梨眼眶慢慢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喝水。
“水好烫。”
其实已经温了。
悠没有揭穿。
那晚两个人睡在同一个房间。
当然,只是两个七岁孩子。
实乃梨睡床。
悠打地铺。
“为什么是我睡床?”
“客人睡床。”
“我是姐姐!”
“那姐姐睡床。”
“感觉还是我赢了。”
“嗯。”
灯关掉后。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有风刮过树枝。
实乃梨在黑暗里睁着眼。
“悠。”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今天跑来找你的事情……”
“不会告诉别人。”
“还有家里的事。”
“也不说。”
“谢谢。”
“嗯。”
几分钟后。
实乃梨又小声问:
“悠。”
“嗯。”
“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少年沉默了一下。
“应该会。”
“‘应该’不算。”
“那……”
他不擅长承诺自己不能确定的未来。
想了半天。
只能说:
“只要我还在这里,你都可以来。”
黑暗里。
实乃梨翻了个身。
面朝他睡着的方向。
“随时?”
“嗯。”
“凌晨三点也可以?”
“可以。”
“早上五点?”
“可以。”
“如果我只是突然想吃东西呢?”
“……”
悠迟疑了。
实乃梨立刻不满:
“喂!”
“冰箱里不一定有。”
“重点是这个吗?!”
悠搞不懂她为什么突然生气。
实乃梨气了两秒。
自己又笑。
“笨蛋。”
“嗯。”
“晚安。”
“晚安,姐姐。”
“都说了不要突然这样叫!”
“哦。”
“……算了。”
实乃梨把半张脸藏进被子。
夜里很黑。
所以没人看得见她偷偷翘起的嘴角。
那也是从那天开始。
雨宫家的备用钥匙,多了一把。
在櫛枝实乃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