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作者:穆鱼 更新时间:2020/6/3 22:02:22 字数:5086

“客人,这个长度可以吗?”

狐狸注视着镜子中眼神疲惫的自己,那副面容是那般陌生,左右颠倒的影象映入自己的眼中,却好像在看另一个人一样。

如果自己真的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另一个人,那该有多么美妙啊,狐狸在心中这样想着。可惜镜子中的面庞上也出现了一抹愁色,轻而易举的打破了狐狸心中的臆想。

不存在这种如果。

“会不会有些长啊,老板,你觉得怎么样呢?”狐狸问道

“这是时下最流行的男式长发的长度样式,不会很奇怪的。”老板笑着说。

“最流行的意思应该就是……很普通吧?”狐狸盯着镜子中的人。如果可以做个普通人,以普通人的身份走过普通的一生的话……

“不可能的哦。”老板用暗黄色的硬海绵扫去狐狸脖颈间的黑色碎发,海绵粗糙的质感好像指甲轻柔的刮动一样,弄的狐狸有些痒。“没有献媚的意思,不过你确实是我剪过的客人里比较帅的啦。”

“真的吗?”狐狸笑了笑。“费用的话……”

“局里会给的。”老板用黑色的头绳将狐狸的头发束起来。“你是新人吧,在管理局御用的店里消费是可以不花钱的。”

老板摘下卡在剪发围布上的红色架子,最后用粗糙的海绵清扫着狐狸脖颈周围不易察觉的碎发。

“谢谢您。”随着围布的撤去,狐狸站起身来,双腿略微有些发麻,不过并不影响走路。

系着风铃的店门被拉开了,发出了一声悦耳的清响,狐狸随着清脆声响的方向看去,一男一女两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走入了店中,男人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十字架项链,十字架散发出一股高贵的亮光,看起来价格不菲,女孩的耳朵上则吊着同款样式的小号十字架耳坠。

看起来是情侣的样子。

“欢迎。”老板向狐狸点头一笑,转而去招待那两名年轻人了。

狐狸走出店外,他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石板黑配色的手环,时间已经是七点过二分了。

理发店离良云酒店直接不过三分钟的路程。狐狸漫步在街上,三分钟到路程中,戌时的日光已然敛去,天空不再拥有它的白昼,它露出沮丧的神情,变得昏暗无力,四下的商户们亮起明晃晃的街灯,像夜晚的星河一般陈铺在路上。狐狸穿梭在人群与光火的罅隙中,目光时而掠过那些地摊上的平常货,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中感觉,自己,是那样平凡,那样无声,可以那样简单的穿行在喧闹的人流之中,融入熙熙攘攘人群之里的普通人。

狐狸笑了,眼角的泪水莫名其妙的流了出来。

“啊,终于来了。”家犬正持着一根鸡腿,口齿不是很伶俐的对姗姗来迟的狐狸说。“你迟到了呢,下次单独请我吃顿饭将功补过吧。”

“哪有这样的事……”狐狸皱了皱眉头,“我可不答应。”

“喂……你是不是哭了?”家犬留意到狐狸脸颊上浅浅的泪痕,有些诧异的问。

“有吗?”狐狸在家犬身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各位有点什么菜吗?”

“一份麻辣锅,变态辣的那种;一份三鲜锅,一点都不辣的那种。”坐在正对面的那位男子笑着说道。“我是长鼻,鼻子不是很长,抱歉啊。”

狐狸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前辈好。”

“这位是独目,脾气有些暴躁,不过还是蛮可爱的。”长鼻指着他旁边面带怒意的男人介绍道。

“你少给我扯些淡,我今天心情不好。”独目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说道。

“香蕉牛奶虽然售空了,但不是还有蓝莓口味的吗?”长鼻有些疑惑。

“不一样的。再说了我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情......”

“哦哦,原来如此。”长鼻恍然大悟。“漂亮的服务员小姐,麻烦来四杯蓝莓牛奶,多放蓝莓少放牛奶,如果你们店喜欢用蓝莓粉的话就麻烦多放蓝莓粉哦,万分感谢。”

“我再加一份午餐肉和鲜羊肉就好......”狐狸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笑着点了点头,在手写本上记下。

“家犬,你的伤怎么样了?”独目问道。

“没什么大碍,当场单手举起一张桌子是没问题的。”家犬笑着说。

“啊,我想看看。”长鼻在脑中幻想着一张桌子被举起来的样子。

“你啊,一如以往的,唯恐天下不乱。”家犬无奈的笑了笑。“要啤酒了吗?我可不喝什么蓝莓牛奶。”

“我也不喝。”独目耸了耸肩,“啤酒的话只要了两瓶,不能多喝,你的酒品就和长鼻的人品一样臭。”

“不行哦,独目哥。你要是不喝完那箱蓝莓牛奶,我就趁你不注意用剪刀把你被子上装饰用的扣子剪掉。”

“你试试啊?”独目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盯着长鼻。

“开玩笑开玩笑。”长鼻叹了口气。“你真是无趣啊,要是以前的狐狸在就好了,那孩子居然还和我看一样的漫画呢。”

“长鼻。”家犬用寒风一样的声音提醒他,“有约在先,今晚谁也不要提他。”

“犬......你......”长鼻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住嘴了,玩世不恭的眼神退去,蒙上了一股淡淡如细雨般的哀伤。

“喝酒吧,蓝莓牛奶带回家喝。”独目站起来,用酒起子拔掉了软软的瓶盖。

墨绿色的酒水从瓶口流出,在空中又谦卑的隐去了它的颜色,变成了无声的透明,奔流倾泻,贴着玻璃杯壁滑入杯底,发出清泉一样的声音。

狐狸从来没有喝过酒,但此时他却知趣的将杯子递到了独目面前。

家犬结果杯子,捏在手里,晃了晃白暂如玉的食指。

“不行哦,你大概不会喝酒吧,那就别喝了,喝多了会很难受的。”

“是哪里难受呢?胃里还是心里?”狐狸反问道。

家犬愣了一瞬,她有些恍惚的回答道:“谁知道呢,总之就是很难受就对了。”

“难受的话......你倒是哭出来啊。”狐狸直视着家犬的眼睛,没有一丝闪避。

“开什么玩笑呢。”家犬笑了笑。“干杯吧。”

“为什么而干杯呢?”长鼻吟道。

“什么意思?”独目疑惑的问。

“就是说......我也说不清楚......”长鼻有些黯然。

“啊,我明白了。”独目举起酒杯。

家犬和长鼻也举起盛满啤酒的玻璃杯,在灯光的照耀下,杯子显得是那样晶莹剔透,光透过酒面,从杯底穿出,照在三个人卸下面具的脸上,清清咧咧的光,映出一丝疲惫。

“叮”的一声清响,拖慢了流淌的时间,一切慢下来,恍若静止。

“为上代狐狸干杯。”

狐狸望着仰头的家犬,她的眼角泛着一丝发光的泪花。

很美,美得不可思议。

像以前的她那样不可思议。

夜色阑珊的街道上寂静无声,偶尔驰过的车辆也与这片寂静融为一体。

狐狸坐在台阶上,伸手揪下束发的黑色皮筋,挽在手上,黑发披散下来。

又是一辆车匆匆驶过。

狐狸坐在台阶上,享受着只属于自己的静谧。

身后响起脚步声,狐狸回头望去,是面色红润的长鼻踉踉跄跄的向自己走来。长鼻在狐狸身旁坐下,一股酒气窜入狐狸的鼻子中,熏得他也有些陶醉。

“你有父母吗?”长鼻问。

“有,谁会没有父母呢。”狐狸眯起眼睛,感受夜晚独特的清凉。“只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罢了。”

“他们去哪了?”

狐狸指着暗暗地天空,夜幕之上挂着几颗明星,模糊的闪着冷光。

狐狸指着一颗星星,说道:“那一颗应该是我的父亲。”

狐狸指向另一颗,说:“那颗应该是我的母亲。”

长鼻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

“那两颗星星分别是牛郎星和织女星,你难不成是天仙的孩子?”

“谁知道呢,我只是胡乱指了两颗。”

“你知道天堂吗?在天堂的深处,有一道饰以黄金白银,饰以玛瑙琉璃的大门,一道比参天大厦还要大的门。上天堂的死者们就生活在那道门中,日夜欢歌不息。”长鼻打了个嗝,继续说道:“那就是天堂之门。只要打开天堂之门,就能与死者相见,死去的人就能重新回到这世上。”

“那都是传说而已。”狐狸叹到。

“不只是传说,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只要世间仅存的一名天使死去,极乐世界的门就会打开,从今以后,世人都会拥有无限的寿命,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存在不讲道理的死亡。”长鼻激动的说着,良久,他平静下来。

“你想打开天堂之门吗?”长鼻盯着狐狸的眼睛问道,没有一丝轻浮的意味在其中。

怎么会不想?

狐狸本想这样说。

然而,他没有这样说。狐狸闭上了嘴,沉默的望向对街早已打烊的商铺。狐狸恐惧的发现,自己没有面对死者的勇气。那些死者,都被他以最残忍的手段,弄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饱受了非人的痛苦死去。

自己为什么会去用竭尽残酷的手段杀人,这点狐狸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他只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他完全沉浸于杀戮的**之中,针管中的液体随着活塞的推动缓缓流入受害者体内时的极端欢愉,散发寒光的手术刀刺入光洁肌肤时绽放出的绚丽血花,撕破喉咙的尖锐叫声,剧烈震颤后逐渐空洞的眼神,隆隆作响的心脏在薄薄的肌肤下秀色可餐的跃动,所有的佳景刺激着狐狸空虚的神经。人体之上一切能够寻得**的地方都被狐狸摸索的一清二楚,再无保留。

最初的受害者是一只奶猫。

狐狸的父母的事业,与狐狸的所作所为全然相反,他们是披着白衣与死神斗争的医生,他们站在善恶的另一端——救人的那端。

2003年,突如其来的113事件夺走了这两名年轻医生的生命,只留下了刚刚出世不久的狐狸,在襁褓之中孤寂的哭泣。狐狸感到很冷,冷的刺骨,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用自己的嘴巴放声哭泣,撕心裂肺的哭泣,竭尽所能的哭泣。在他哭哑之前,自己母亲的妹妹,父亲的同事,同为医生的姑姑收养了自己。狐狸的印象中,自己的姑姑是个高挑精干的女人,她与自己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她当时决定抚养自己,一方面是不忍心看自己在襁褓之中饿死,一方面在领养狐狸之后,她每月都会获得一笔补助金,而且狐狸父母的财产也会交在她的手上看管,她还可以额外获得一笔不少的利息。

于是一种微妙的关系产生了。狐狸成为了一个饿不死的孤儿。除了不用担心流落街头,缺衣少食外,他与真正的孤儿无异。

狐狸被姑姑送入了位于京政的一所全封闭制的寄宿学校,每个月放两天假。在他八岁的一天傍晚,他发现了一只卡在木柴的缝隙之间,只露尻尾在外的幼猫。

这只年轻的猫咪没有耄耋之年的成熟经验,也不见得很好的继承了祖辈们机敏伶俐的天性,它在躲避生人时选择了错误的路线,促使它这般狼狈的出现在狐狸面前。

无助的幼猫察觉到了狐狸的逼近,但却无能为力。它虽然看不见狐狸,但它嗅出了人类身上的独特气息。那是存在于老少妇孺,所有人类身上的气味,这股味道在儿童的身上尤其浓郁且危险。

那是一种追求快乐的本能。

狐狸小心的拔出了卡在柴火堆中的惊恐幼猫,他注视着幼猫如同宝石般墨绿的眸子,幼猫也惊恐万分的注视着狐狸漆黑的瞳孔。

那双眼睛,像是污水一样黑,浑浊不堪,望不见眼中深邃黑暗的尽头,像是混沌的深渊一样,单纯的黑色,无边的黑色,永远不会透过光亮的黑色。

狐狸凝望着手中的幼小生灵,纯真的笑了起来。手上传来的毛茸茸如草甸般的触感,温润可爱的脸庞,触动了狐狸的心。

狐狸想养一只猫。

猫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狐狸。

于是猫采取了一个不怎么明智的选择,它咬了狐狸。

狐狸因为疼痛松开了手,奶猫落在地上,准备逃走,然而它却估计错了自己的速度。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狐狸踏出了左脚,十分精准的预判到了猫咪落地后逃走的方向。

一声脆响,一阵尖叫。

踩在脚下的猫发疯似的尖叫着撕扯狐狸的裤脚,狐狸这辈子都没听过猫咪会发出这种悲惨的尖叫。

至此,事态还有挽回的地步。

然而狐狸并没有放弃,他用校服肥大而结实的衣袖遮住苍白的手,毫不留情的伸向发狂的猫咪。猫咪狠狠地咬住了狐狸的袖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充满**的咬击落在了狐狸的衣袖上。

咬人的若是只豹子,恐怕狐狸的手已经被齐齐的咬断,露出血流不止的可怕伤口,而他也会蜷缩在地上歇斯底里的惨叫。

可惜它是只猫,细嫩的牙齿刺在脏兮兮的校服上,连一个破洞都没有留下。狐狸捏住了它命运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至此,猫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用哭泣般的声音哀嚎。

猫被提上了楼。钥匙插入锁孔,家中空无一人,一如往常。

而今天,狐狸只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淡淡的血迹从猫咪的嘴角流出,狐狸断定它的肋骨被刚刚的一脚踩裂。狐狸激动无比的将猫固定在餐桌上,转身从落满灰尘的药柜里取出了一剂麻醉针,注射到了猫的体内。

猫咪就此昏沉沉的睡去。

狐狸看着熟睡的猫咪,激动的笑了。

他一直憧憬着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与母亲,渴望制造与他们的回忆与共鸣。狐狸很崇拜,也很敬畏自己的父母,他们是比自己高尚的多,也伟大得多的人杰,在狐狸的心中,他们是熠熠生辉的偶像。

狐狸也像成为那样的人,值得被人尊敬,值得被爱的人。

他想治好猫的骨折。

在狐狸架好摄像机后,一场荒诞而残忍的手术开始了。

狐狸戴上了不舒服的橡胶手套,将落在父亲手术刀上的灰尘擦去,涂上洗手液,用干净的水反复清洗了数次后,满意的刨开了猫的肚子,夸张的血液喷射而出,溅射在狐狸没带口罩的脸上,使他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神色。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切的太深了。

狐狸继续操作着,血液没有令他不适,反而令他欢愉。

狐狸摸索到了猫断裂的肋骨,找出了自己做手工用的胶水,把碎裂的骨头粘在一起。

狐狸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很满意的欣赏自己的作品。

半晌,狐狸开始着手缝合,他找来了母亲针线盒中的丝线,费了一番功夫穿入针眼,沉思一番后,冰冷的针开始肆无忌惮的游走在手术刀的切口上,粗糙的缝合起伤口。线条疏密不均,勉勉强强的将伤口缝补起来,不会让猫咪的内脏流到体外。

狐狸笑了起来,欢呼了一声,在关掉摄像机后,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手术圆满成功。

狐狸静静地等待着,猫的醒来。

狐狸等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不得不离开家前往学校时,猫也没有醒来。

后来,狐狸才知道,猫大约的确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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