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悠第一次因为实乃梨生病,是十二岁的冬天。
当然。
实乃梨本人最开始并不知道。
那天下了雪。
不是很大。
放学后,两个人照常回家。
实乃梨没有戴围巾。
她坚持说:
“运动系少女不怕冷!”
悠看了她三次。
最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
“给你。”
“不要。”
“会冷。”
“你呢?”
“我有外套。”
“我也有!”
“你的比较薄。”
实乃梨抱着书包往旁边躲。
悠拿着围巾追。
两个人在雪里像进行某种幼稚比赛。
最后实乃梨被他缠烦了。
“知道啦!”
她一把抢过围巾。
“真是的!”
红色围巾缠在她脖子上。
还残留着悠的体温。
实乃梨把半张脸埋进去。
“你以后一定会被女孩子骗得很惨。”
“为什么?”
“谁对你说一句冷,你是不是都给围巾?”
悠认真想。
“如果真的很冷的话。”
“……”
实乃梨气得不说话。
第二天。
雨宫悠发烧了。
三十九度。
早晨没有出现在门口。
实乃梨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最终自己按响雨宫家门铃。
没人开。
她拿出备用钥匙。
“悠?”
屋子里异常安静。
上楼推开卧室门时,少年缩在被子里,脸烧得发红。
实乃梨的心一下提起来。
“悠!”
她冲过去。
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悠迷迷糊糊睁眼。
“姐姐?”
“你发烧了!”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
实乃梨急得团团转。
“阿姨呢?”
“出差。”
“叔叔?”
“也不在。”
“你怎么不告诉我!”
悠眨了眨眼。
“你要上学。”
实乃梨差点炸掉。
“上学有你发烧重要吗!”
“会迟到。”
“我今天请假!”
“不要。”
“为什么?”
悠声音很轻。
“你今天有体育测试。”
实乃梨僵住。
他居然还记得。
“体育测试可以补!”
“可是你准备很久。”
“……”
实乃梨咬牙。
最后给老师打电话。
请了半天假。
她手忙脚乱找退烧药。
弄湿毛巾。
烧水。
第一次发现照顾别人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中午。
悠稍微退烧。
醒来时,实乃梨趴在床边。
睡着了。
她大概真的累了。
短发乱糟糟。
一只手还握着体温计。
悠看了她一会儿。
慢慢伸手。
把旁边的毯子拉过来。
盖到她肩膀上。
这个动作把实乃梨惊醒。
“嗯……?”
她抬头。
“你醒了?!”
“嗯。”
“哪里不舒服?”
“还好。”
“头疼吗?”
“一点。”
“喉咙呢?”
“也还好。”
“肚子?”
“不疼。”
“真的?”
“真的。”
实乃梨检查了一遍。
终于松口气。
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毯子。
“这是什么?”
“你睡着了。”
“所以呢?”
“会冷。”
“……”
实乃梨看了眼床上还在发烧的人。
又看看自己身上的毯子。
额角一跳。
“雨宫悠。”
“嗯?”
“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没有吧。”
“病人给照顾病人的人盖毯子是什么操作啊!”
“你会感冒。”
“我感冒了也比你现在好!”
悠不理解。
“可是生病会难受。”
实乃梨突然没声音。
她坐在床边。
盯着他。
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那你呢?”
“嗯?”
“你生病不会难受?”
悠停顿。
“也会。”
“那为什么总是先管我?”
这个问题。
悠似乎从来没想过。
他很认真地思考。
最后说:
“因为看见姐姐难受,我会更难受。”
实乃梨的脸一点点红了。
“你……”
她迅速站起来。
“我要去煮粥!”
“你会吗?”
“当然!”
半小时后。
厨房冒出浓烟。
悠发着烧跑下楼。
“姐姐!”
“没事没事!”
“锅!”
“我知道!”
最后粥没喝成。
两个人吃了外卖。
实乃梨坐在床边。
非常郑重地宣布:
“等我长大,我一定会变得超级会照顾人。”
悠咬着吸管。
“嗯。”
“然后姐姐就会保护你。”
“好。”
“所以你以后不准什么都自己扛。”
“嗯。”
“生病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实乃梨伸出小拇指。
“拉钩。”
悠也伸手。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她认真得像在签署某种重要契约。
很多年以后。
实乃梨会在某个深夜重新想起这个约定。
那时她才会发现。
最先忘记它的人。
其实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