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人,如果座吞醒来了,请告诉她村雨已经死了。”
“孩子……”
“当初是父亲收留我,座吞接纳我,我才能在这个家渡过最温暖最幸福的时光,我已经知足了,现在该换我保护这个家了。”
夜刀满身绷带,跪坐在座吞的父亲面前,强忍着伤口与内伤的阵痛俯下上身,她将脸上的表情掩埋起来,只是表露着自己决心。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我也是父女一场。村雨,离开这个薄情之地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如果可以,我也想带着座吞一起离开,可是她的母亲一直长眠于此,我得守着她。”
“父亲……”
“离开之前,我有样东西想交给你,但是需要一点时间,这段时间如果座吞醒了,我会想办法让她避开你的。”
男子撑起有些摇晃的身体,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走向玄关,叹了口气。
“有什么话要给那个人带的吗?”
村雨抬起头皱了皱眉头。
“……没有。”
夜刀一路上回想当初她做决定的那一幕,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鬼霎。她大概猜到了这把黑刀出自谁手,但是她没法拒绝,因为里面有座吞的血肉,这是父亲的决定。
虽然有很多话想和座吞说,但是身处战场上她们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现在我的家在罗德岛。”
“我去过,倒是不讨厌那里。”
“等龙门的事情完了,我等你来喝酒。”
“你怎么知道我会喝酒了?”
“因为我会的,你一定都会。”
“你还真是没怎么变啊。”
“我们只是在时间上断层了,对于座吞来说,村雨还是村雨。”
“行,那村雨你等着我,以前的帐我们都算在酒里。”
爆炸的余温渐渐消退,周围的环境也慢慢在视野里清晰,两人静静地对望着,静静地微笑着。忽然,夜刀的手环振动起来,她看了看时间,捡起地上的黑面神面具重新戴上。
“阿座,我该走了。”
“嗯,去吧。”
星熊也重新端起般若,两人之间多年不见却依旧有着无须多言的默契,那时她们没有想过需要守护什么,而现在她们不用过问便知道对方要守护什么。
“对了,走之前再帮我个忙。”
“你说。”
星熊将般若举到头顶,用眼神指了指靠在一旁陈。
“做做样子卖个人情,到时候好请假去找你,刚刚麻烦你把我挖出来了,现在再有劳你把我稍微埋一下。”
“这是用座吞的断角打造的。”
男子将黑刀放在村雨的双手里,看着她微微颤抖手和惊讶的表情。
“……这把刀里,我能感受到很深的悲伤……”
“是离别的悲伤吧……”
男子仰头望了望天空,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永别的悲伤……”
那时的夜刀不明白父亲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后来才知道意欲为何。再后来,海茂大师故意装作不知,或许只是不希望她会因为看到这把黑刀会徒增悲伤……不同脉吗?怎么会呢?那股悲伤中,还有生父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歉意,还有夜刀永远无法向他表达的愧疚。
“所以这次请我喝酒又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那只野蛮的黑猫出任务了,找个人陪我喝酒而已。”
火神叹了口气。
“不愧是罗德岛第一闲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好不容易能在本舰多待会,当然要尽情享受一下嘛。”
我抬起手中的酒杯,在火神没准备抬起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又示意华升再给我倒一杯。
“火神小姐听说过鬼匠‘村正’吗?”
“我倒是听说过有一把源于东国的妖刀名为‘村正’。”
“据说那是这位鬼匠大师最为得意的作品,所以他以自己的名为这把妖刀命名。”
“……得意之作,也对,武器被制造出来本身就是为了杀戮。”
火神的表情突然阴沉起来,随即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一直不明白,既然你这么厌恶纷争,为什么会热衷于武器呢?”
我正看着华升缓缓加入火神杯中的橙色液体,抬眼发现他以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我,看来他觉得我又说错话了。
“我所灌注的热情是专注于制造武器本身,而不是它们被用作的用途。”
制造铳不代表自己会开火……吗?
“至少我不会去制造威力未知的东西,那种东西根本不能被称作武器。”
“哎,如果所有人的都能像火神小姐你一样,既纯粹又有底线就好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武器本身除了杀戮,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威慑。而火神小姐口中说的那些东西,说威慑完全是冠冕堂皇,最符合它们的形容只有一个,那就是永动的绞肉机。
“既然了解火神小姐的想法,过两天我出差去东国就想办法把你口中的‘血锻之法’带回来吧。”
火神听了这话,瞪大眼睛缓缓看向我,她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够改良这种锻造法,毕竟这对罗德岛的武装实力来说也可能会成为一种提升。”
“你……不必拐弯抹角,夜刀的黑刀又送来保养了,我不瞎,上面的裂纹以我现在的能力的确没有办法修复。”
华升白了我一眼,我噘了噘嘴,看来是我的想法太肤浅。
“你不想知道成因吗?”
“不需要,她的刀算不上历史久远,但也绝对远超普通武器的寿命,黑刀突然出现裂痕,必定是她遇到了必须全力以赴的情况。罗德岛是间制药公司,医生们负责医人,而我这个铁匠只负责医治武器。都是从战场上负伤回来的战士,我只关心能否医治好它们,仅此而已。”
我很喜欢和火神小姐相处的原因之一就是从不深究他人故事的个性,她是一位不错的倾听者,我讲故事给她听可以自行选择故事的内容和深度。另一方面,她更是位值得尊敬的匠人,可靠而正直,既不评判他人,也不在意他人的评判,就如她所说,她只在乎她的‘病人’。在一定程度上,凯尔希医生也是如此,只不过有的时候说话太扎人了,可能是年龄上的问题吧?至于博士,从一个怪异的冷漠者变成另一个怪异的性格分裂患者,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不过,从他那次睡着后被某个干员悄悄塞了一根碳烤沙虫腿在嘴里,结果不光没有生气,还时不时找那个干员讨这类零食的举动,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以前的他。
从那天起,夜刀会在夜晚无人的时候爬到舰桥最高的地方,望着龙门的方向发呆很久。
“哎,看队长这个样子,真希望龙门的动乱能快点解决啊。”
“整合运动基本已经被驱逐了,应该快了吧。”
“哈啊啊啊啊……”
最底层监控室的几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喂,我马上就要去东国出差了,这次可能时间会有点长,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有些悲观地努力想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
“听说东国的糖果不错。”
“记得带点好玩的东西回来,我会帮你分给孩子们。”
“我想要一床沙蚕丝背,听说又轻又软。”
我看着三人一同转过头,理直气壮地展露自己内心的欲求,心中不禁泄气。
“我说你们就没点人情味吗!”
“什么,带特产还要钱?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孩子们的笑容是无价的!”
“你带回来我会给你报销的。”
面对这群难啃的老油条,常常让我感觉自己是个被排除掉的队员,我无力地转身准备出发。
“喂,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但他们只是平时表面习惯如此,这些老怪物们其实比任何人都珍惜身边的一切,毕竟曾经他们为了救我,挖空了一整座大山。